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老子的軍營，老子還不能來這兒看看不成。”麴義脾氣並不好，滿嘴的火氣，嗆得潘儼不敢反駁。

　　“當然能，只是這裡黑燈瞎火，環境糟糕，不是將軍所待的地方。”

　　“哼，”麴義冷笑一聲，“你小子大概忘記了我出身西涼，西涼那個亂糟糟的地方，我什麽沒有經歷過。我和你一樣大的年紀被羌人捉了去，羌人想把我當做活祭的人，沒有當即殺了我，把我關在一間馬廄裡。

　　那是我見過最肮髒之地，遍地都是糞，一股子味道能把人熏暈。裡面沒一面牆是完好，四處都是破洞，寒冬臘月，一陣風透過洞口吹來，和露天沒什麽區別。就算羌人不把我一刀殺，我也會被活活凍死在那裡。”

　　幸好，我不是坐以待斃之人，西涼人以為老子只是個孩子，沒有多少看守的人。他們覺得我手上沒有武器，就拿他們別無辦法，殊不知能將卵都凍掉的天氣裡，馬糞就是很好的武器，硬邦邦的比石頭都硬。

　　我拿起一塊馬糞朝送飯羌人的腦門砸去，然後奪了他的刀，天也憐我，恰好附近有一騎士經過，仗著馬勢朝我衝來，被我一刀劈掉了半截身子。奪了他的馬，我由此逃過一劫。

　　我當天就回到家中，拜見母親不教她擔心，隨即跑出去跳進冰冷的河裡將身上洗了個乾淨，從街上打來兩壺酒，喝得酩酊大醉。”

　　麴義一口氣說了很多話，這是他早年的一樁經歷，死裡逃生，就和李廣從匈奴手裡逃出一樣傳奇。若是麴義大放異彩，說不定也會被史官載入史冊，可惜還是死得太早，埋沒在三國這片璀璨的將星當中。

　　頭一次聽說這些，對他的膽識又有更深感觸。不過潘儼不知道麴義今晚的來意是什麽。

　　“沒想到麴將軍您還有這麽一段經歷，真是堪比飛將軍李廣，令小侄佩服。不知道將軍今夜來到這兒做什麽?”

　　“你覺得呢?”麴義背著光，看不清臉上表情。

　　潘儼道:“難道是特意說給我聽，想要我學著您當年威武不凡的做法，逃跑?”

　　“呵呵，既然你都說出來，說明你也知道你是逃不走的。”麴義冷冷笑道:“你是個聰明人，我沒叫人將你綁起來，就是知道你絕不可能走。沒人能從我眼皮底子溜掉，這是我的大營，巡營的人不是白癡。我來是想問你，你爹他真的有這樣的想法?”

　　潘儼也猜到麴義的來意會是這件事，搖搖頭:“父親認為袁紹乃是英雄，但也沒有明說離開韓馥的意思，還需要我進些讒言，或許才有說服他的可能。”

　　“我知道是如此，你爹潘鳳之所以得韓馥信任，不是因為他本事強，他和我沒法比。只是因為他看上去為人老實，愚笨，腦子不靈光，才會讓韓馥安心將兵權交給他。”

　　一頓話將潘鳳貶斥得體無完膚，潘儼仔細想想，要是沒有外力存在，潘鳳或許真有可能為韓馥賣命至死，畢竟是知遇之恩，按照諸葛亮的話來說就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否則沒法回報。古人就是忠義，不像自己這麽沒心沒肺。

　　不過被人這麽說自己老爹，潘儼也要反駁兩句，還沒開口，麴義就起身準備離開。潘儼實在太困，沒有叫住他，睡下之後覺得麴義的話裡還藏著一些東西，讓潘儼沒有理解出來。

　　很快到了第二日，大清早就被銅鈴之聲吵醒，這是軍中的時辰號令，卯時，天色昏暗的時候，全軍就已經列隊整裝待發。

　　睡眼惺忪的潘儼想起來自己是階下囚，

剛剛不知所措的時候，帳篷內忽然被人扔進了一副盔甲。　　不需要有人提醒，潘儼自行穿上。隨後被親衛挾持到了麴義身邊。

　　“今日讓你見識一下我是如何拿下這座城池的。”麴義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潘儼比他矮上一截，只能仰望麴義的臉。

　　“小侄拭目以待。”

　　若是麴義願意展示自己的指揮本領，潘儼當然求之不得，正中他的下懷。親眼見見陣戰將帥如何指揮戰鬥，對他來說大有裨益，說不定能從中學到兩手。

　　“潘儼也在此處?”逢紀驅馬湊了過來，看到潘儼身上的著裝，笑道:“你終於是想通了，也好，等你父親來之時，巨鹿城已經攻下了。到時候把你目睹的過程仔細說一遍。”

　　沒有向他多解釋什麽，潘儼一股腦兒應下他的話。

　　逢紀笑眯眯地不說話了，一副高深莫測嘚瑟樣子，實際上今天的主角乃是麴義， 所以逢紀不打算與潘儼多計較什麽。只要潘儼不逃跑，一切都好說。

　　今日為了攻城，三更就起來埋鍋造飯，潘儼睡得死死地，錯過了吃飯的時間。麴義朝他扔過來一件包袱，這是潘儼的包袱，裡面有他換洗的衣物，還有攜帶的乾糧。

　　三兩口嚼碎，喝口涼水下咽，潘儼又問起了兵器的事。

　　“你放心，沒有人會動你的東西，今天用不著那些，你只需要好好看著就行了。”

　　剛剛說完話，巨鹿城已經到了。

　　灰黃色的石牆約有四丈之高，甕城外有條深不見底的護城河流淌而過，三扇城門緊緊關閉，城樓之上人影密集，戒備森嚴，看來早就得到了消息。不知道這樣的防守強度能夠撐住多少回合。

　　隊伍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一個空檔，一排整齊密布舉著刀盾槍盾的士卒，慢慢來到了全軍的前方，在他們身後還有一些背負弓箭，殺氣騰騰的弓箭手。

　　人數約有兩三千人，最令潘儼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們的氣勢，一人便要頂過十個普通士卒，毫不意外他們殺人的本事也會是如此。

　　麴義說道:“我原先練兵的營地叫做先登營，他們便是先登營出來的將士。”

　　潘儼看到這一幕，情不自禁地念道:“刀山敢前，火海不退，每戰必先，死不旋踵，這就是先登營。”

　　麴義詫異地看了潘儼一眼，“此乃我先登營的戰號，你是從何得知?難道你以前聽到過?”

　　“先登營乃是當世強兵之一，我早就有所耳聞。”大家都在鄴城，若是聽說過也沒什麽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