黑夜沾染了一切。樹乾、道路、房屋甚至是瓢潑的大雨都覆蓋上了一層濃重的黑。文瀚元行走在布滿激流的青石板上,冰涼的雨水澆了他一身,衣服濕漉漉地往下滴水,頭髮也往下滴水,眼睛幾乎要睜不開了。
他的雙眼空蕩蕩的,壓抑許久的疲乏此刻暴露出來,整個人瞬間蒼老了許多。
黑暗中倏地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變換著形狀,最終變成了指向左前方的箭頭。
“這是回去的路。”冰冷地女聲悄然響起。
文瀚元機械地邁動雙腿,沿著箭頭指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
他走進黑暗的房間,菲鉑斯一動不動地躺在陰影裡,像一具僵硬的木偶。文瀚元靠牆坐下,濕漉漉的衣服不斷向下滴水,地上匯聚了一小灘水漬。他睜著眼睛,沉默地坐在角落裡。即使今晚就要死,他也要看著那咒術是如何發動。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睡夢裡,文瀚元不甘心。
困意如潮水般湧來,身體的痛感卻刺激的他無法入眠。他半睡半醒地靠在牆邊,望著窗外那陰沉的天空。嘩啦啦的雨聲像是籠罩了整個世界,就這麽無窮無盡地喧囂。這麽大的雨,上次見到是什麽時候了?哦,那個時候自己還沒來這裡,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誰曾料想突然就被別人騙到了這裡,當了一個廢柴的魔王。GM小姐姐還說要我統一大陸呢,結果現在自己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文瀚元的眼皮愈加沉重,他的意識也有些不清晰了。四周嘩啦啦的轟響漸漸消失了,只剩下漆黑,如純粹的不含有一點雜質的墨。
......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透進來一絲微弱的白光。文瀚元抬起頭,天邊泛著淡淡的白色。大片大片的墨雲已經散去,陽光從潔白的雲層中射出來,打在他的眼睛裡。
黑夜...過去了?
文瀚元支撐著站起身。過度的勞累,外加一晚上沒有休息,他的腦袋昏沉沉的,走路不受控制地打漂。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床上熟睡的菲鉑斯。菲鉑斯的傷口大抵愈合了,原本籠罩著他的濃鬱的死氣已消散了大半。文瀚元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疼,酸脹混合著肌肉的刺痛,強烈的痛感激的他睡意全無。
“還活著...”文瀚元喃喃著,“我還活著,菲鉑斯也還活著...”
他們沒有死,他們活過了昨夜。
“當然活著呀,不是應該活的好好的嗎?”悅耳的女聲突然響起。
文瀚元扭頭看去,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正朝著他招手。
“早上好,瀚元。”伊凌露出一個微笑,“我來給菲鉑斯換藥。”
“伊...伊凌?”文瀚元一副見到鬼的表情。
“嗯,沒被允許就進來是我的不對啦。”她從隨身的布包中拿出草藥和繃帶,“但我敲門敲了好幾遍也沒有人答應,還以為你不在呢。”
“伊凌也在這裡,這麽說來...”文瀚元從窗戶望下去,街道上依稀有幾個人走過,大都是扛著鋤頭早起乾活的農夫。
果然,大家都還活著。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昨夜詛咒沒有被降下,暫時安全了。文瀚元緊繃的神經松下來,他真想現在好好睡一覺。
“瀚元...瀚元?”他怎麽又走神了?伊凌拿手在文瀚元的面前晃了晃,文瀚元才回過神。
“怎麽了?”
“草藥不多了,能和我一起去采藥嗎?”
“哦......嗯。
”文瀚元點點頭。雖然他現在困得要死了,但荷爾蒙還是戰勝了困意。畢竟和伊凌一起外出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睡覺回來再睡也行。 “那我們出發吧。”文瀚元說著推開房門。
“那個,你已經吃過早飯了嗎?”看著一路悶著頭走的文瀚元,伊凌突然有些擔心。
昨夜剛下過雨的緣故,青石板還是濕的。地上散落著枝條樹葉,低窪地積滿了水,水面上飄著幾縷白雲。
“哈啊...”文瀚元打著哈欠,淚流滿面。一時激動答應了伊凌,誰想到采藥也是個苦力活,對他這種睡眠不足渾身酸疼的人真是一種折磨。不過他也不好意思再反悔,只能途中以休息為名小憩一會。
“瀚元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
“嗯,換個地方睡還是不太習慣,過幾天就好了。”
兩人有一茬沒一茬地說著話。這樣也好,起碼可以打消一些困意。不然在伊凌面前突然倒下睡死過去,他這張老臉可就別要了,也許因此一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也說不定......
“不是我沒事嚇唬自己幹什麽...”文瀚元小聲嘟囔著。被自己這麽一嚇, 竟然不太困了。他四下望去,伊凌正在林間采摘各種藥草。說是一起出來采藥,但基本都是伊凌一個人采摘。文瀚元對藥材是真的一竅不通,在他的眼裡,藥草和雜草,根本就沒有區別。
山林間可以見到錦雞、野兔,偶爾還有鬣狗和狐狸路過。伊凌好像天生對動物就有親和感,錦雞野兔對她沒有絲毫防備,鬣狗甚至還會主動靠近,朝著她搖尾巴......
她周圍圈圈層層圍滿了動物,有點像人們在機場圍堵明星。文瀚元雙手叉腰,欣賞著伊凌嬌小的背影。她今天穿的是素白的連衣裙,可以看見白皙的背脊,裙下是頎長的雙腿,文瀚元不禁有些心神蕩漾。他站在百米開外遠遠觀望著,倒不是因為他是個彬彬有禮的紳士,而是這安全距離著實不能跨越。他只要膽敢做出越線的舉動,野雞野兔會立刻聞風而逃,這也許會傷到伊凌的心。何況,那些狐狸野狗還盯著他呢,萬一發動攻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們這是雙標啊...”文瀚元內心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撲棱棱。”一群飛鳥從空中飛過,陽光在那些移動的身影間閃爍。它們高聲鳴叫著遠去,文瀚元有種感覺,它們是在逃離什麽東西。鳥類往往具有更高的敏感性,能夠察覺一些人類察覺不到的危險和惡意。
圍繞在伊凌附近的動物出現了躁動。野雞四下跳動,發出驚慌的鳴響。鬣狗齜牙咧嘴,對著森林深處大聲吠叫。原本平靜的森林,此刻變得躁動不安。
文瀚元內心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有什麽東西,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