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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司》第43章 落幕(下)
  甜,清而不膩的甘甜,這是淡青色血液帶給修羽的第一感受,以至於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修羽都在懷疑白嫚嫚會不會受到某種疾病的困擾。

  但在洞穴裡,趴在地上的修羽沒有其它念頭,僅是在本能的吮吸著地上異於常人的血液,他不清楚這樣做能帶給他多大的幫助,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活到明天,他只知道,這樣做……有用。

  想著白嫚嫚垂下的手臂,想著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艾芙,修羽笑了,泥沙從齒縫間滑落,轉而又被吸回了口中。

  就這樣吧,他想著,就當自己是隻蟑螂好了,可我快死了,為什麽不能咬你一口?

  地上的血液越來越少,只剩下了一攤濕潤的泥土,但修羽就像看見了甜糕的小孩子,還在不停著咀嚼著,泥土在牙齒的研磨下吱吱作響,蓋住了修羽的輕笑聲。

  金發男子看著白嫚嫚被碎石掩埋後,手舉著羊皮卷準備繼續解決昏迷的艾芙,但在途中卻停下了腳步,扭過頭,饒有興趣的看向了修羽。

  修羽趴在地上,嘴裡嚼著泥土,淡青色的血液入口,為身體帶來了一陣清涼,減弱了些許身體的疼痛,壓製了少許心中的狂躁。

  咚咚……咚咚……

  修羽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在不停的加快,快的就像有一列火車在心室中疾馳,胸口開始發燙,灼燒感蔓延開來,伴隨著的是一股力量從胸腔中迸發,開始遊走四肢。

  斷裂的骨頭不再疼痛,破裂的血肉也不再流血,那股力量放佛源源不斷,迅速的充斥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清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的燥熱,修羽發覺自己能動了,爆炸般的力量在身體中遊走,像是精靈給他帶來了上天的恩賜。

  修羽慢慢直起身,從地上矯健的跳了起來,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緊握的雙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手掌中蘊含著什麽樣的力量。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那裡有一道見骨的劃痕,是撞擊到石壁上刮破的,他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膚。

  但此時傷口的血肉像是冷卻的蠟油般凝固,明明斷裂的腿骨像是淬火後的鋼筋,絲毫不影響他的行動。

  “這就是屬於……非凡的力量麽?”修羽喃喃說道,隨後,布滿血絲的眼眸轉向了金發男子。

  “很厲害,確實很神奇,你這樣子讓我越來越可惜了,但……還不夠。”金發男子帶著笑意搖了搖頭。

  “夠不夠,試一試就知道了。”第一次掌握非凡力量的修羽信心爆棚,緊握著雙手,朝著金發男子衝了過去,速度之快讓修羽本人也不禁咂舌。

  眼中的一切飛快的後退,他能在耳邊聽到風的聲音,能隱約看見籠罩在金發男子周身的白色氣場,同時也感受到了來自天星的波動,像是人在水中,自然就能感受到水流的波動一樣。

  “這就是……第六感麽?”修羽心中猜測,但下一瞬間他就來到金發男子的身前,沒有什麽格鬥經驗的他只是掄起了自己的拳頭,狠狠的砸了過去。

  金發男子輕蔑的一笑,腳步微挪,只是一個側身就躲過了修羽的全力一擊,順手一拳錘在了他的後背上。

  而修羽也因為沒有收住腳步上的力量,像一頭公牛一樣的衝了出去,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修羽想起在學校的時候,自己跑完五千米收不住身形的樣子。

  好不容易堪堪的穩住了腳步,承受了一拳的修羽只是咳嗽了兩聲,

連鮮血也沒有吐出來,這讓他的信心又增添了幾分。  此時地上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他低頭看去,腳邊正是艾芙之前掉落在地的長槍,他彎腰撿起長槍,入手一片冰涼。

  “幫幫我……”修羽低聲說道,隨後,他單手提著長槍,又一次衝了過去。

  金發男子看著莽夫一樣的修羽覺得很是有趣,打算再戲弄一下,但手中的羊皮卷傳來了一絲震動,原本潔淨的羊皮卷開始黯淡下來,像是落了一層塵土,點點腐蝕的痕跡也逐漸顯露。

  “糟了……撐不住了。”金發男子臉色一變,知道時間已經拖不得了,他伸手指向了旁邊的一塊巨石,手臂揮動,巨石也凌空漂浮,朝著手指的方向飛去。

  修羽看著前方飛來的巨石,長槍單手改為雙手,像是掄鋼管一樣的砸了過去。砰地一聲,巨石碎裂紛飛,長槍震得顫動不已,卻還是被修羽緊緊地握在了手中。

  而修羽速度不減,眼中只剩下了金發男子,“殺了他!”這是修羽心中的唯一所想。

  金發男子的身影在眼中逐漸放大,修羽怒喝一聲,再次揚起了長槍,帶著心中的怒火和不甘,直直的掄了過去。

  然而令修羽沒有想到的是,暗金色長槍卻穩穩的停在了金發男子的手掌中,像是一隻鐵鉗,死死的夾住了長槍。

  修羽愣住了,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以至於自己的虎口都被震得發麻,然而對方還是輕描淡寫的接住了這一槍。

  金發男子沒有再給修羽過多的機會,手中用力一扯,將長槍甩到到了後方的岩壁上,長槍脫手的修羽也被連帶著向前一個踉蹌,而男子從容轉身,一把掐住了修羽的脖子。

  “我說了,不夠……”感受著羊皮卷不斷傳來的異樣,金發男的手中再度用力。

  修羽的臉色漲紅,雙手不停著想要掰開脖子上的‘鐵鉗’,然而無論他怎麽用力,卻已然無法掙脫。

  剛剛獲得的力量並沒有減弱,但在對方手中還是不堪一擊,修羽心中湧上了濃濃的悲哀。

  “就這樣要死了麽,老天爺就這麽喜歡開玩笑麽?”修羽艱難的扭頭看了眼埋著白嫚嫚的碎石堆,和昏迷不醒的艾芙,“能遇見你們……真好。”

  “爸,靜……”窒息感讓修羽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起來。

  “真是蟑螂一……呃……”金發男子本待繼續用力解決掉修羽,但後背突然傳來痛感,一股奇異而野蠻的力量鑽進了體內。

  那股力量從背後鑽入,帶著強烈的侵略性,肆無忌憚的破壞著體內一切,本就不多的聖力根本無法抵擋,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四處亂竄。

  金發男子不由得松開修羽,僅僅一瞬間,他就已經失去了身體的大部分控制權,只能艱難的扭頭,想要向後看去。

  男子的身後,小寧放肆的笑著,稚嫩的臉龐盡是猙獰,他的雙臂再次晶體化,緊緊地攥著天星,將它捅進了金發男子的後背。

  “你……”金發男子不可思議的看著小寧,嘴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除了毀掉天星,總要做點什麽才行啊,你這個小偷……”小寧說著,手臂再進一步,一半的天星沒入了男子的身體。

  “小寧……”錦瑟在遠處看著猙獰的小寧,無力的喊道。

  “對不起了,姐姐……”小寧看著錦瑟輕聲說道。

  隨後小寧扭過頭,看著露出半截的天星,女孩的笑容浮現在腦海,小寧嘴角微翹,呢喃著說道:“我真的……好想你……”

  落地後的修羽大口的喘著氣,震驚的看著眼前發生的過於迅速的一幕:

  金發男子臉上帶著不甘,無力的看著洞穴上方的岩壁,手中的羊皮卷也掉落在地,他身體開始產生裂痕,白色柔和的光芒從裂痕中滲出。

  沒有想象中的爆炸和震動,金發男子像是瓷器一樣碎裂,隨後如沙般化成了一片光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而他身後的小寧,和手中的天星也是如此,同樣緩緩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修羽眨了眨眼,還沒從這驚人的一幕中緩過神來,洞穴中突然卷起了一陣風暴,一陣靈魂的風暴。

  離天星消散位置最近的修羽迷幻的看著這一切,無形的風暴圍繞在他的身邊,無數的臉龐卷在了空中,喜怒憂思悲恐驚,帶著種種情緒的靈魂呈現在修羽的眼中。

  “啵……”

  一聲輕響,風暴驟然停止,無數的光點自中心散開,洞穴中下起了光雨。

  錦瑟留下了兩行清淚,伸出手想要截住那些下落的靈魂,然而光點放佛虛幻,徑直的穿過了她的手掌。

  “咳咳……”

  光雨中,輕咳聲引得修羽側目,艾芙嘴角帶血,掙扎的靠在了石頭上,正笑呵呵看著他,伸手指了指背後,他奇怪的轉過頭,碎石堆上,一隻蒼白的手臂撐破石堆,高高的舉起。

  修羽笑了,笑聲傳遍了洞穴,他感覺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

  ……

  洞穴中,修羽將白嫚嫚和艾芙抱到了岩壁邊,讓二人暫時恢復著傷勢,他則一個人坐到了錦瑟的旁邊。

  “錦……我還是習慣叫你二嫂。”修羽看著這個桃花源僅剩的一個人,心裡有些複雜。

  “有煙麽?”錦瑟問道,她的雙腿還在巨石下面,但拒絕了修羽的幫助,按照她的說法,救不救已經沒什麽區別了。

  修羽掏了掏褲兜,拿出了染血的煙盒,挑出了僅剩的兩根,還算完好的香煙,遞了過去,“看來運氣不錯,正好就兩根能抽。”

  “好麽?”她看著修羽,輕笑了一聲。

  “……也許吧。”

  錦瑟手指冒出火焰,點燃了僅剩的兩隻香煙。

  “你們接下來去哪?”

  “回家……你……不好奇我們是幹嘛的?”

  “現在還有什麽關系麽?”

  修羽點了點頭,看著每吸一口香煙,就要蒼老十幾歲的錦瑟,開口說道:“命運真的很神奇。”

  “……但時間真的很可怕。”錦瑟看著修羽,深吸了口香煙,伸手點在了他的額頭上,觸之即收。

  “這就是我們的故事了,桃花源,並沒有書上寫的那麽好……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說……”

  “天星的波動你剛才應該……能感覺到了吧?如果在外面有幸碰到能散發同樣波動的人,幫我問一句……”

  “什麽?”修羽皺了下眉頭,錦瑟的聲音已經細弱蚊聲,他將耳朵靠了過去。

  “幫我問一句……為什麽……”

  燃盡的香煙落地,濺起微小的火星,就如同天星散落的那些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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