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這些就是二嫂在最後告訴我的,他們全部的故事。”修羽掐滅香煙,吐出了一口濃濃的煙氣。
煙氣緩緩飄散,客廳中一時有些沉默,當日錦瑟交代完最後的話之後,就迅速的成為了一具蒼老的乾屍,連地上的血液也憑空蒸發。
看著那具屍身,修羽沉默的拿出了幾根染血的香煙,借著自己的煙頭,立在了原地。
隨後修羽將石洞大廳中的屍體也搬到了洞穴,用地上的碎石將他們埋在了那根石筍的周圍。
做完這一切後,趁著夜色,後面背著白嫚嫚,前邊掛著艾芙,修羽逃離了那座後山,好在路上遇見了巡邏隊,三人假裝是在山上遭遇地震的遊客,被送往了醫院。
但讓修羽沒有料到的是,在去往醫院的路上,他的力量開始不斷的消減,直到他開始感受到,自己骨折的小腿帶來的異樣感,那股消減的勢頭才停了下來。
後來按照白嫚嫚的說法,他當時的力量爆棚,和艾芙平時吃多了撐著了是一樣的情況。
為此艾芙僅用眼神,也只能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無聲的抗議。
等到他們現如今坐在客廳裡,聽著修羽講述著桃花源故事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周。
“所以……到底是對是錯呢?”艾芙失神的呢喃著,放佛陷入了沉思,在生與死交雜緊逼的千年裡,他們是如何活到今天的,他們的心裡,又都在想些什麽呢?
是灑脫,是害怕,還是對長焉的恨?又是什麽讓他們從一開始的相互依靠,變成了如今的反目成仇……時間真是個很可怕東西。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對錯呢,善與惡,生與死,都不過是一念之間,重要的是,每個人的選擇是什麽,立場是什麽。”修羽端起茶杯,吹了吹滾燙的茶水。
“那長焉當年為什麽要離開桃花源?哪怕是舍棄了全村人的性命,這就是她的選擇麽?”白嫚嫚嚼著巧克力,手中的圓珠筆不停的轉著圈。
“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雖然二嫂臨死前也很想知道答案。”修羽小抿了一口茶水,滿嘴的苦澀,他看著歪著頭的白嫚嫚,覺得似乎比以前多了點什麽。
“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他嘗試著問道。
“嗯,想起一些手印,其他的還是沒印象……”白嫚嫚認真的回答道。
修羽點了點頭,繼續喝著茶水,放松著還沒緩過神來的大腦。
“大叔!我們去找那個長焉吧!”艾芙突然反應過來,激動的說道。
白嫚嫚停下了手中的圓珠筆,瞥了她一眼:“天下這麽大,你去哪找?”
“可……可就是很氣唉!”艾芙像隻泄了氣的皮球,癱坐了下來,手掌不停的拍打著輪椅。
“千古冤債到此盡,世間再無桃花源……行了,每個人都有力所能及的事,我們能讓這個故事保存下來,就已經是給他們最大的寬慰了。”修羽敲了敲桌子,“我去看看外賣到了沒。”
“哎!哎?小芙,你幫我一下,我輪椅卡住了。”
“等會,我也卡住了。”
“你從哪買的劣質產品?嫚嫚,嫚嫚幫下忙……停!停!嫚嫚!停……”
“……大叔,看來我們要給陽台換塊新玻璃了。”
“我去看看這期的彩票……”
……
晚上,艾芙家對門。
“浩宇,你看這身怎麽樣?”子伢提著一身絳紫色的Lolita,在廚房門口轉著圈。
“這件又花了多少錢?”盧浩宇一邊扒拉著鍋裡的牛肉,一邊無奈的在心中歎了口氣。
“我打算下個月少買一根口紅!”子伢眼睛發亮,毫不在意盧浩宇的詢問。
“對了,你今天出去買鹽沒有?我記得我提醒過的啊……”
“你看,這花多漂亮,配上這顏色,啊~~我真的好喜歡這件!”
“……我去隔壁借點吧。”
盧浩宇放下了手裡的鍋鏟,暫時把燃氣爐調成了小火,因為他不能指望一個連醬油和醋都分不清的人來看著火候。
另外,他心裡還想著是不是要找一份工作了,自己兩個人漂泊了這麽長時間,好不容易有了穩定的身份,總不能還一直在各地漂著,子伢一個女孩子,風餐露宿的也不像話。
再說了,就憑兩個人的微末本事,光靠在盟裡接任務,賣消息,怕是不夠養活子伢這個流水大戶。
那件Lolita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是限量款,子伢上個月心心念念了好久,應該是四位數起,嗯……四位數,是得找工作了……
叮鈴~~~
門鈴響起,以為是外賣來了的修羽,費力的推著發澀的輪椅,打開了房門。
然而房門打開,門外的盧浩宇卻是一愣,自己的鄰居是個殘疾人?那這以後要多關照關照了,畢竟自己和子伢要在這裡常住,鄰裡關系還是很重要的。
門內的修羽也是一愣,不應該是外賣小哥麽?我的外賣呢?小芙的朋友?
但驚訝歸驚訝,他還是禮貌地問道:“你好,請問你找誰?”
“嗷!你好,我是對門新搬來的,家裡做飯沒有鹽了,老哥你看能不能借一點。”
修羽側著頭看了一眼盧浩宇的身後,看著對面敞開的房門,開口說道:“可以啊,進來吧,我給你拿。”
“謝謝哥……”
小嘴還挺甜的嘛,現在要都是這樣的年輕人該有多好,修羽心裡想著,又是費力的推著輪椅滑向了廚房。
盧浩宇跟在後面,雙手抹了抹圍裙,盡量讓自己不去打量房間內的情況,但屋內明晃晃的三張輪椅實在是躲不過去。
腳步還在跟著修羽,但臉上已經目瞪口呆,他隻覺得世上已如此多艱,為何老天爺還是不開眼。
“大叔!是外賣到了麽?”艾芙在客廳扯著嗓子喊道。
“是對門新來的鄰居,來借調料的。”修羽掏了下耳朵:“你沒吃飯麽?大點聲,這樣明天我就能順路去看耳科了。”
“哦……”
盧浩宇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覺得自己可能碰到了一家有趣的鄰居,但在邁入廚房的一刹那,一股警覺襲上心頭,他扭過頭重新看向了客廳。
此時,白嫚嫚和艾芙也將目光移了過來,打算看看新來的鄰居,視線在空中交錯,盧浩宇兩步退回了門口,手橫腰間,隱蔽的捏了個手印,謹慎的看著客廳的二人。
白嫚嫚眉頭一挑,握緊了手裡的圓珠筆,眸子微紅,艾芙卻是晃著頭打量了一番,不急不慢的開口道:
“九字真言,不動明王印,非上師灌頂不得用,你這小孩兒,金剛薩埵心咒背熟了麽,就敢捏這大菩薩手印,可惜了,年紀輕輕當什麽和尚。”
剛從廚房滑出來的修羽看著眼前的情況,一臉的疑惑:“金剛什麽玩意兒?你們幹什麽呢?”
艾芙的一番話讓盧浩宇有些心虛,他確實不敢用,也用不出,圖個心理安慰罷了,自己仇家這麽多,這招拿來唬人倒是屢試不爽,不過……對方好像不怎麽怕。
“你們是誰?”
修羽此時也發現了問題的不對,想推著輪椅靠向客廳,但悲催的是……輪椅又卡住了。
“你家大人呢?”
“你們是誰?”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
“民……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柔亦不茹,剛亦不吐。”
“不侮矜寡,不畏強禦。”
“嗯~~~”艾芙滿意的點了點頭,“小夥子基本功夫還是到家的啊。”
“前……前輩?”盧浩宇驚訝的看著艾芙,手中的手印也松了幾分。
“現在這麽大年紀也可以通過盟裡的考試了麽?”艾芙歪著頭伸出手掌,掌心亮起了一個符號,是一個漩渦上插了一把古樸的八面漢劍,符號下還有一串字符。
“我……我剛及格……”盧浩宇臉上帶了一絲羞澀,放下了要見的手印:“沒想到在這也能碰到盟裡的前輩。”
“盟裡人本來就多,很正常,我叫艾芙,這位是白嫚嫚,那位是修羽,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外賣?”艾芙撓著頭皮,有趣的看著這個大男孩。
“芙姐好,嫚嫚姐好,羽哥好,我叫盧浩宇,要不……你們去我那裡,我剛做了飯。”
“哎呀這怎麽好意……”
“不用啦,不用啦,下次再說吧,下次我們請客,現在我們仨這也不太方便。”艾芙利落的打斷了修羽。
修羽撇了撇嘴,默默地把鹽罐交給了盧浩宇,寒暄了幾句後,把他送出了門外。
房門關閉,盧浩宇會心一笑,他對同盟裡的人是有好感的,當年就是因為一位盟裡前輩的相救,他和子伢才能活到今日,所以現在才會決定也加入其中。
而且,前輩們似乎很有趣,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三個人都坐著輪椅,難道是門派特殊的修煉方式?盧浩宇沒再多想,顛了顛手裡的鹽罐,走回了房內。
客廳裡,修羽看著艾芙:“啥情況,你們還有組織?”
“啊~~算是吧,叫守望者同盟,是個半官方的民間組織,類似於……紅十字會,當然沒啥事的時候也可以接任務,放委托之類的。”艾芙打著哈氣說道。
“你還有興趣乾這個?我以為你已經懶癌晚期了,不過那孩子也太單純了吧,這就信了你……”
“嗯……十幾年前還是二十幾年前來著,記不大清了,我在裡面做過一段時間的情報販子,沒辦法,要恰飯的嘛,不過這幾年我都沒乾過了,都差點忘了這事兒了。”
“……也不是他單純。”艾芙舉起手,又亮出了那個符號,“諾,給你們科普一下,這是兩個符號, 上面的漩渦和劍就是守望者同盟的標志,下面的編號是管理局錄入的檔案編號,類似於身份證號,如果你加入了同盟,編號後面就會多出幾位,代表你的身份。”
“還有這種東西?那我們倆是不是也得登記一下子,要不然整的像個黑戶一樣。”修羽指著白嫚嫚,好奇的說道。
白嫚嫚此時也看著艾芙掌心的符號,頗為感興趣。
“可以呀,我有路子,等傷好了帶你們去,其實這世上黑戶多了去了,藏龍臥虎的,光靠管理局那些人怎麽可能統計的過來。”
“那你怎看出來他是那什麽同盟裡的?”
“嗯……他衣服上繡著標呢,一般剛入盟的小年輕都喜歡這樣乾,這麽多年都沒變過……”艾芙頗有些無奈,“年輕人嘛,都這個心性。”
修羽點了點頭,覺得頗有道理,同時好像找到了一條致富之路,他又看向了艾芙,問道:
“你在局子裡有沒有路子?”
“有啊……你想來個鐵飯碗啊?”
“我就是問問……對了,剛剛為啥不過去交流一下感情?”
艾芙眼睛一瞪,拍了下輪椅:“咱怎說也是個前輩,哪有第一次見面就去蹭飯的道理。”
旁邊的白嫚嫚圓珠筆輕點習題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艾芙。
“好吧,我承認是因為這個樣子過去太丟臉了,太有失前輩風范……”
“可我真的不想吃你點的肥腸燴面……”修羽無力的癱倒在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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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來看我的故事,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