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儼有樣學樣，看到孫堅從鍋裡用木鏟鏟起一些粟米放在手上，也學他的樣子，抓一把粟米放在嘴裡嚼。或許是餓極了的緣故，潘儼覺得這糧食吃起來異常香，大冬天地抓在手裡也感覺不出燙手。

　　解決了口腹之欲，得勝而歸的江東軍們開始各自鑽進自己的帳篷，合甲而睡。

　　這座營寨位於荒郊野地，無遮無攔，冷風肆意灌過來，吹得潘儼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營寨當中光亮微弱，許多地方都陷落在黑暗中，看上去自己已經被黑色籠罩，這份廣袤的荒涼讓潘儼的心陣陣收緊。

　　孫堅等一眾將領也準備去睡，潘儼心有不安，他記得孫堅此敗正是因為華雄夜襲營寨所致，雖說這次有了糧草軍心穩定，但潘儼還保持著警惕。不說其他，至少他如今還在此營中，不得不為自己的性命著想。

　　“孫將軍留步。”潘儼站起來，猶豫了片刻立即叫住了孫堅。

　　孫堅也立刻回身，和善的臉上有無法掩飾的疲憊。孫堅對潘儼很有好感，問道:“小兄弟還有什麽事?”

　　“今日軍營可有放哨的士兵?”

　　韓當率先笑起來，“你說的是值營吧，哈哈哈，戰場殺機四伏，夜裡又是什麽都看不見，怎麽可能會不安排點人手防備。”

　　潘儼尷尬地賠笑兩聲，“在下正是這個意思，營地需要時刻做好防備。今夜黑得可怕，周圍一片寂寥，我怕華雄會趁此機會過來襲營，因而才出口一問，看來我是多慮了，毋要見怪。”

　　潘儼的話聽起來像是不放心江東軍的防備情況，潘儼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外人，這種想法還是別說出來的好。

　　程普搖搖頭說道:“小兄弟多慮了，華雄今日新敗，氣勢全無，銳氣喪盡，怎麽可能還會有膽子襲營?”

　　見程普韓當二人都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說實話潘儼也不知道該反駁什麽，畢竟說起來潘儼的擔心全都是出於猜測，他沒有百分百的確信。既然知道有值夜的士卒，或許襲營便沒有那麽容易發生。

　　潘儼說道:“將軍言之有理。”

　　程普聽到潘儼被自己的分析折服，不禁微笑起來，他覺得潘儼雖然身手不錯，但在從軍行營的經驗上未免還是底蘊不足。他瞻前顧後，疑神疑鬼，顯得太過稚嫩，要是整日如他這般提心吊膽，大家都睡不好覺。潘儼這少年還需要好好歷練幾年。

　　潘儼目送幾人的遠離，鑽進了自己的帳篷。

　　孫堅帶著四部將走出了幾步。

　　這時候，五人當中，沉默寡言的祖茂忽然出口說道:“我覺得這位小兄弟的擔憂不無道理，今天僥幸取勝，更需要小心謹慎。今夜我便不睡了，我與其余人等一同值夜。”

　　聽見這個決定，黃蓋最先勸道:“大榮，今日辛苦一天了，還是早些睡吧。”

　　韓當也是大感意外，嚷道:“你該不會真信了那小子的話吧。”

　　祖茂搖搖頭說道:“非是相信，只是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兵者詭道也，永遠不能按常理來度量兵事，否則要吃大虧，防備一下總是沒有壞處。”

　　大家還想說什麽，卻被孫堅製止。孫堅沉吟了一會兒，拍著祖茂的肩膀道:“大榮，既然如此，今夜你就辛苦了。”

　　祖茂點點頭。幾人互相告辭，各自忙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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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時分，潘儼窩在帳篷內，被凍得瑟瑟發抖。他身上穿著牛皮甲胄沒有脫下，裡面還有一層厚實的棉絮裡襖，但仍舊是感覺冷。

主要要這裡的帳篷縫製並不緊密，布皮上有幾處被老鼠啃過的破洞，風嘶溜溜從這兒跑進來，加上沒有火炭取暖，潘儼禦寒的方式全靠抖。　　潘儼已經如此難熬，他不知道其余將士是怎麽度過這個冬天。

　　因此，這麽晚的時辰潘儼還沒有睡著。他根本沒有困意，擔心一覺睡過去，第二日變成了冰涼的屍體。

　　對於襲營的事，潘儼心中是有隱憂的，既然程普他們不在意，那他得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今夜不睡也就罷了，反正明日他就可以回到酸棗的大營裡，那時候華雄襲營的事就再和他沒什麽關系。

　　想到這裡，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勞有沒有被傳達到了盟主耳中，潘儼試圖想想盟會給他什麽賞賜，但是想完之後就醒悟過來，皇帝還在董卓手中，袁紹的車騎將軍也是自封的，能給他什麽獎賞?

　　哎，看來皇帝還是很有作用的。一開始聯想，潘儼就停不下來，從漢獻帝想到了呂布，又從呂布想到了洛陽。幾百年的古都洛陽既要被燒毀， 潘儼心中不是滋味。

　　胡思亂想了許多，潘儼腦袋都凌亂了。突然在這個時候，一陣微微的震動從他屁股傳來。

　　午夜的寒風凌冽，吹得祖茂臉皮僵硬，一天沒有睡覺，他精神狀態其實並沒有那麽好。

　　然而，當然耳邊傳來咚咚的震動響聲時，虎眼瞬間睜得老大，精神突然亢奮起來。以他多年的經驗，他知道營外有動靜。

　　“點火把。”祖茂立即讓人把整片大營點得明亮，防備敵人從任何角度進攻。

　　“敵襲敵襲。”祖茂最終確認了敵情，就開始大聲叫喊起來。

　　荒涼的營地上，這嘹亮的聲音傳得很遠，且極具有穿透力。潘儼一個機靈，從地面上跳起來。

　　“果然來了。”潘儼大喊倒霉，立即帶刀闖出營帳。

　　軍營當中已經亂了起來，士兵奔走相告，推醒沉睡當中的袍澤，慌忙套上盔甲，撿起兵器，口中罵聲不斷地跑出營帳。江東兵已經算是素質優良，碰到襲營能有這份表現著實不易，不過在潘儼看來仍舊是不夠。

　　這一看就是沒有經過特殊的軍事演練。大夥知道襲營後，也不清楚該乾些什麽，心中慌亂。要是稍稍演習過敵襲的場景，結果肯定不會是這樣。

　　“不要慌，結陣。”孫堅握著古錠刀，衣甲不整地從營帳內衝出來。

　　孫堅一出來，頓時鎮住了場子，全軍有了主心骨。

　　“孫文台，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還不速速受死。”華雄的聲音從黑暗當中傳過來，猶如一聲旱地驚雷，令聽到的江東兵心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