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軍,少將軍,你快醒醒啊……你不能死啊……若是你死了,將軍怪罪下來,我等難辭其咎啊……”
一陣淒慘的哭叫聲在耳邊此起彼伏,還有一雙手在拚命搖動自己身體。
潘儼意識漸漸恢復過來,他隻感覺頭腦昏沉沉的,一下子湧進了許多記憶碎片,叫他的思緒很凌亂。
“夠了,我說你能不能閉嘴?你哭什麽喪?我還沒死呢?”潘儼被身旁這刺耳的哭聲攪得心煩意亂。
身旁那名年輕親衛忽然愣住了,瞧見躺在榻上的潘儼居然開口說話,不由大喜。
他抹了把鼻涕,隨後雙膝一彎跪在榻前,朝東邊磕頭謝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少將軍你終於醒過來了。”
潘儼睜眼怒視此人,隨即發現不太對勁。誒,此人身上穿的衣著服飾甚是怪異,一副魚鱗片狀木甲套在周身,頭上戴著皂色巾幘遮住了發髻。這樣的打扮,他只在影視劇當中看到過。
潘儼狐疑地環視了周邊,發覺自己處在一個白色的營帳當中,營帳不大,直徑不過一丈。且帳內沒有電燈,周邊光亮來源於帳內的一盆炭火,所以襯得帳內很是昏暗。
“這……這這……這是哪裡?”
潘儼掀開被褥,隻穿著一襲單薄的素色中衣坐了起來。盡管有一盆炭火,不過仍是令潘儼打了幾個寒顫。
“少將軍,莫再著涼了……”
“廢話少說,我問你話呢。”潘儼首先懷疑自己被人給綁架了,所以也顧不上寒冷,決定立馬搞清楚狀況。
那人眼中透出疑惑,卻不敢怠慢,說道:“少將軍,前方三十裡便是汜水關。”
“汜水關?”
聽到這個名詞,一些源自身體主人的記憶逐漸湧了上來。他叫潘儼,今不過十五歲,乃是冀州韓馥手下無雙上將潘鳳的兒子。父親要出征殺敵,作為兒子的潘儼主動要求跟著潘鳳一同前往,好見見世面。
潘儼雖然年輕,身高卻已經有了七尺,體魄健碩,外人僅僅通過外形,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紀。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潘儼在途中不幸染上了風寒。為了不讓父親擔憂,影響行軍,所以潘儼叫親衛瞞住父親,打算自己挺過去。卻不料最後還是死翹翹了,這才陰差陽錯,讓來自一千八百年後的一個靈魂借屍還魂。
“可是,穿越也就穿越吧,畢竟這種事他看多了小說,早就有心理準備,也就捏鼻子認了。可為何要讓我穿越到潘儼的頭上?別人都是曹丕曹植,再不濟也是孫策孫權,再差一點的也是袁尚袁熙,為何自己這麽淒慘?”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自己的父親潘鳳不久就要被華雄一刀斬於馬下……這是個醬油黨啊。”
潘儼快要暈過去了,自己前世就是孤苦伶仃一人,穿越後沒來及享受父子親情,馬上就又要成為孤兒?
這時候,帳外忽然傳來一聲怒吼。一個壯漢一巴掌將守在帳外的親衛扇倒在地,他氣呼呼地掀開布簾子,又三兩步邁上來,一把抓住了這名跪在榻前親衛的衣襟。此人力氣甚大,這名親衛好歹也有一百四十斤,居然被他一隻手提得雙腳懸空。
“我兒得了風寒,你們卻串通起來,隱瞞不報,要不是我僥幸得到消息,到現在還被你們瞞在鼓裡。要你們群親衛何用?我現在就宰了你。”
來的人便是潘鳳。潘鳳說罷,將親衛扔到了地上,抽出了腰畔的劍欲斬。
“將軍饒命啊,將軍饒命啊,
此事……” 親衛有口難辨,下達這個命令的乃是少將軍自己啊。
“阿父,此事乃是我自作主張,不怪別人。”潘儼沒有想到自己父親性格如此暴躁,連忙開口,要是再不開口,怕自己這位爹真的要當眾殺人了。
聽到潘儼的聲音,潘鳳連忙走到榻邊,虎眼當中似乎有著淚光:“兒啊,你醒過來了,你身體如何了?”
潘儼這才仔細打量起這位父親,他身著筒袖鐵鎧,內襯藍色布裳,下穿黑色長F。腰膀手臂肌肉粗壯賁起,虎背熊腰,一身力氣怕不止幾百斤,幾乎能與公牛角力。唇上有濃密的髭毛,面貌很是凶悍,然而他對自己的語氣卻是極其柔和。
這就是自己的父親?這就是潘鳳?
不知為何,看到潘鳳後,潘儼並沒有對他的凶悍的外貌感到害怕,反倒是有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難道這就是血脈相連的感覺?
忽然,潘鳳又朝親衛吼道:“還不快去找醫匠……”
那名被摔得七葷八素的親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帳外。
隨後,潘鳳用他粗壯的大手摸著潘儼的額頭,關切說道:“儼兒,你先躺著,莫要再動了,等醫匠來了看看你的病情如何。”
感受到潘鳳粗糙手上傳來的溫度,潘儼心中一陣溫暖,眼眶不覺有些濕潤了,孺慕深情是潘儼前世根本沒有體味過的。
前世,他是個孤兒,從小就沒有父母,是國家把他撫養長大。七歲那年,他被省裡一個射箭教練看重,打算培養他成為射箭運動員。這是個老教練,覺得潘儼是個好苗子,從小把他往死裡訓練。
潘儼也算是爭氣,知道自己無依無靠,射箭是自己唯一能夠活得光鮮的機會,也就不管多麽艱苦,咬牙堅持住。他日複一日的努力沒有白費,從全運會到錦標賽再到奧運會,他拿到了所有的金牌。
但可以說,這一路走來他根本沒有感受到什麽溫情,因為競技運動是殘酷的,全程伴隨他的隻有教練的鞭策聲。
沒想到,穿越到了一千八百年的東漢末年,一個粗糙的大漢讓他體會到了親情的滋味。潘鳳,這個在後世淪為笑柄的人,成為了自己父親。
潘儼這時候暗下決心,潘鳳不管怎麽樣,都是自己的父親,自己與他有血脈親情。潘儼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無論如何,潘儼都要保證父親的安全。演義中的劇情, 將絕不會重演。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醫匠終於被請來了。他過來替潘儼把脈,說道:“將軍放心,公子脈象正常,氣息穩定,並無大礙。”
潘鳳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好言好語送走了醫匠,又坐到了潘儼身邊,說道:“儼兒,再遇到這種事,千萬不能瞞著為父。”
“阿父,我是不想要你擔心。您乃軍中大將,豈能為我一人亂了心神。”
“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安心。如今,儼兒你的身體還沒有徹底恢復,這邊馬上就是一場惡戰,今夜我就派人將你送回冀州。”
畢竟戰場險惡,吃穿住行都不方便,經歷了今天這件事,潘鳳很是後悔將潘儼也帶來。
聽到潘鳳這麽說,潘儼豈能答應。若是他走了,還怎麽阻止潘鳳與華雄交戰?
潘儼搖搖頭說道:“阿父,醫匠也說了,我的身體沒有大礙。我還要看父親在戰場上大展雄威,豈能先走。”
潘鳳尋思了一下,覺得河北兵荒馬亂,黃巾賊都沒有徹底消除,若叫潘儼單獨返回,他也放心不下。便說道:“也好,儼兒,你務必要多穿衣物,千萬莫再感染風寒。再過幾日,等關東諸侯都到齊了,你且在營中坐著,看為父如何拔得頭籌。”
潘儼看到父親這麽信誓旦旦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一陣發慌,自己該怎麽做才能阻止潘鳳與華雄交手?他總不能直說,華雄比父親您厲害吧。
一時間,潘儼難以想到什麽合理的辦法,好在關東諸侯大多還在路上,會盟沒有開始,潘儼還有一些時間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