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兵本就一門心思的想撤,如今主將又在陣前被斬,哪還顧得上韓咬兒這個立於馬上的血人,立刻四散而逃。
韓咬兒眼神直勾勾地盯了也速哥的頭顱半天后,才放聲狂笑,驀地大吼了一聲:“無能元賊,不過此爾!”
這一聲嘶吼猶如旱地春雷般乍泄而出,天上悄然凝成的愁雲都好似跟著震顫了幾番。但這也耗盡了韓咬兒剩余的全部氣力,眼皮無力的耷拉下來後,身子一軟就從馬上栽了下來。
“韓千戶!”
“韓大哥!”
徐縣令帶眾人追上來後,看到昏倒在地的韓咬兒大驚失色,還以為他已遭遇不測,趕忙上來查看。
“還有氣!”
“快,將他背上,我們回上蔡!”
好在有徐縣令這樣臨危不懼的人物坐鎮穩定軍心,在他有條不紊地命令之後,身負輕傷的人紛紛承擔起照顧重傷號的責任,勾肩搭背地返回上蔡。
“徐先生!你快看!”一名義軍士兵指著不遠處也速哥的頭顱道。
徐縣令喉嚨瞬間硬了起來,哽咽著道:“原來韓千戶拚盡了性命,以損失了一條臂膀的代價終歸手刃了敵將。”
聯想到此戰中犧牲的同袍戰友,眾人的眼睛立刻濕潤起來,不停地擦拭著眼中淚水。
正當紅衣軍眾人以為這場首戰勝局已定的時候,北方突然傳來轟隆轟隆的大陣馬蹄聲。
“不好!是元軍!”
望著旌旗招展的大隊騎兵,饒是徐縣令也恍惚起來,口中呢喃道:“這難道真是天要亡我……”
一場血戰下來,且不說所有人都已筋疲力竭,現在能勉強站著的已經不足兩百人,只怕已經禁不住突然到來的元軍騎兵們一個衝鋒。
“他娘的,跟他們拚了!”
“咱盡力了,一條性命而已,送給他狗日的又能如何?”
經過戰爭洗禮的死士心志之堅早已今非昔比,此刻雖然沒有再次取勝的希望,但也再沒有一人言退。
“咦,南邊好像也來人了!”一人耳朵貼地,仔細聽了聽後含糊著道。
身旁人咧起嘴角大笑道:“莫不是耳朵都被打聾了吧?”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在這修羅煉獄之中笑了起來。
被挪揄的人也不發火,反倒跟著笑了起來,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道:“他娘的,沒準真叫元兵打壞了。”
正開玩笑的功夫,南方不遠處也突然傳來了如北方一樣的馬蹄呼嘯聲。
徐縣令突然站直身子睜大了眼睛道咕噥道:“難道是……”
“是咱們的兄弟!”
南方來的騎兵赫然頭系紅巾,奮力前衝的態勢明顯比北面來的元軍更加焦急。
徐縣令的淚水立刻流了出來,輕聲道:“這一定是劉元帥派來的援軍。”
且說帶隊的元軍將領正是鞏卜班,他派遣也速哥出兵之後正逢也先帖木兒醉酒。醉醺醺的也先帖木兒念叨著兄長脫脫的囑咐突然發起酒瘋,當眾責怪鞏卜班大意,命他立刻親自前來支援。
鞏卜班顧及脫脫的權勢,只能忍氣吞聲,帶著悶氣前來支援。行至半途便看到了有己方的士兵四散竄逃,詢問之後才知道戰事打得如此艱難,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趕快全速趕來,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感歎也速哥的無能之余,隻好寄希望於盡數消滅紅巾軍,親自收復上蔡。
“猖狂賊人,鞏卜班在此!還不給我束手就擒!”
元軍將領的兵器雖然五花八門,但像鞏卜班這樣揮舞著鏈子錘的卻是少之又少。鞏卜班手中的鏈子錘算是僅系著一錘的“單流星”,鐵索替代的繩子長達四米有余,連錘帶鏈五十多斤,戰場之中揮舞起來當真是一大殺器。
此刻鞏卜班大聲怒吼之下,一馬當先衝在前方,揮舞著的鏈子錘上盡數鑲著帶刺“狼牙”,傳出一陣“嗚嗚”的破空聲。
“先叫你爺爺來會會你!”來援的紅巾軍為首之人正是凶悍無比的李喜喜,方才經過血流成河的戰場他早已痛心疾首,此刻見到元軍還想欺負這夥“沒爹娘疼愛的自家兄弟”,著實恨得牙癢癢,掄起兩柄大斧就朝生人勿近的鞏卜班衝了過去。
“是劉元帥手下的李千戶!”
“你說他就是勇奪潁州的李喜喜?”
“是啊!這下咱們有救了!”
大悲之後的大喜是無法言狀的,此時再流出的淚水包含了無數的情感……
“鏜”的一聲, 鞏卜班甩出的狼牙流星與李喜喜架起的雙斧狠狠地撞在了一處。
“好大的力氣!”李喜喜心中一驚。
“此人是誰?竟然能硬扛住我全力揮動的一錘!”鞏卜班也暗自忖道。
想不到元賊將領之中也有如此悍勇之人!
想不到賊眾之間也不乏能人異士!
一回合下來,除了生死向博的危險以外,二人不約而同地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今天爺爺我就與你戰個痛快!”馬匹失去速度後,近身交戰起來李喜喜的武器佔了些便宜,此刻也不著急,先動嘴說了一句。
“既然你著急上路,我這就送你一程!”對手越強,鞏卜班越是動了殺意。既是近戰,鞏卜班便將鐵鏈繞著手臂纏了幾道,以便可以更快的揮動鏈子錘。
李喜喜雖然兵器佔優,但在馬術之上卻輸了不少,兩兩相抵,一時間竟打了個難解難分。二人都知道短時間內無法取勝,就不約而同地從纏鬥中抽出身來。
兩人有心中都著不一樣的顧慮。李喜喜擔心受傷的弟兄支撐不住,鞏卜班則擔心自己所帶的人馬不多,並不足以將這群紅巾賊一網打盡。
秉承著“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鞏卜班率先生出了退意,策馬原地兜了一圈後沉聲道:“禿賊,待我回去整頓軍備,我們來日再戰!”
見他示弱,李喜喜心中一喜,面上卻擺出一副譏笑的模樣道:“孫兒想逃,爺爺自是不好強留。”
鞏卜班面色鐵青,酒糟鼻中“哼”了一聲,放棄了與李喜喜的唇舌之爭,下令道:“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