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無妄睡得很沉,夢裡依稀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白山黑水間仿佛還有一盞昏黃的燈為自己亮著,屋子中燒著熱熱的土炕,父母親包好了餃子,等著自己回來。
言無妄看著不遠處的燈光,拚命的奔跑,可無論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觸摸那遙不可及的遠方。
燈光越來越遠,父母越來越遠,家鄉越來越遠。
忽然言無妄驚醒。
不知何時,淚水已經打濕了他的枕頭。
那個世界已經遠走,那些人再不會出現,言無妄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他們用力的記住,去懷念,去想念,去惦念。
月光下言無妄的小院沉靜無比,春寒已經幾乎退去,言無妄就這麽赤著上身來到自己的小院中,任涼風吹過。
他的思緒重新活躍了起來。
今天的事情有太多蹊蹺。
言無妄自小由血衣夫人養大,長在西涼蒼天道,言無妄實在太了解他們了。蒼天道當年行事,往往如同螳螂捕蟬,一擊必殺,一出手便是席卷天下的威視,可冀州的群不但互相傾軋,辦事更拖泥帶水,實在跟當年大相徑庭。
還有葉凡的武藝,實在匪夷所思,他又被稱為“聖子”,言無妄大膽的猜測是葉凡得到了傳說中蒼天道的鎮教之寶――“摩天大王神印”,並從中學會了蒼天道至高的武功。傳說這件神印演化出了蒼天道所有的武功,持有此印的人更能夠一步登天成為蒼天道主。
言無妄記得當年蒼天道禍亂天下,神朝眾多門派世家出手,最終大覺寺主持、樓觀道天師、神朝大司徒三人合力斬殺蒼天道主才終止了蒼天道的浩劫。
有傳言說蒼天道主死前,將這枚神印交給血衣老大,命他帶出西涼。
所以才有那麽多勢力追殺血衣老大,為的就是奪得他身上的這枚神印,而恰好當年葉家成功參與截殺血衣老大。
但血衣老大被殺之後,沒有人找到這件寶物。
現在想來,極有可能是葉道興得到了摩天大王神印,然後將這件至寶留在了葉凡的身上。
隻有這種可能性,才造就了葉凡的突飛猛進。
言無妄心道不論如何都要抓住葉凡,搶奪這件寶物,便是不在他手中,也要奪得他的武功真氣,他需要至寶的威能,他需要實力與勢力,他的心裡第一次將葉凡列入必殺的目標。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收回了殺人奪寶的心思,言無妄繼續分析著冀州蒼天道的事情。
宙字門的天川道人武功高強,一般的半步先天強者不是對手。而與天川道人放對的人功力雖然不及天川道人,但也不是易與之輩。
況且他使用的是崔家的赤炎烈火功,又被稱為“崔老爺”,加上崔家的追殺,極有可能崔家已經有人加入蒼天道,隻是可惜那位崔老爺十分面生,不能判斷他到底在崔家有什麽地位。
還有蒼天道為什麽要吸納葉府二老爺,那麽權利更大的大老爺為什麽被他們跳過?言無妄對這裡最為糾結。
一是已經找過大老爺,但大老爺拒絕了,這種可能性不大,否則葉家早就準備對付蒼天道了。
二是二老爺有什麽特殊的能力是蒼天道所需要得,這種可能性也不算大,以言無妄對自己這位“舅舅”的了解,實在沒什麽大志向與能力,曾經的葉如犀很像他。
三是蒼天道想要利用二老爺分裂葉家,這種可能性目前看來最大。
分析了一陣蒼天道的事情,
言無妄又想起清微派的出現。 這麽多年以來,崔氏與葉氏聯手鎮壓冀州,使得清微派在冀州的勢力膨脹不已,歷代冀州牧對清微派的態度都十分恭謹。
但自去年冬天開始,便有傳言稱冀州牧韓符已經投靠有神朝第一世家之稱的袁氏,那麽清微派此行的目的就十分微妙了。
更何況白魚作為一尊半步先天的高手,肯定不是帶隊歷練弟子的。
就在言無妄反覆琢磨冀州局勢的時候,他的經脈突然一陣劇痛,一股真氣突然極速的沿著經脈就要進入他的丹田。
言無妄心下大驚,連忙盤膝打坐,運轉北冥鯤吸功,將這股真氣壓製。這時候,言無妄才想起天川道人留在自己體內的那道真氣。言無妄不敢大意,連忙嘗試著用北冥真氣一點點包裹住天川道人的真氣,然後緩緩的將鎮壓。
半晌,言無妄突然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雷擊,倒在地上。
“半步先天強者的真氣果然雄渾霸道”,言無妄擦了擦唇上血跡,心道不怪天川道人敢放自己回來,這真氣仿佛是一根手雷,雖然看上去十分弱小,但卻蘊含著極大的力量,只需要天川道人心思一動,自己經脈穴竅便要立刻被毀,幸好發現的及時。
只可惜天川道人不知言無妄身負北冥鯤吸功,雖然折騰半晌也無法將這倒真氣吸收,卻也不是沒有辦法處理。
只見言無妄盤膝而坐,丹田內的異種真氣便被北冥真氣驅逐,自經絡傳遞至穴竅,再排出體外。
恐怕天川道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手段被言無妄輕松化解。
言無妄將異種真氣排出體外,整個人神思空明,經脈穴竅愈加堅韌,體內真氣也更加渾厚。這時他感覺到元始天王真如全書對他的召喚。
仿佛是一種暗示一般,言無妄感受到了元始天王真如全書的運行規律――殺戮、掠奪以及自身的突破,都可以喚醒它。
言無妄默默的記錄著它的運行規律,但他卻不打算頻頻的依靠殺戮喚醒真如全書。他不希望自己因為真如全書而淪為殺戮的奴隸,更不會淪為真如全書的奴隸。他要的不是依賴,而是臣服。
真如全書的內部,金色的蝌蚪文隻形成了數個,言無妄沒有著急吸收,此時他脫離險境,不需要殘缺的功法,他有等待的耐心和信心。
收了功法的言無妄並沒有睡著,事實上整個葉府的人都沒有睡覺。
因為城東崔家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振動,炙熱的真氣幾乎籠罩半個冀州城。葉家老祖的聲音同一時間響徹葉家,要求葉家子弟立刻起身往校場去,言無妄不敢耽擱,趕忙穿了衣服往校場去了。
此時葉家大老爺、二老爺、清微派白魚已經站在校場中的擂台上。
而後大老爺宣布由他帶領大房聚氣境以上的子弟留守葉家,二老爺與清微派白魚帶領二房聚氣境以上子弟及清微派子弟前往崔家馳援。
言無妄心道好快的速度,蒼天道才剛剛暴露,竟然連夜就有人對崔家的發動進攻,他們難道是想要再次對抗天下?
隻是此刻已來不及多想,言無妄匆忙的按了袖箭,領了長弓,又拿了一柄長劍背在背後就要跟隨隊伍出門。
這時候,葉如犀在不遠處衝言無妄揚了揚手,然後從自己背上解下一柄長劍,丟給言無妄。言無妄接過長劍,一把拔出,只見寒光森然,劍柄上寫著落葉二字。
葉如犀手中提著另一把寶劍,上前一搭言無妄的肩頭,說到:“你的這把叫落葉,我的這把叫掃葉,乃是老祖所賜,今日我們倆用它建功立業”。
言無妄見葉如犀說的熱血沸騰,吐沫噴出好遠,也不理他,隻是跟他一起快速的跟在隊伍當中,往崔家而去。
此時的崔家早已成為一片火海,濃濃的黑煙直衝天際,葉家眾人趕到的時候,崔家內仍然喊殺一片,隻是當二老爺及白魚帶人衝進崔家之後,才發現多數蒼天道妖人已經伏誅,崔家家主崔正明手持崔家二長老的人頭,不住喘息。
言無妄與葉如犀見了二長老的人頭,才想起他正是今日在郊外莊園與天川道人動手的那人,沒想到隻半夜的功夫便身首異處。
片刻後,攻打崔家的蒼天道妖人便死的死,逃的逃,崔家家主崔正明也不顧一身鮮血,便上前與二老爺及白魚打招呼:“感謝葉世兄及白魚師兄及時救援,正明感激不盡”
二老爺則趕忙回禮:“崔世兄多禮了,我們兩家世代姻親,一方有難定然全力支援,隻是不知道府上損失幾何,我好叫人趕快送些過來”。
言無妄心道二老爺果然是掌管家族生意錢糧的,第一時間便是關心物資損失。
崔家家主聽了二老爺的話,連忙道:“多謝葉世兄美意,燒了幾座屋子而已,沒什麽大事”。
白魚卻突然提問道:“崔家主,不知道蒼天道妖人是如何攻入崔家,又何以能夠造成如此巨大的損失呢?”
崔家住聽了這話,忽然氣憤的說到:“沒想到我那二弟竟然幾年前就加入了蒼天道,更是在家族中興風作浪多年,這次他們裡應外合,才一舉攻破崔家大門,幸虧我崔家老祖及時出手才避免一場浩劫,可憐我崔家死傷的子弟呀”。
說完這話,崔家主竟然忍不住失聲痛哭。
二老爺見狀連忙安撫,又趕忙讓一個葉家子弟回家取了名貴的藥材無數,送與崔家。
隻是一邊的白魚卻似乎無動於衷,明滅的火焰照著他的側臉,讓人看不清他在想寫什麽。
言無妄也覺得有些蹊蹺,蒼天道當年行事何等詭譎,一出手便是禍亂天下的動作,就算潛藏在冀州的“宙字門”再怎麽庸碌,也不可能在崔家折戟沉沙的如此徹底。況且崔氏家主的功力也不過合一境,與葉府大老爺相當,如何能夠輕松斬殺這樣一位半步先天的長老,連頭顱都能割下。
正在這時,有一個崔氏子弟上前稟告,原來是冀州牧韓符聽說崔氏出事,也點齊了將士前來相助。
崔家主及二老爺等人連忙帶人迎接,只見門口處走來一個八字須的中年人,他的身後是神朝的士兵,一個個身披甲胄,竟然全都鍛體有成。
這中年人便是冀州第一人,韓符。
言無妄見了這位封疆大吏,隻覺得此人並沒有想象中威壓大氣,反而給人一種老好人的感覺,但此人行事莫測,定然也不是好相與的人物。
此時已將近天明,眾人又寒暄了一番便紛紛退去。
言無妄覺得今晚有些雷聲大雨點小,剛想跟葉如犀問點事情,就看他如同一個噴壺一般對著自己的大哥葉如龍絮絮叨叨,說著自己天資如何聰慧,又說著要明天領清微派的眾人去依紅樓喝花酒。
當下言無妄趕忙轉過頭去,假裝不認識葉如犀。
隻是他們誰也沒有仔細觀察,崔家主手中拎著的人頭到底是不是崔家二長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