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麽呢?”康華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嗯?康老您還沒睡啊。”方軒回頭看了眼。

　　“歲數大了，覺少。晚上小雪和我說今天發生的事了。”康華睿攏了攏自己的獸皮裙找個乾淨平整的地方坐下。“怎麽?還想不開嗎?”

　　“有點吧，但是好像也沒什麽別的辦法。”方軒想了下說道。

　　“嗨，多大點事，不就殺個人嗎?”

　　“嗯?”方軒楞了一下轉頭盯著康華睿，這老頭兒剛才說啥?

　　“再說也不一定真的死了，還得防著活了之後回來繼續作妖。”康華睿看著方軒詫異的目光，自己也很詫異地說道，“怎麽?我說的很難理解嗎?你們年輕人不是都這麽說話的嗎?”

　　方軒真的想說，我們年輕人沒這麽狂。

　　“一將功成萬骨枯聽說過吧?”大概是嘗試年輕的做法失敗，康華睿又恢復了以前的狀態，也不等方軒回答就自己接上“世界亂套了啊，但是總歸還得建立秩序的，這個過程中怎麽可能不流血呢?”

　　“這個我明白康老，就是想不透為什麽史祥要這麽做，當時只有他和師姐啊，難道不應該相互扶持嗎?”

　　“所以我很幸運，遇到的是你。換成別人，誰會理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康華睿自嘲地笑笑。“史祥的話，兩種可能，一是他心理強大但是陰暗，在這個環境下暴露出來，幾乎沒有犯罪成本的，當然，也不能說是犯法，因為壓根就沒有法啊。”

　　“二是他早就心理崩潰了，就根本沒有打算抗爭，沒打算回到有秩序的文明，所以發泄最原始的欲望，就像前幾年媒體大肆宣傳世界末日就真的有人會散盡家財盡情揮霍一樣。”

　　方軒靜靜地聽著康華睿分析，看來康老是來開導自己了。

　　“你以後的打算是什麽呢?”康華睿突然轉頭問方軒。

　　“之前就想著先活命，然後打出點名聲再找到父母。本來沒覺得什麽，現在想想，應該挺難的。”方軒沒說自己剛才想著當皇帝。

　　“對，很難的。因為這個過程中會有很多阻力，不只天災，更有人禍。史祥這類人和你天生就是對頭，注定的，你想找父母，你有追求，所以你需要秩序，但是他沒有，所以他只會給你搗亂，就算你不招惹他也不行，避不開的。”

　　“所以我要建立秩序，那我是救世主?”說著，方軒笑了笑。

　　“這麽說也可以吧，但是不只是你，而是你這一類人。想建立秩序，傳承文明的人。”康華睿認真地看著方軒。“但是，這類人通常都會有一個通病。太善良。”

　　我殺人了啊康老，方軒在心裡呐喊，為自己叫屈。

　　“如果今天你不認識小雪，或者你不是正好在史祥行凶的時候遇見，再或者之前不認識不了解他，你會當場殺他嗎?”康華睿毫無預兆地問道。

　　方軒想了想，真的不太好說。

　　“當然不是說善良不好，如果心裡沒有善，那就只剩下暴戾了，那是另一個極端。大仁不仁，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大仁不仁。”方軒嘴裡念叨，揣摩這叫話的意思。

　　“舉幾個例子吧，秦長城，隋運河，歷史上兩個著名的工程。這兩個工程幾乎拖垮了兩個帝國，幾百年來秦始皇和隋煬帝也因此飽受詬病，但是你想想，秦長城庇護了幾代邊境國民，隋運河更是至今都發揮著作用。”

　　“犧牲了當時的一部分人，卻為後面幾百上千年的幾代甚至幾十代人造福，

這就是大仁不仁。其實這樣的例子歷史上比比皆是，近一點的，92年開始的國企改革，那些被迫下崗的工人其實也是做出犧牲的人，但是沒有他們的犧牲，沒有當初那位的一語定乾坤，異世爆發之前你們上哪去享受那麽幸福的生活。”　　“嗯，不過康老，我覺得史祥這樣的人，配不上犧牲兩個字。”方軒咀嚼著康華睿說的例子，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哈哈，對，配不上，你明白這個道理就行。史祥的話，頂多算個雞，以後這樣的雞還很多。殺雞不用太多的心理負擔。”或許康華睿也不太會開導人，他一直想把氣氛搞得輕松一點。

　　“可惜了，今天沒有猴。”方軒也配合地笑笑。

　　“我就是啊。被你鎮住了。如果今天你沒有這麽果斷，這些話我不會說的，方軒，自從認識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現在是亂世，好人遇到壞人，幾乎沒有贏的機會。但是今天你讓我看到了古代梟雄的影子。劉邦、曹操、朱元璋這類你知道吧，成大事的，沒有一個真正的好人。”

　　竟然被一個古稀老頭遞了好人卡。。。而且最後表達的意思，自己不是好人?

　　“哈哈，康老說笑了，我可沒那麽大的野心。我就想好好經營自己這一畝三分地。”方軒想通之後豁然開朗，看來自己骨子裡並不是自己以前認為的那麽安分，肯定是被壓抑的太久了。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再說等你擴大了一畝三分地，我也能當個大點的官是不是。”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心情也慢慢地好了起來。

　　“哎，不過你說，進入這個遊戲之前，那個主腦說會有歷史上的人投放到這個世界，會是真的嗎?”康華睿有點像小孩子了。

　　“應該會吧。”方軒想了想說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這群人現在幹啥呢?

　　“哎，研究了一輩子的歷史，真想看看活的啊。”康華睿悠悠地補了一句。

　　“康老”方軒突然打了個冷顫“你說，咱們是直接進來的，那些歷史上的人，是哪來的?”

　　“不知道啊，我是學文科的，不懂。”

　　嗯，好像最好的解釋就是不懂了，自己都進這個破遊戲了，還糾結那些有的沒的幹啥。

　　“不早了康老，回去睡吧。”

　　“好，你也睡吧，明天還要去打獵呢。”

　　“嗯，那我讓錢墩來守夜。”

　　“為什麽是錢墩?不是輪到趙龍了嗎?”

　　方軒抬眼看了看月亮“趙龍那段時間過的差不多了，主要是錢墩呼嚕聲太大了，睡不著。”

　　“哈哈，那孩子挺好的。很實誠。”

　　就這樣，睡的正香的錢墩被方軒搖醒，睡眼朦朧地去守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