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僅僅只是這些,充其量也只是培養出來一批聽命行事的殺才,距離李明宇心目中的無敵勁旅還差得遠。
軍中都是粗鄙武夫,鬥大的字識不得幾個,哪有什麽是非善惡觀念?眼下服從尊敬秦王,除了嚴苛的軍令之外,更多的無非是覺得跟著秦王能打勝仗,獲得賞賜而已。在他們眼中,並沒有什麽諸如軍人的榮譽,保家衛國這種信念。這樣的士卒,一旦哪天戰事不利,處於逆風時,很難保證士氣不會崩潰。
畢竟古代士卒不比現代職業軍人,從小就接受過愛國思想的教育熏陶,明理知信。各種電影電視鋪天蓋地的宣傳,部隊裡又經常有英雄事跡,正面典型來給士兵灌輸正確的是非觀,明白為何而戰。還有專門的輔導員和士兵深入談心,做思想工作。現代軍隊正是吸取了古代士兵的種種不足,才更加注重士兵的心理素質方面的培養。
對於如何培養這些大頭兵的心理素質,李明宇還是故技重施,講故事。相比孩子們,《三國演義》更為適合這些士卒,裡面人物個性鮮明,忠,義,仁,勇都能找到代表人物,以這些軍中粗坯的程度,他就不信忠義無雙的關二爺,粗中有細的猛張飛,渾身是膽的趙子龍還不能打動他們?
李明宇之前在村中就講了大半年的故事,早練就了一雙伶牙俐齒,每日傍晚操練完畢,他便拿著一個竹筒大喇叭開始講《三國演義》。故事本身就精妙絕倫,扣人心弦,加上他的刻意引導,聽得那幫軍中漢子們一個個如癡如醉,交口稱譽。
明宇有心借助三國中的一個個跌宕起伏的故事,一個個蕩氣回腸的英雄事跡,潛移默化的來影響士卒們的觀念。不僅能夠凝聚士氣,而且還能在這些士卒心中豎立起一個個偶像榜樣。
榜樣的號召力果然是無窮的,這些士卒時常感歎,為何不能生於那個英雄輩出的年代,追隨心中的偶像,哪怕是牽馬墜鐙,搖旗呐喊,哪怕是隨關二爺一道敗走麥城,戰死疆場,也無怨無悔。
最開始,只是玄甲軍這一千來人聽他講,漸漸的師父也參與進來。然後沒過兩天程咬金,秦瓊他們厚著臉皮也來了,房玄齡,杜如晦也捧著本書搖頭晃腦的跟著聽,最後就連李世民都場場不落。
上至大帥李世民,下至普通玄甲士卒,每個人都對精彩萬分的故事沉醉不已,拍案叫絕。經常李明宇說的口乾舌燥了還意猶未盡,仍不罷休。後來明宇無奈之下,隻好拿出前世北洋軍軍歌應付了事。膾炙人口,充滿典故,又簡單易記的北洋軍第四師軍歌,很快在整個玄甲軍風靡開來。
現在無論是普通玄甲士卒,還是程咬金這等悍將,都時常把“三國戰將勇,首推趙子龍,長版坡前逞英雄……雲長武藝精,溫酒斬華雄……匹馬單刀千裡行……”這幾句掛在嘴邊,甚至李明宇還聽到過房玄齡這種文人也偶爾偷偷的哼唱兩句“擇霧借東風,連環巧計成……燒死曹營百萬兵……”
李明宇站在桌子上,手裡捧著一個竹筒做的大喇叭,看著台下烏泱泱的一片人群,心裡暗爽,莫非我還有說書的天賦?就連日後的皇帝李世民,“房謀杜斷”之稱的貞觀名相房玄齡和杜如晦,還有程咬金,秦瓊尉遲恭等人都是咱的忠實聽眾。越想越發得意,說得越是繪聲繪色,口若懸河。
每個人的立場,性格,出身,經歷不同,關注的角度也都不同。士卒們被裡面一個個英雄事跡感染的熱血沸騰,向往不已。李世民關注曹操,劉備等雄主的權術霸道,審時度勢。房玄齡杜如晦側重裡面智謀韜略,神謨廟算。程咬金秦瓊等一班武將則更注重攻殺戰守,逗引埋伏的運用技巧。
經過十余日的刻意引導,現在軍中上下誰不對義氣千秋,忠勇無雙的關羽佩服不已?提起關二爺,土山約三事降漢不降曹,斬顏良誅文醜掛印封金,千裡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單刀赴會,刮骨療毒這些英雄事跡,如數家珍。哪個不挑大指讚一聲“關雲長真英雄也!實乃吾輩楷模!”提起白馬銀槍,一身是膽,在八十萬曹營中殺了個七進七出隻為報主恩的常山趙子龍,哪個不跨一句“知恩圖報真漢子!”提起兩面三刀,反覆無常的三姓家奴呂奉先,哪個不啐一口唾沫,罵一句“見利忘義!小人耳!”每當聽到士卒們私下裡討論這些,李明宇就笑的隻偷到雞的小狐狸,心裡暗喜總算功夫沒有白費。
軍隊的兄弟感情是最純粹最牢固的。李明宇前世也是部隊中廝混慣了的,自然也熟知怎樣才能與這些士卒拉近距離。他每日除了講故事,還和他們一起嘻嘻哈哈的吹牛聊天,一起探討武藝,一起罵師父操練嚴格,一起鄙視竇建德空有十萬大軍也不敢傾力一戰拖拖拉拉像個娘們一樣,不多日下來,玄甲軍中也都認可接受了這麽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兄弟。李明宇雖說只是個孩子,武藝已是不俗。師父教的刀法槊法不經允許不敢私下傳授,但是他前世精通的搏擊之術可全無問題,他也不藏私,有什麽教什麽。投桃報李之下,玄甲軍中有的是打老了仗的士兵,武藝或是不那麽精通,但是勝在搏殺經驗豐富,人人都有那麽一兩手的保命絕活。兩邊互相學習探討,都是受益良多。師徒兩人,李玄霸唱白臉,扮演那鐵面無私的軍中主官。李明宇唱紅臉,嘻嘻哈哈和士卒打成一片。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操練的效果正在逐步顯現著,士卒們的精氣神都不比以往,更加彪悍,更加堅毅。人人都憋著一口氣,憧憬著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樣,名揚天下,千古流芳。雖說看不見摸不著,但是有一股無形的,也可以稱為軍中靈魂的東西正在慢慢凝聚。如果要打個比方來說,以往的玄甲軍就好似一把鋒銳的劍,剛卻易折。而經過千錘百煉的玄甲軍現在卻成為了巧奪天工,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器。
這一日,李玄霸命人拿來一面大旗,白布為底,上面一條黑龍翻騰咆哮。
李玄霸指著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大旗,對校場下面站的筆直的士卒說道“從此以後,這就是我們玄甲軍的戰旗。玄甲黑龍旗!是我們玄甲軍的魂!”
士卒們一個個站的筆管條直,看那戰旗隨風飄揚,雖說上面黑龍霸氣無雙,可在慘白的底色襯托下,怎麽看怎麽刺眼。苦於主官沒有號令,心裡雖然詫異,也不敢交頭接耳。
李玄霸背著手,在隊列之前來回巡視,道“我知道你們心裡想什麽,這白慘慘的是不是不吉利?哪有出征打白旗的!”
玄甲軍士卒們急忙點頭認可,打白旗代表投降,這是從秦朝起就開始出現的慣例了。哪有兩軍交戰,戰旗是白色的,還不給人笑掉大牙去。
“這面戰旗,乃是秦王賜予的,本來是紅底黑龍。紅色侵略如火,戰意熊熊,象征此旗一出,敵人必是血浪滔天!黑龍代表玄甲精騎乃是秦王直屬,也是希望我們玄甲精騎能像黑龍一樣霸道,壓服天下!不過卻讓我給改成白色了!為什麽?因為你們眼下還不配!”李玄霸厲聲喝道。
下面士卒頓時表情都不太自然,暗氣暗憋,有心想要辯駁,又懼於主官威勢。
李玄霸眼睛一掃,早把士卒們的表情看在眼裡,喝問道“不服氣是吧?黑龍威臨天下,傲睨萬物,必翻騰咆哮於屍山血海之中!可玄甲精騎自成立以來,有何驕人戰績?你們想配得上這面戰旗,就要給我去衝,去殺,去取得一個個勝利!去拿敵人的鮮血把它染紅!”
“報告!”終於有一個士卒氣憤不過,大聲喊著出列。
李玄霸扭頭觀看,問道“劉二黑!你有何話說?”
那叫劉二黑的士卒往前一個踏步,“啪”地一聲來了個立正,大聲喊道“報告統領!俺自跟隨秦王以後,破西秦,滅劉武周,戰王世充,斬首一十六級,論功七轉,每戰必為先鋒,從不後退!俺覺得俺老劉能配得上這旗子!”
李玄霸聞言點了點頭,道“嗯!難道我們玄甲軍中就這麽一個帶把的爺們?”
其他士卒自然不甘落後,都往前一步,大聲吼道“報告統領!吾等都有斬獲, 從不後退!”
李玄霸冷哼一聲,道“我知你們都是頗有功績,可那就夠了麽?你們是什麽!你們是秦王親自賜名的玄甲精騎!你們是從五萬大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你們是大帥手中最鋒銳的一把刀!你們裝備最好,訓練最多,賞銀最高!難道打勝仗不應該麽!”
此言一出,士卒俱都是漲紅了臉,羞臊不已,聲音也不由低了下來“應該!”
李玄霸又伸出尾指,比劃了個一丁點的手勢,在士卒面前晃了晃,開口道“這麽一點點戰績就夠了?打敗一群烏合之眾就心滿意足了?既然號稱玄甲精騎的爺們,要戰,就要戰那最厲害的對手!要勝,就要打敗那最精銳的敵人!就算面對著那竇建德十萬大軍也要有迎頭衝鋒的勇氣!現在,你們告訴我,有沒有信心用敵人的鮮血染紅我這面戰旗!用敵人的屍骨鑄就我玄甲軍不敗的威名!”
玄甲軍中本就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最容易頭腦發熱,此時被李玄霸用話一激,熱血貫腦,一個個激動的像打了雞血一般。齊聲吼道“有!有!玄甲精騎!所向睥睨!玄甲精騎!有我無敵!”
李玄霸撇了撇嘴,大聲喝道“大點聲!沒吃飯麽!”
一千人,用最大的力氣吼了出來,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好似一條條怒龍盤繞,吼聲震天,直入雲霄!
玄霸這才滿意點頭,心道徒弟說的果然不錯,勸將不如激將。眼下士氣高昂,隻待取得一場大勝,軍魂便會鑄成!蒼龍砥角,猛虎磨牙,與竇建德決一死戰之時,便是我玄甲精騎天下揚名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