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本意是先刺死了他,再來奪馬,哪想王琬身為大將這般不濟事,竟然還會摔下馬去。他馬槊一抖,便想結果了王琬性命。卻又轉念一想,看這廝穿的盔明甲亮,油光水滑的,聽他自己說好像還是個什麽大將軍?也罷,活的總不如死的功勞大,小子,活該你命不該絕。
打定主意,尉遲恭掛好馬槊,一把抓住王琬絆甲絲絛,好似提小雞一般把他提了起來。
王琬從馬上掉下來,摔了個七暈八素,天旋地轉,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卻見那黑大個一把捉住他,王琬心道不妙,剛想用力掙扎,那黑大個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咚”的一聲,王琬感覺一股大力襲來,雙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尉遲恭生擒了敵將王琬,又奪了青驄馬,目的達到,催馬回奔虎牢關。
那邊夏軍幾百人見將軍被生擒,本欲上前阻攔,可又懼怕那黑大個當真殺過來,猶猶豫豫不敢上前。尉遲恭打馬從夏軍身前經過,嘿嘿冷笑了一聲,手一抬,作勢要提槊,嚇得幾百人面色大變,不由自主的帶馬退了兩步。
“哈哈哈哈!”尉遲恭見自己威風如此,志得意滿,仰天狂笑,也懶得理會那些兵卒,返回虎牢關去也。
幾百夏軍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猶猶豫豫間,見那黑大個已回到關內。長歎一聲,垂頭喪氣敗歸本陣稟報夏王去了。
尉遲恭孤身出關,隻身殺敗敵將,嚇得幾百人肝膽俱裂不敢上前,後來又奪了寶馬,生擒敵將,當真是威風八面,出盡了風頭。
這一切都被城關上眾人看得一清二楚,見尉遲恭回關,夏軍仍舊不敢阻攔,李世民也是哈哈大笑,讚道“哈哈哈哈!敬德真當世虎將也!來人,奏得勝樂!大開關門,我們列隊迎接!”
唐營眾將見尉遲恭首戰旗開得勝,大大鼓舞了唐軍士氣,打擊了夏軍氣焰,心裡是又羨慕又有些許嫉妒。
李世民幾步來到尉遲恭馬前,親自幫他牽馬,以示榮寵。
尉遲恭哪敢讓大帥幫他牽馬,把王琬往地上一摜,片腿跳下戰馬,行了個軍禮道“老黑幸不辱命!生擒敵將一員,奪得寶馬一匹,獻於秦王!”
李世民對那寶馬良駒看都不看,對尉遲恭關切道“敬德往後可不許如此莽撞了,怎可為區區一匹戰馬,置我心腹愛將於險地?可曾受傷?”
尉遲恭見大帥如此看重自己,心裡也是感動,呵呵笑道“夏軍皆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老黑毫發無傷!”
李世民點頭笑道“敬德此去,旗開得勝,凱旋而歸!當記一大功!這戰馬,就賜予你罷!”
尉遲恭搖頭拒絕“俺老黑之前便說了,如此寶馬,只有秦王才能配得上!秦王愛馬之前征討宋金剛時不幸戰死,眼下已無得力座駕,正好以此馬相補。”
李世民推托不掉,又不忍違了尉遲恭孤身奪馬的一番心意,隻好接受,親手拉著尉遲恭回營慶功。
尉遲恭轉身看見李明宇站在一旁,對他擠眉弄眼的笑。他呵呵一笑,幾步來到明宇近前,大手摸著他的腦袋讚道“好小子!那歌聽著當真鼓勁!此番俺老黑承你的情了!”
李明宇之前興奮過頭,嗓子都喊得嘶啞了,隻好一抱拳,做了個得意的表情,算是應答了。
拋去唐營如何慶功不提,單說那竇建德,得知兵敗後,衝衝大怒,氣炸了肝肺。
本來是想大戰之前先約戰一場,打壓下唐營士氣。哪知道此番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首戰失利,那王琬虧得還自號勇猛,帶著幾百騎兵竟然連唐軍一人都拿不下來,不僅寶馬被奪,自己也被生擒,當真是個十足十的飯桶。 三百敗歸本陣的夏軍騎兵,垂頭喪氣的在大軍前跪成一排,身上五花大綁,後頭站著竇建德的親兵衛隊。
幾百人見這架勢,怕是得不了好結果,大聲哭嚎求饒,竇建德越聽越是惱火,他已經聽人稟報了事情的經過,深恨這些敗兵膽小畏戰。
竇建德面沉似水,怒道“畏敵不前,貽誤戰機,致使我大軍首戰受挫,來呀,給我統統砍了,以正軍法!”
親兵得了號令,齊刷刷拔出橫刀,一道道刀光閃過,一股股血泉衝天飛起,三百個無頭死屍栽倒在地。
一時間,夏軍陣前殺得人頭滾滾,死屍遍地。
砍了幾百顆腦袋,竇建德怒火仍舊難平,看見士卒們面帶憂慮,信心動搖,一個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眼看著士氣低落,竇建德眼睛一瞪,發起邪火,怒斥手下這班戰將“你們都幹什麽吃的!不知道嚴肅軍紀嗎!十七禁令五十四斬都他娘的忘光了?傳我軍令,再有對此戰非議妄論者,斬首傳營!”
夏軍將領們一個個誠惶誠恐,知道夏王此番是動了真火,連忙下去整頓軍紀。
有那性子烈的,對著交頭接耳的士卒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馬鞭抽將下去,嘴裡喝罵道“他娘的一個一個都吃飽了撐的!夏王嚴令,再有對此戰非議妄論者,斬首傳營!還想留著腦袋吃飯的,就給我把嘴巴閉嚴實了!”
經過整頓,夏軍士卒懼怕軍法,眼前又血淋淋的一堆人頭,果然不敢再多談論。不過這士氣,跌了下去,再要提起可是千難萬難了。
竇建德牙關緊咬,強自壓下心頭邪火,吩咐手下眾將“來人!傳我軍令,即刻打造攻城器械,派人去截斷祀水源頭!午時一過,大軍揮師攻城!日落之前必須攻克虎牢!”說道這裡,他斜眼看著夏營諸將,森然道“若是日落前攻不破虎牢關,你們給我提頭來見!”說罷,袍袖一抖,怒衝衝走了。
之前竇建德本來打得如意算盤,自己這十萬雄兵,鋪天蓋地而來,唐軍一定嚇得畏首畏尾不敢接戰。說不得大軍一個衝鋒就拿下了虎牢,所以隨軍隻帶了登城雲梯,重型器械嫌棄運輸不便,拖累行軍,所以一樣沒帶。
此時見唐營士氣不降反升,必定是番苦戰,竇建德也是漸漸收起了輕視之心,開始對唐軍高看了幾分。不過唐軍雖然僥幸勝了一場,面對十萬大軍,仍舊是以卵擊石,螳臂擋車。
唐軍首戰得勝,士氣自然高漲,李世民在城關上居高臨下,看到夏軍開始伐木鑿石打造器械,依仗人多勢眾,竟然想要截流河水,強攻虎牢。
李世民譏笑道“這竇建德不知是不是氣昏了頭?虎牢關前地勢如此狹窄,他就算做的了衝車箭塔,又怎能推到關前。祀水河寬十余丈,乃是黃河支流,又豈是那麽好截的?哈哈哈哈!看來首戰失利,讓那竇建德惱羞成怒了!兵法有雲,立不可怒而興兵,將不可慍而致戰!這簡單的道理也不懂!此番我軍可又添一分勝算!”
說完,李世民吩咐唐軍養精蓄銳,以逸待勞,自己則領著諸將下了城關。
帶著一班心腹回到帥帳之內商談如何破敵,李世民首先詢問自己的兩個智囊,後世被譽為“房謀杜斷”的房喬和杜如晦“玄齡,克明,你們二位先說說可有何破敵良策?”
房玄齡多智善謀,對此早已成竹在胸,出班應道“啟稟大帥,對於這如何破敵,我有上中下三策可選。”
“哦?”李世民大感興趣,笑道“快快說來。”
房玄齡侃侃而談“這上策麽,竇建德兵雖然多,勢雖大,但是幾番交手,卻發現他是外強中乾。只要我們穩扎穩打,每次只派小股部隊迎敵,得勝即退,見好就收。不急於決戰,步步蠶食,積小勝為大勝,隻消再勝他個三五場,夏軍士氣定然崩潰,到時候再一戰定乾坤!”
說罷他背著手,踱著方步,繼續道“這中策麽,便是穩守虎牢關,以逸待勞,以守代攻。只要咱們依托雄關堅城,便是立於不敗之地,隻消拖得十天半個月,夏軍糧草不濟,自然退去,然後我軍再隨後掩殺,也定能大勝。”
“至於這最後的下策麽,便是之前大帥所講,擇一合適時機,全軍出擊,畢其功於一役。實行那斬首穿心的戰術,幾千精銳直奔夏軍主帥而去。”房玄齡捋了捋胡子,歎氣道“說實話,我心裡是不大讚同大帥這個計策的,太過於冒險,萬一穿不透敵陣,可就全盤皆輸。”
旁邊杜如晦也開口道“不錯,下策太過激進冒險,中策過於保守。上策乃是最佳!”
李世民心胸開闊,並不是一個獨斷專行,容不得別人有不同意見的人。本來商討戰略就是群策群力,集思廣益。
雖說他心裡早已自有決斷,但問問大家,一來可以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計策,二來可以查漏補缺。他聽完二人所說後,沉思了片刻,又問幾員愛將道“你們有何想法?也說說?”
李世績為人最是圓滑機敏,他抱拳應道“如何戰,怎麽戰,大帥自有決斷,一切皆聽大帥吩咐!”
程咬金把胸脯拍的山響,大咧咧道“竇建德他算個鳥?別看十萬大軍看著嚇人,不過是讚雞毛湊膽子!大帥只要給俺老程三千,不,兩千精兵,老程保證生擒了竇建德,扭下他腦袋當球踢!”
李世民早知程咬金性格粗豪,口快心直,曬然一笑,也不與他較真。
秦瓊對老程一瞪眼,斥道“胡說什麽!這等大事,怎能隨口亂講!我等一切聽從大帥號令就是!”
秦瓊如此說,唐營眾將也是一抱拳,齊聲道“我等皆聽從大帥調遣!”
李世民見諸將並無不同意見, 點點頭,沉思了片刻,說道“玄齡所說上策最為穩妥,實乃老成持重之見。不過,玄齡畢竟是個文人,百密一疏。卻算漏了一點,那就是軍心士氣!自古以來,以弱破強的戰績屢見不鮮。一旦軍心動搖,士氣低落,就算百萬大軍也會不戰自潰。”
李世民大步走到行軍地圖前,凝視著地圖幽幽道“況且,時不我待啊!我接到密報,眼下關中空虛,草原上的突厥人蠢蠢欲動,似是要提兵南下。必須速戰速決,所以我選下策!”
說到這,李世民語調突然拔高,言道“其一,竇建德看似不可一世,實乃外強中乾,十萬大軍良莠不齊。其二,勞師遠征,月余不克,人心思歸。其三,糧道被斷,軍心慌亂。其四,連番失利,士氣低落。而反觀我軍,兵力雖少,卻俱是精兵強將。士氣空前高漲,上下一心,又是以逸待勞,定能取勝。”
說罷,李世民站起身來,一拳捶在書案上,高聲道“我決心已定,不容更改!現在隻討論一件事,應該怎麽打!誰為前鋒,誰為側翼,誰守關隘!”
眾人齊聲應是,各抒己見,出謀劃策。
李玄霸朗聲道“二哥!我願為先鋒!”
尉遲恭也是一抱拳,悶聲道“這先鋒的活計,自然還是俺老黑的!”
唐營當中,猛將如雲,自然不甘落後,人人爭先,爭論不休。
李世民見諸將上下一心,奮勇爭先,揚聲道“既然這樣,諸將聽令!”
眾人齊聲應道“喏!但憑大帥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