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伊想來,作為堂堂封地領主,千裡迢迢來王都參加的冊封典禮,一定隆重異常。
王宮外的噴泉廣場之上……
王國的千百世家貴族齊聚……
盔甲鮮豔的王宮侍衛持戟槍巡弋……
樞機主教大人盛裝來臨……
國王陛下與王后親自宣讀敕封文書……
領主們撫劍向國王宣誓效忠……
美麗的少女將花瓣潑灑天空……
數萬圍觀的市民歡呼雀躍……
……
沒有,統統都沒有!
冊封當天,喬伊發現,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冊封的所有過程步驟,都在元老院旁的一棟小建築中完成。
來自全國各地繼承封地與爵位的16位領主,排隊領取了敕封文書,從此成為被官方承認的合法繼承人,連對國王宣誓效忠的機會都沒有。
不要說國王,任何一個稍有名望的大臣都沒有現身,操辦事項的最大官員是一個年輕的書記官,職位等級相當於喬伊那個時代街道辦事處的小主管。
這便完事了?
喬伊也看到很多鄉下貴族們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連他身後邊四十歲左右的大叔都說:“還以為會是很隆重的典禮。”
喬伊抬頭,最先看到大叔經過精心打理的酒紅色長發,這是加羅大陸北部高地人的典型發色,很明顯他不是塞拉西塔本土人,可能是後期加入王國的移民後代。
塞拉西塔王國本土民眾主要特點是銀白色頭髮、藍色雙眸。
一小部分與精靈族通婚,會有綠色雙眸,比如喬伊的冰綠色眸子,遺傳自他的母親貝琳夫人。
貝琳夫人所在的盧西多家族曾顯赫一時,在百年前的精靈帝國統治時代,就多次與精靈族聯姻,血脈中混有很多精靈族特征。
除此外,王國同樣存在其他族裔,甚至貴族中,很多在外貌特征上更像是他國人。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此習以為常,甚至很多國家重臣完全是外國人,也沒人覺得不應該,比如北方鄰國卡索昂的宰相便是純血尼斯人。
領主們發牢騷,嫌棄程序太簡單,不夠鄭重。
年輕的書記官不耐煩的說:“五年前,國王陛下已經下令節省了冊封流程,備案並領取敕封書便可以了。”隨即揮手趕走了圍觀的鄉巴佬領主們。
眾多領主貴族們訕訕的走出辦公場所,在自家領地作威作,他們還沒膽子在萊曼城發脾氣,地方領主對王都人還是有一絲敬畏之情的。
喬伊環顧四周,神奇的發現自己並不是年紀最小的,還有一個小領主比他還要小一兩歲,那小孩子全程留著口水,脖子上系著的圍巾都濕透了。
貝琳夫人早已等候多時,她站在馬車邊上,與侍女夏多拉閑聊。
喬伊邁開小短腿跑回母親身邊。
“好快呀!”貝琳夫人說:“我都做好要等你到下午的準備了。”
喬伊笑著說:“是呢,國王陛下很體諒我們,程序能減便減了。”
“你這孩子,總亂說!”
夫人半蹲著,為喬伊整理著略微歪斜的領口,摸了摸他柔順的頭髮:“時間還早,想去哪裡玩嗎,帶你去看馬戲好嗎?”
喬伊手指伸向不遠處的廣場:“母親,去榮耀廣場看一看吧。”
“前幾天拜訪傑遜裡?門多薩伯爵的時候,你去過榮耀廣場的。”
“但是當時沒有沒仔細看,
馬車距離好遠,只看到一些巨大的石像。” “那好吧。”貝琳夫人覺得回去莊園也沒有事情做,逛一下廣場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母子二人隻帶著科朗坦管家與侍女夏多拉步行至廣場,馬車、車夫及四位家族騎士護衛留在元老院門前休息。
萊曼城在這個季節裡陽光明媚,照在人臉上暖融融的,喬伊的心情也雀躍起來,被母親拉著小手,鹿皮短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哢噠哢噠”聲音。
穿著緊身褲、長襪、及膝大衣的優雅男士攜帶女伴迎面走過,頭上戴著三角帽,邊緣有鴕鳥毛和流蘇絲帶裝飾,華麗無比,尤其吸人眼球的是他腳下一雙高跟皮靴。
沒錯,皮靴,高跟的!
這個時代,高跟鞋最先被用在男士鞋上,女士鞋都沒有普遍采用。
高跟鞋的最早使用者是北方卡索昂王國已故國王朱庇安八世,卡索昂王國在其統治期間內擊敗塞拉西塔,崛起成為大陸頂尖強國。
然而此君天生短腿,人稱“矮子朱庇安”,於是天才如他,和內侍官一起想了個辦法,在鞋底加了高跟,顯得人更加偉岸,沒想到反而通過卡索昂的宮廷傳播成為潮流,繼而風靡整個大陸。
喬伊為這個時代男士華麗的審美歎了口氣,大波浪假發、敷粉、緊身褲、高跟鞋,可還敢再奇葩點嗎?
男人們奇葩的裝束在貝琳夫人看來完全正常,反而有些羨慕萊曼人的時尚,她眼下的目標是追上萊曼人時尚的腳步,不要讓母子二人的穿著在一群王都貴族中顯得突兀、老土。
榮耀廣場位於康居裡區第一大道中心,臨近王國元老院,步行只需不到一刻鍾便能走到。
當年塞拉西塔開國帝王克萊門特一世為了舉辦立國慶典,特意動用大量人力建成了這座大廣場,廣場上鋪陳的並非普通的小塊碎鵝卵石,而是人力拉來一塊塊巨石,打磨光滑。
四十年前,利安法赫一世國王陛下在廣場上陸續樹立起歷代賢能的君王與英雄雕像,供人瞻仰。
至今,一共有23位賢者雕像豎立在廣場內。
喬伊與母親貝琳夫人從北側台階,邁步進入廣場,管家、侍女小心翼翼跟隨服侍。
廣場佔地面積極大,曾經數萬士兵在此列隊接受檢閱,並與克萊門特一世陛下一起慶祝建國。
傳說士兵們一齊歡呼的聲音,令附近不明真相的居民以為晴日打雷。
此刻,曾經的喧囂沉寂在時間的長河中,克萊門特大帝早已作古,他所創下的帝國在繼任的君王手中盛極一時,而又江河日下。
可即便此時的塞拉西塔並非是當世第一,也還是公認的大陸強國,一代又一代將相人傑在加羅大陸的西南端,發出璀璨的光芒。
一座有一座巨石雕像,向人展示的不止是榮耀,還記錄著這片土地經歷過的雨雪風霜。
23座巨石雕像分開矗立在廣場中央,每一座石像上部是人物雕塑,下部刻有歷史事跡的文字介紹。
不過,身為王國貴族,通過雕像的人物各自形態,一般都可以看出是哪一位歷史名人,他的主要事跡也會如數家珍。
23座雕像不是最開始所豎立雕像的數字,也肯定不會是最終的數字。
利安法赫一世國王陛下在最初隻豎立了19位歷史人物,在其病逝後,他的兒子奧哈雷爾二世國王,也就是當代國王陛下,將利安法赫一世及另外3位利安法赫一世當政時期的名臣雕像也豎立起來,所以現在一共有了23座雕像。
貝琳夫人與喬伊從廣場入口並排走入,徑直走到大片雕像區域內。仰起頭,便可以看清雕像的細節,低下頭,可以看到碑文上的字跡。
可以說,23尊塞拉西塔先賢雕像的雕塑技巧很普通,因為石像巨大,每一尊都有20幾米高,雕塑細節做的並不好,很是粗陋,與各個教堂、貴族之家莊園的精美雕像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可正是這種粗陋,反而給人一種古樸、雄渾之感。
喬伊猜測,這一切都來自於雕像人物那厚重的歷史,歷經滄桑而不朽。
自從靠近巨像,一路心不在焉的貝琳夫人收斂笑容,肅穆的瞻仰巨像,這些巨像裡不僅有數位帝王,同時也有柯文森特家族、盧西多家族的先祖。
喬伊第一眼看清的,正是那個疑似穿越者的柯文森特家族先祖。
呦,這貨長得。
有些像錘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