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還未入睡，白燭搖曳的光在臥房裡投下無數個黑影，在喬伊小的時候，很害怕到黑暗的地方去，甚至都是個大孩子了，還不敢自己一個人睡。

　　後來，也不知道何時，敢自己一個人了，然後就習慣自己一個人了。

　　喬伊半伏在桌案上，右手握一隻鵝毛管，在一疊不甚白皙的麻紙上寫著什麽，時不時用鵝毛管蘸一下墨水。

　　“篤篤篤”

　　喬伊頓筆，側耳聽了聽，然後身形不變，兒童清脆的聲音說:“請進來吧，門沒有鎖。”

　　門被打開一條縫，鑽進來一個人，他快速反手又關上門。

　　喬伊看都不看來人一眼，依舊認真寫字:“您不必如此小心謹慎，這個時間段，是沒有人來我房間的。”

　　“領主大人真是聰明，竟然知道我會晚上來。”

　　“白天的會面，當著辛烈治?霍尼海姆大人的面，許多話不方便說，我猜到您晚上會來找我。”

　　伊松森?梅爾格林法師找了椅子坐在喬伊對面，拿起錫杯為自己倒水，從壺裡流出一股乳白色的液體。

　　“你這裡只有牛奶嗎?”

　　“晚上喝一杯牛奶有助於睡眠。”喬伊終於停下筆，走到櫃子旁，為魔法師取來一杯已經放涼了的熱水。

　　魔法師猛喝了一大口。

　　喬伊坐定，蘸了點墨水，又繼續寫。

　　“我剛剛才有時間過來。”魔法師略有些興奮的說:“辛烈治?霍尼海姆大人竟然拉著我聊了一個小時，真是不敢相信。”

　　“你們兩位很投機麽。”

　　“應該說是一種心靈上的契合，雖然辛烈治大師嘴上沒有說過，但是我能感受到，我們在很多事情的想法是，有著共通點。”

　　喬伊頓了一下筆，抬起頭，燭光照在他的小臉上仿佛鍍了一層光。

　　“因為這個原因，你們一起回來的摩德?”

　　“遇到大師，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我還以為這種說法隻適合邂逅到美麗的少女。”

　　“難得領主您這麽小的年紀，還懂的很多。”

　　“我懂的比你想象中還要多。”

　　“辛烈治?霍尼海姆大人正是欣賞您的早慧。”

　　喬伊來了興致:“你與他談論到了我嗎?”

　　“是的，主要的話題都是在說你。”

　　“哦，說我?很奇怪，魔法師在一起的話題，竟然會說到一個凡人。”

　　“您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您手裡握有的魔力水晶，令所有大魔法師黯然失色。”

　　“難道你對他說了魔力水晶的事情?”

　　伊松森?梅爾格林法師急忙解釋:“沒有，當然沒有了！”

　　生怕喬伊不信，他保證道:“我一句關於魔力水晶的話都沒有和大師講，我與大師遇到，還是我賣完魔力水晶好多天，在回來的租賃馬車的車行裡遇到的。”

　　“那大師為何為提起我，你都說過，我的魔法天賦非常普通。”

　　“大師欣賞的是你的心性，而不是魔法天賦。”

　　“很奇妙的看法，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會在聰明上超越別人的人。”

　　“大師認為你很早慧，喬伊，這一點，我也十分認同，很多時候跟你在一起說話，會下意識的忽略掉你還是個小孩。”

　　喬伊聳了聳肩:“早慧的孩子都是被逼出來的。”

　　伊松森?梅爾格林法師無言，喬伊身背壓力的確很大，8歲就成為了一個領地的領主。

　　喬伊有意不在這個話題多談，

主動岔開了:“你有意向投入辛烈治大師的門下?”　　“肯定有，他是我目前為止接觸過的實力最強大的魔法師。”

　　“他真的有那麽厲害，勳章魔法師，我們在萊曼不是也見過。”

　　“勳章魔法師與勳章魔法師是不一樣的。”伊松森?梅爾格林想了想說:“30年前那次大海戰，塞拉西塔死了30個勳章法師，你以為那些法師都有大師的實力嗎?”

　　“不是麽，不都是勳章法師?”

　　“當然不一樣了，以辛烈治大師的實力與地位，可不會輕易為一個國家的海軍效命，去當炮灰。大師的實力，在勳章法師中，是最頂級的，他已經無限接近星辰魔法師了。”

　　喬伊吃驚的長大了嘴巴:“看不出來麽，還以為他是個混吃混喝的神棍。”

　　“可不許這樣汙蔑大師，辛烈治大師的出身並不好，他能有今天，一定付出了常人能以想象的努力，魔法師是比貴族圈子更封閉、世襲化更嚴重的。”

　　“魔法師不是看天賦嗎?”

　　“天賦也要人來挖掘、培養啊，一個平民，即便天縱英才，哪有那麽多機會去認識一個魔法師?大多數魔法師都是在魔法師的後代血脈中挑選出來培養的。最重要的是，魔法師需要大量的財富和魔法物品消耗，這些根本不是一個平民家庭能支撐的起來的。”

　　“很冒昧的問一句，您的家庭?”

　　“我的叔叔是一個魔法師，可惜他在收我為學徒後就去世了。”

　　“我很抱歉……”

　　“沒關系。所以我更能理解大師的不容易，他如果生在一個魔法師世家，可能早就晉升星辰法師之列了。”

　　“那麽對你而言，如果能拜入大師門下，對你修行影響很大吧。”

　　“那當然，可是，這很難，大師一直都在說， 嫌棄我笨，資質太差。”

　　喬伊勸慰道:“如果大師不看重你，怎麽會和你一起來摩德，你都說了，以他這個層次身份，還能差路費嗎?”

　　“正因為這樣，所以我覺得自己還有希望，沒有放棄。”

　　“好好表現，不要刻意討他的歡心，我想，大師也有他的想法，想找一個學術的傳人，要自己的考驗。”

　　“若是能成為大師的傳人，那將是20多年來天神最深的眷顧。”

　　“你好好為我做事，多積攢些魔力水晶，天神會一直眷顧你的，即便天神不眷顧，魔法之神也會眷顧的。”

　　“這正是我來的目的。”魔法師從寬大的魔法師袍服中，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200個金弗裡，全部是黃金，請驗收。”

　　“不用了，我信得過你。”喬伊接過黃金，但是沒有去取新的魔力水晶，所有的都在一個箱子裡，他不想被魔法師看到，他考慮的還是不夠周全，猜到魔法師會來，卻忘記了單獨把下次要出售的水晶單獨取出來。

　　魔法師眼巴巴的等著喬伊後續動作。

　　喬伊這才說:“下次交易的魔力水晶，暫時還不在我這裡，明天你再過來拿吧。”

　　“那好吧。”

　　“明天給你，你明天就會出去嗎?”

　　“我想，還是跟著大師學習的機會更為難得，魔力水晶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有合適的機會，我再去售賣。”

　　喬伊剛得了200金弗裡，手裡寬裕，也就不急著催魔法師出去賣。

　　嗯，字面意思，別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