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附近的大小寺廟並不算少,元廷頒發度牒的制度與從前相比也愈漸寬松,為二人準備一份僧人度牒算不得什麽難事。
在劉玥兒的吩咐下,毛貴不過半日便將道衍和韓二所需的度牒備好,以防冒充的僧人身份被人看出,又請來了一名佛寺長老親自為二人剃度並煞有其事地燒了六個戒疤。
看著變成光頭並且頂著戒疤的道衍,劉玥兒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嘴裡咕噥道:“你鬼主意那麽多,怎麽就偏偏想到了要去扮和尚?”
面對聖女的嬌嗔,道衍柔聲安慰道:“頭髮剃了還能再長出來,又不是真的剃度出家,你就別生氣了。”
“什麽時候動身?”劉玥兒戀戀不舍地問。
“事不宜遲,我擔心局勢會再生出些新的變化,我這就帶著韓二連夜出城。”道衍深知時間的緊迫。
“我送你們。”
“堂堂聖女送兩個小和尚出城豈不是成了笑話?”為減少劉玥兒的擔心,道衍在旁溫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告別,推開門走了出去。
“早些回來。”劉玥兒看著道衍離去的身影,絕美的面容變得有些失魂落魄,嘴裡自言自語地說著。
與劉玥兒依依惜別之後,道衍立刻帶著韓二出城而去。
“從這裡趕到上蔡要用多久?”道衍開始詢問起各種事宜,以便做好更為周密的準備。
“回小師父,不,師兄,若是尋常時候,不繞路勤換馬的話,最快四天就能到。”韓二一時間對交代自己要冒充的身份不太適應,支支吾吾地道:“若是繞路,再加上沒法更換馬匹,像我來時就用了十余天的時間。”
“要這麽久?”道衍聽後皺起了眉頭,沉聲道:“眼見立冬將至,我料定秋收一過,元軍一定會趕在臘月之前展開新一輪的攻勢。我們不繞路了,抄近道走。”
雖然韓二對韓咬兒的安危更是擔心,但還是耐心勸了一句:“師兄,可是若徑直趕赴上蔡的話,一路上難免遇到元兵……”
道衍聞言一笑,問道:“你方才稱我為什麽?”
韓二一愣,不解地道:“不是您交代我從出了徐州起,就要時刻謹記起這新的身份麽?我現在是道宏,我方才也的確是叫的師兄沒錯啊!”
“這不就結了?你我現在都是佛門弟子,並不是元兵要圍剿的紅巾軍,所以為什麽要怕見到元兵呢?”道衍輕笑著解釋道。
“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我們現在是和尚了,不用怕元兵了!”韓二驚喜地道。
看著毫無出家人樣子的韓二,道衍摸著自己光禿禿的頭頂苦笑連連,心道做沙彌時未受的戒這一下倒是補全了。
……
照著韓二指出的近路,星夜兼程的二人三天時間不到已將路程走過大半。也正是在這時,變數再起。
“師兄,來人了。”道衍正靠在樹下小憩,耳邊突然傳來韓二有些焦急的叫聲。
道衍立刻坐起身擺脫困意,睜大了眼睛朝韓二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大隊人馬浩蕩地往這邊趕來。
“別慌,不是元軍。”道衍拍了拍韓二的肩膀,安撫道。
“可是從他們的樣貌和穿著來看不像是漢人。”韓二還是有些擔心,生性耿直的他根本不擅於撒謊,一想到稍後可能要裝作僧人的樣子和人說話便愈發緊張起來,以至於鼻尖上都覆上了一層細汗。
“別緊張,道宏師兄。”道衍轉過頭逼視著緊張兮兮的韓二,沉聲提示他不要忘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為了防止韓二暴露身份,道衍在途中已經抽空將一些簡單的佛門常識耐心地對他講了一遍,所以只要他輕松些,在這些蒙古、色目人面前不難蒙混過關。
二人努力平複心境的時候,從南面過來的大隊人馬也同時注意到了他們,並且派了一人過來詢問狀況。
“阿彌陀佛。”早已站起身的道衍快步迎了上去,說了一句佛號。
過來的中年年子趕忙恭敬地回了一禮,溫聲道:“兩位小師父,我家家主素來禮佛,現已備好了一些齋飯,有請二位過去享用。”
出家人碰到樂善好施的有緣人本就是算是一樁善事,道衍猶豫了一瞬,並沒有想到太好的拒絕理由,於是只能答應:“多謝施主。”
談話間,長長的隊伍已經停了下來,道衍和韓二跟在中年男子身後也走了過去。
“看樣子,是些從南邊逃難而出的一些蒙古、色目的貴族人家。 ”道衍仔細觀察了隊伍的規模和組成人員後做了簡單的判斷。
本以為只是遇到了心善禮佛的施主,帶著緊張的韓二小心翼翼地吃過齋飯以後,道衍便請求告辭。
“小師父留步。”中年男子禮貌地道:“我家家主還有一事相求。”
道衍雙掌合十,躬身道:“施主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我家少主自幼時起便體弱多病,現如今好不容易有所好轉,可近些時日卻又總在夜裡睡眠時墮入夢魘,所以我想懇請兩位師父能為少主誦讀些清心的經文,替他祈福一番。”中年男子一副忠心的管家模樣,恭敬地請求道。
“什麽?念經?”冒充為道宏的韓二驚呼了一聲。
“有何不妥麽?”看似身為管家的男子疑惑地問。
“沒什麽。”道衍見狀急忙擺了擺手,貼近管家小聲解釋道:“我這位師兄求佛之心甚篤,一向不喜臨時抱佛腳的發願方式,待我稍稍勸勸他,相信他會同意的。”說罷回頭狠狠地瞪了韓二一眼。
管家聽後信以為真,反倒向韓二施了一禮,愈發恭敬道:“小師父不要誤會,我家少主自幼時起便與佛有緣,常到寺中禮拜,請您為其誦經也只是我臨時起意而為,與家主無關。”
韓二自知失言,哪敢再輕易張嘴,隻好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任憑道衍來應付這些事。
“請施主前面領路。”道衍讓了半個身子讓管家走在前面,自己則湊到韓二身邊對其耳語道:“稍後你隻管隨意小聲地嘟囔些什麽,千萬不要多言,一切由我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