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言無妄還沒吃飯,一個人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心中反覆思量著老祖今天的舉動與話。
言無妄可以確定,老祖絕對不會單純的隻是讓他過去訓導幾句。他問過葉如犀,據說老祖此次前後見了十數名家族自己或長輩,但都是說說閑話,訓導一下,老祖沒有這麽閑。
言無妄感覺如履薄冰,每一步走來都覺得無法喘息。
徐嬤嬤看著言無妄緊閉的房門,沒有叫他,隻是屏退了其他下人,在廚房裡默默的乾起活來。
她先和了塊面,把幾個雞蛋在鍋裡煎熟搗碎,又切了一把韭菜,細細的調成餡料。
面發好了,徐嬤嬤切了面劑子,拿了好大一根擀麵杖,在面板上擀起皮。
這時候,一雙手拿起餃子皮,舀了餡,不疾不徐的包起了餃子。
徐嬤嬤轉頭望去,只見言無妄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裡,挽了袖口,正在包餃子。
兩個人就這麽不說話,一個擀皮,一個包餡。
灶坑裡柴火燒的劈啪作響,烤得兩人的十分暖和,春日晚上的寒意被驅散的一點不剩。
“包四十個就夠了吧,多了你又傷食”徐嬤嬤冷不丁說到。
“六十個,不礙事的”言無妄很無賴的回答,事實上他包的餃子比他人要大很多,四十個幾乎是他的極限,但他總覺得,如果餃子不裝滿三大盤,飯桌上沒有氣氛。
......
......
兩個人吃著餃子,徐嬤嬤兩口一個,言無妄一口一個,沾一下醋,吃一個餃子,喝一口酒,咬三分之一瓣蒜。
言無妄今天特意拿了一瓶珍藏很久的酒,滿滿的倒了一大杯,剩下的被他藏起起來。
最終,言無妄吃了四十個,徐嬤嬤吃了十個,言無妄喝了一杯酒,徐嬤嬤吃了四個破餃子皮。
“妄哥兒,前兩天二夫人找我,說有神都大理寺的傳信,你要去大理寺任職?”徐嬤嬤冷不防的說了一句,引得言無妄突然有些慌亂。
“是的,年前大理寺才定下來的,現在的大理寺少卿跟我爹是舊識,便舉薦了我”
“哥兒有了前程,我十分高興,二夫人跟我說你過了夏天就走,到時候我就去城外的莊子管事”徐嬤嬤的語氣有一點欣喜,還有一點顫抖,兩人六年主仆情分,言無妄沒想過徐嬤嬤離開會怎樣,徐嬤嬤也沒有想過離開言無妄會怎樣。
談話很快就結束了,言無妄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的心緒有點亂。
為了留在葉家,他不得不按照“言無妄”這個身份活下去,大理寺的事情打亂了他的計劃,他也隻能一步一看了。
他現在還沒有辦法關注幾個月後的事情,他現在要關心的是下一個目標,葉府大老爺葉道臨。
斬殺葉道興,言無妄幾乎用盡了全部手段,七星海棠隻有一顆,這世界上其他已知毒素根本沒有辦法傷害到合一境高手,毒殺的辦法已經不能用了。
他不知道血衣夫人還有什麽計劃,從始至終他最忌憚的都是這個神秘莫測的“母親”。
他能感覺到,血衣夫人絕對不會隻把他一個人放在葉家讓他執行這樣一個重要的任務,一定還有另外的一個人在暗中潛伏,如同一條毒蛇,隨時隨地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甚至不止一個人。
言無妄撐著下巴,盯著窗外的月亮,想不出什麽辦法,看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子。
他把事情想複雜了,他不是個聰明的布局者,
也不是個很好的破局者,但他是很聽話的學習者,他能夠從讀過的話本裡獲取靈感,他有這個世界人所沒有的見識。 他還有“元始天王真如全書”,他相信《北冥鯤吸功》絕對不是結束。
他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先去打探消息――打探大老爺的全部消息。
同時,把武功練好。
月光灑在言無妄臉上,他的心沉靜無比,《北冥鯤吸功》運轉開來,天地元氣如同被鯨吞一般,湧入言無妄的身體。
空蕩蕩的穴竅幾乎是瞬間被真氣注滿,轉而慢慢的向丹田匯聚。
無聲無息,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言無妄破而後立,名正言順的突破鍛體境巔峰,進入聚氣境,如今的他,他的心變得熱切起來,力量帶來了自信。
......
......
第二日清晨,言無妄破天荒的隻吃了一屜豬肉大蔥的包子,一步又三搖的出了門。
走過葉如犀的院門口,言無妄停留了一步,然後扣了扣門,卻得到了一個令他很震驚的消息,葉如犀被老祖看中,前往老祖的小院修習武功。
言無妄不知道他是不是喝花酒被二老爺逮了正著,一怒之下送去老祖處受罰,但自己的好友多學習一下武功總是沒錯的。
當下言無妄也不理葉如犀,逛蕩著往葉家門外飄去。
很多時候,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個人很難,但要找一個名人就很容易,比如城北猛虎幫的幫主葉大虎。
他能成為一幫之主從來不是因為武功高強,而是因他曾經是葉家大老爺的貼身小廝,冀州城的勢力不論大小,在面對猛虎幫的時候都或多或少的給一點面子,才讓他快速的站住腳跟。。
猛虎幫的駐地是一個兩進院落,言無妄稍做了易容,便在不遠處的一個茶寮裡吃著茶點,暗暗的觀察著葉大虎。
猛虎幫有幫眾盡百人,其中鍛體有成的武者十余人,算是城北的一方勢力,至於幫主葉大虎則是聚氣境中期的實力。
不俗的身手,不菲的身家,一般人早已心滿意足。但葉大虎很少感到快意,因為數年前他還是葉家大老爺的貼身跟班,假以時日,便是葉家管家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結果就因為自己的一點疏忽,辦錯了一件大事,便被發配到城北,做一個小小的幫主。
但他絲毫不敢抱怨,甚至行事更加謹慎,因為他被發配的原因實在太過駭人,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葉家大老爺仁慈。
隻是仁慈的前提,是他的忠誠。
城北的一處小巷子,一輛馬車停在當中一處小宅院的門口。葉大虎探出頭,左右看了一番,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才下車進門,而車夫則駕著馬車往巷子外去了。
這裡是他養的一個外宅,每一次來這裡,他都十分小心,一則家中的悍婦實在凶猛,二則他也擔心自己的敵人發現這裡,他同樣需要一個避風港。
葉大虎大步走過院子,他有些想自己的小兒子,虎頭虎腦,剛剛學步,十分可愛,若是一天不見,他便覺得少了些什麽。
“大兒砸,有沒有想爹爹”。
葉大虎一進屋,就大聲的叫著自己兒子,想要趕快把他抱在懷裡。
隻是他的小兒子被另一個男人抱在懷裡。
下午的陽光照進屋子,照在那人的臉上,把那人白淨的臉照得有些猙獰。
葉大虎雖然離開葉家多年,但他身為大老爺的跟班,時常要安排府裡的事情,對於言無妄這位特殊的存在十分熟悉,一眼便認出了他。
言無妄從來不覺得自己猙獰,雖然長相普通,但絕對不算凶神惡煞,要不然懷中的孩子怎麽不哭呢。
想到這裡,他緊了緊掐住孩子脖頸的手,然後抬頭看著葉大虎。
“你好,葉幫主,有幾年不見了,沒記錯的話,四年了吧”。
葉大虎聽了這話,強壓下心中恐懼,不知道言無妄到底有什麽事情,隻得強自鎮定的問道。
“小的見過言少爺,不知道您這次有什麽事情找小的”
“我想問你些事情”,言無妄答道:“隻要你知無不言,我保證這可愛的孩子就不會有一點損傷”。
葉大虎哭喪臉說道:“請言少爺問吧,小的如果能回答的,一定言無不盡。”
言無妄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感覺自己像一個三流武俠小說裡的反派,有點無奈的問道:“當年你被趕出葉家,府裡的說法很多,但沒有人知道具體是什麽,我有點好奇,想了幾年都想不出原因,今天特意來跟你聊聊”。
葉大虎聽了言無妄的話,險些駭然的暈了過去:“言少爺,小的不知道,小的什麽都不知道,求你放了我們父子,我願意把家財全部給您,你饒了我吧”。
說著這話,他噗通跪下,“砰”“砰”的給言無妄磕著頭,隻三兩下,額頭就被磕破,鮮血直流。每磕一下,便向前挪動一分。
漸漸的,葉大虎幾乎已經快要到言無妄的身前,而言無妄則像一個剛開始闖蕩江湖的年輕人,絲毫沒有察覺。
等到他幾個頭磕完,離言無妄已經隻有一步的距離,葉大虎等的就是這一刻,只需搶前一步,以他聚氣境中期的功力,便能夠輕松將這樣一個少年擊殺。
葉大虎跟著葉家大老爺很多年,自然被傳授了很多精妙武功,其中有一式葉家“碧針清掌”,這便是他反敗為勝的殺手鐧。
可惜葉大虎不知道言無妄所經歷的殺戮與危險,保持警惕已經成為他的本能,就在他運功起身的一刻,言無妄一直抓著小男孩脖子的手突然出手,兩指狠狠地點在葉大虎的眉心。
時間仿佛凝固。
葉大虎隻覺渾身的氣力都提不起半分,丹田內的真氣如同江河入海,洶湧的往言無妄的體內湧去。
“言少爺饒命,啊......”
“砰”的一聲,葉大虎身體重重的摔在地上,四肢如同被折斷一般,動彈不得。
言無妄則靜靜的回憶著剛才的感覺,葉大虎聚氣中期的內勁被悉數吸進自己的穴竅經脈,然後被壓抑在丹田中,緩緩的轉化成北冥真氣。
言無妄見葉大虎失去了抵抗,先點了他幾處大穴,確保他動彈不得後,轉身將懷中的孩子放到內屋,裡面倒著葉大虎的外宅婦人跟兩個丫鬟。
安置好孩子後,言無妄一把將葉大虎提起,問道:“剛剛我給你的兒子喂了一枚小藥丸,若是你說出實情,我可以保他沒事,若是你想給大老爺盡忠,那我就不得不在他身上用些手段了”。
言無妄的聲音很輕柔,好像怕別人聽到,但落在葉大虎的耳中,卻如同惡魔低吟。
“好,我說”,葉大虎感受自己空蕩如也的丹田,知道不論如何也不是眼前少年的對手,有擔心愛子受傷,隻得將自己所知一股腦的說出來。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言無妄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歎了口氣,蹲到葉大虎的面前,輕輕的跟他說了一句:“你放心,我沒給這孩子吃任何東西,自始至終我都隻是點了他們的睡穴,以後......我會保他們衣食無憂”。
說完這話,言無妄也不管葉大虎的反應,右手掐住他的喉嚨,狠狠一折,然後帶走了他的屍體。
數日後,冀州城流傳出一個消息,猛虎幫主葉大虎與人結仇,連夜逃出城去,幫眾為爭奪幫主之位火並數場,死傷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