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南山,自古便是道家聖地。
山高水秀,層巒疊嶂,奇石異洞,碧潭飛瀑,氣象萬千。山間古木參天,奇花異草數不勝數,間或傳來一兩聲獸鳴鳥叫。一場小雨過後,山中雲霧蒸騰,煙波縹緲,好似人間仙境,果然不愧天下第一洞天福地!
“阿嚏!”走在如畫美景中的李明卻有苦自知,山中雨就像小孩的臉,說來就來,還沒來得及找到遮雨之所就被淋個全身濕透,眼看著天漸漸的要黑了,要是再不找到一個乾爽所在生火烤乾衣物,等到晚間被山間冷風一吹,怕是感冒發燒是妥妥的了。
花費了半個多小時,終於被李明尋得了一個乾爽的山洞,洞內空間不小,約莫有三十來個平方,裡面有一些風化了的獸骨,應該曾經是個猛獸巢穴,提鼻子一聞,並沒有獸類的尿騷氣味,看樣子已經被廢棄很久了。
李明想想也對,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鍾南山已經變成了遊覽勝地和風景保護區,也沒聽說有什麽猛獸存在。前幾年鬧騰的沸沸揚揚陝西華南虎事件,各種專家教授輪番實地考察,結果不也是查出是農民惡作劇騙名騙財嘛。
就著水吃了多半塊壓縮餅乾,李明一邊烘烤著衣物,一邊拿出了相機,觀看最近幾天的拍攝成果。“嗯,這幾張金絲猴拍的好,活潑靈動,到時候寄給雜志社,一定能得不少稿費”。
今年三十三歲的李明曾是某軍區特戰大隊的格鬥教官,代表軍區參加過全軍比武,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因為為人四海任俠,生就一副炮仗脾氣還護短,用他的老領導的話講那就是江湖匪氣太重,護犢子,惹急了他天都敢捅個窟窿。在一次和別的軍區比武交流中,他帶的兵,因為個人身體原因落敗,受到對方的百般羞辱。本來嘛,技不如人輸了就輸了,以後找回來便是。但當他無意中得知,參賽士兵身體不適的原因竟是對方使了不光明的手段,賽前用同鄉情誼拉著他喝了一頓酒,回到營房就開始上吐下瀉,第二天身體不適,自然落敗。
頓時李明就暴跳如雷,反應上去,結果領導告知對方是他惹不起的軍委大人物的孫子,下來鍍金的,一場比武嘛,輸了就輸了,息事寧人,要顧全大局。李明本就是個護短的性子,脾氣上來哪裡管誰是誰的孫子,回去後自己打上門去,把對方揍了個骨斷筋折。出了這檔子事,部隊裡那是呆不下去了,老領導廢了好大人情,才保得李明轉業回家。
離開了生活了十幾年的部隊,李明感覺與社會上格格不入,接連找了幾份工作都四處碰壁,辦公室裡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我用真心對人,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惡意重傷,能力不是最重要的,溜須拍馬才是王道。就連去當個保安都要給隊長買兩條好煙上“態度”,要不然就等著天天巡邏值夜班吧。李明在部隊裡說上句慣了,受不了委曲求全那個鳥氣,也做不來那種當面一套背後捅刀的小人。社會人心太複雜,動物就純粹多了,乾脆順著自己的本心愛好,成為了一名靠拍攝野生動物的專題照片的自由撰稿人。
這次來到終南山野生動物保護區,也是受雜志社的邀約,特地前來拍攝一組關於金絲猴生活常態的照片。
此時天氣已經完全黑了,過了不大一會,轟隆隆一陣雷鳴,接著嘩啦啦又下起雨來。李明看看衣物差不多烤幹了,穿好衣服,續了篝火,在山洞裡最裡面找了快還算乾淨的地方躺下休息,盤算著明日便可打道回府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
突聽的隱隱約約有“嗚嗚”的獸鳴傳來,聲音十分淒慘。李明一骨碌爬起身來,只見洞外仍舊黑漆漆的,雨已經停了。篝火已經燃盡,估摸著是到了半夜十分。凝神細聽,聲音越發的淒厲了起來。李明本就是熟知動物習性之人,聽聲音便知道是動物被困時發出的哀鳴,立刻起身前去搭救。 出了山洞,在四下裡嘈雜的蟲鳴中分辨出了聲音的方向,山裡黑暗,手電光不及遠,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那邊尋去。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在山坳處發現一大片茂密的竹林。竹林繁茂,路不好走,間或有幾個破頭竹筍,一不留神便被絆個跟頭,手電被摔得閃了兩閃,便不亮了。所幸聲音越來越大,李明順著聲音摸索前行。兜兜轉轉找了半天,卻見竹林深處有幾束手電的亮光,五個人圍著一隻被網套抓住的半大熊貓正在交談。其中一個做本地村民打扮,一個穿著保護區的工作服,另外三個背著大包小包像是愛好戶外活動的驢友。
一見得有人在此,李明馬上蹲伏身體,他見對方有一人穿著是保護區的搜救人員,想是村民與遊客發現了被困的熊貓並聯系了保護區的搜救人員正在施救。大半夜的,李明又隻有一個人,未免被對方誤認為是偷獵者,引起誤會,還是想著不要過去湊這個熱鬧了,反正熊貓也得救了。
李明正待想轉身回去,突聽得那村民打扮的人說道“八哥,我這心裡還是不太踏實,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們村裡下野豬套套到熊貓可都是要放生的丫,那可是保護動物的呦,這麽乾怕是要挨槍子的嘞?”
“二伢子,你放心,老板他們這麽乾也不是第一次了,前兩年雲南那個殺熊貓的兩兄弟便是他們教的,哥倆每人分了五十萬,才判了十年。你蹲幾年大獄便能獨得八十萬。要不是看在同村你我一起光屁股長大的份上,這等好事我會便宜你?”那穿著保護區工作服被叫做八哥的人回應道。“真不會槍斃?八哥你莫要騙我”錢財動人心,那叫二伢子的村民一聽有八哥說的信誓旦旦,聲音頓時也激動了許多。
“放心吧,我都幫你上上下下打點好了,律師也幫你請好了,到時候你就按我教給你的,說熊貓傷了你家養來準備給你娶媳婦的羊,你一時出於氣憤,打死了熊貓,剝皮吃了泄恨。事後才醒悟,主動去自首,認罪態度要好,最好再哭兩聲博取法官同情。又有人幫你說話,幾年後就放出來了。你放羊一輩子能賺八十萬?你家窮的都娶不起媳婦了,你今年都三十多了,還真打算打一輩子光棍?等過幾年出來後有了錢,那就可以娶個年輕漂亮的小媳婦了!”那叫八哥的循循善誘道,“喏,這是老板給的十萬定金,你收好了,事成之後再給你剩下的七十萬。另一包是我花了好大力氣才偷著挖出來的死熊貓肉,到時候警察問你你就說吃的就剩這麽點肉,皮子骨頭都塞爐膛裡燒了。”。
那叫二伢子的村民聽得蹲幾年大獄便可賺來那麽多錢,想著自己有錢了終於不用打光棍了。但出於農民的狡猾仍說道“那哥倆總共不是一百萬嘛?到俺這怎就又少了呢?要俺說罪過他哥倆分攤了一人一半,到俺這可就是自己了,俺的罪過大,得比他們拿的多些。”
不待那叫八哥的搭話,便有一個冷酷的聲音說道“那便再給你加十萬,不要磨磨蹭蹭了!”那人正是三個做登山客打扮的人,看他站在三人中間,另外兩個落後他一步站著,多半是他的手下。
那叫二伢子的村民聽得沒說幾句話便又多得了十萬塊,心道果然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正想再說兩句,多拿點好處。那之前說話的登山客看出二伢子乃是貪得無厭之人,又補充道:“我生平最討厭的便是那不知進退得寸進尺的人,做人要知足。再要多講,我們換個人來做也不是難事。”說要他斜了一眼二伢子,“你嘛,到時候也就不用想著走下這座山了。”
那叫八哥的見越談越僵,連忙出來打圓場道:“行行,都別說了,二伢子你這人怎就這麽不靈醒呢?之前都說得好好的了,你要加錢,老板也答應你了。我擔著這麽大的風險,還沒你拿的多呢。你莫要多說了,惹得老板不高興,你一分錢也拿不到!”
“好好,俺乾,俺乾還不成嘛……”那叫二伢子聽的被八哥一口一個稱為老板的人一番威脅的話後本就怕了,又被八哥勸了兩句,立刻不敢多說。接過來八哥手裡一大一小兩個包裹,塞進懷裡,拍了拍,說道“那俺可就回去了,明日中午過後俺就去自首。剩下的錢你們可別忘了給俺!”轉身便順著竹林下山去了。
“老八,你找到這人靠譜不?不會變卦吧?這事可是乾系重大!”那被稱為老板的人出於謹慎,又找老八確認道。
老八回道“放心,老板。這小子別看滑頭,主意正的很。他要是敢反悔,嘿嘿,他瘸腿老爹可就在村裡住著呢”
“嗯,那就好。你辦事,我放心。”那老板點了點頭,回頭對自己兩個手下吩咐道“飛子,眼鏡,你們兩個快點乾活,不要留下首尾。天亮前趕到山下接應地點,國內不比國外,查的嚴著呢!這回買主出了大價錢,做好了這一票,我包你們一人能買個遊艇,逍遙一輩子!”
“放心,老板”那兩人得了老板的吩咐,便馬上動手給被困的熊貓解了網套,也不管熊貓如何哀鳴,被叫做眼鏡的瘦小漢子從背包中掏出一管注射器,給熊貓打了進去。本來不停掙扎的熊貓馬上便搖搖晃晃,沒兩分鍾便昏睡了過去。然後把熊貓裝在一個大號行李包裡,由那個最高壯的叫飛子的人背著。
老板看得附近沒有什麽紕漏後,對老八道“我們走後,你多盯著點那二伢子。事成以後,低調一些,風頭過後,找個借口辭了工作去國外找我。 ”然後轉身帶著手下,背著熊貓準備下山。
李明聽到這裡,那還不明白這是國際偷獵團夥利用無知村民頂杠盜獵國寶大熊貓,他雖然不知道一隻活體大熊貓在黑市上值多少錢,但是卻知道老美向國家租借兩隻大熊貓,光一年租金就要兩百萬,還是美金!如果熊貓死了,還要面臨巨額賠償。他看的那幾個盜獵者背了大熊貓要走,哪裡還能容忍,這種國際盜獵團夥部署周密,一旦下了山,有人接應那再想把熊貓找回來可就難了。
李明見那三人轉頭要下山去,立刻摸出電話報警,由於怕聲音太大讓對方察覺,隻好壓低聲音,廢了好一番功夫才說明情況。待得打完電話,那幾人早已走出視線之外了,現場只剩下那叫老八的在清掃附近的痕跡。
那老八隻是保護區一個負責安保的小頭目,哪裡有什麽警覺性,被李明悄悄的摸到身後,一個手刀便給打昏了過去。李明脫下他的外套把他反手綁好,嘴裡又塞了一團他的臭襪子,心道待得警察來了一塊處理你。
處理好了老八,李明辨明了那幾個人的痕跡,大踏步便追了下去,大概追了半個小時,拐過一處山石,正見到了那幾人的背影。李明想著等警察趕到,那幾人多半是跑了。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偷獵者把熊貓帶下山去,他也是藝高人膽大,目測那幾人手裡不見有槍。估計自己應該是可以應付,再不濟也要搶下熊貓來。於是搶步飛身,舌綻春雷一聲大吼,怒道“不許動!放下大熊貓!”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飛竄出去,直奔幾個偷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