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蘇清寺才迷迷糊糊的從沙發上醒了過來,江兮還在對面的沙發上呼呼大睡,葉小柔則躺在她的旁邊,腦袋枕在沙發上,上半身懸空,下半身搭在了茶幾上。
這藝高人膽大的姿勢著實嚇了蘇清寺一跳,讓她清醒了幾分,開始擔心起了葉小柔的頸椎和腰間盤問題。
隨後,宿醉帶來的眩暈和輕微的頭痛感漸漸強烈,口乾舌燥的蘇清寺甩了甩腦袋,強撐著發飄的腳步從冰箱裡拿出了三瓶冰水。
路過餐桌的時候,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紅酒瓶和二鍋頭,自嘲的笑了一下:“昨晚到底喝了多少……一杯?還是兩杯?”
想不明白的蘇清寺坐到了餐桌前,掃開了一片殘羹冷炙,單手撐著腮幫子,小口的喝著冰水。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下滑,蘇清寺的感覺逐漸好了起來,她歪頭看著還在熟睡中的江兮和葉小柔,喃喃說到:“這該死的人生。”
如果自己當年沒有鐵了心要買那張宣紙,就不會遇到丹青,也就不會遇到師傅,那樣自己也許就不會摻和到這複雜的世界裡,自己會考上一個很好的美術學院,也許還會成為一個畫家。
自己不會知道丹青是誰,不會知道管理局是什麽,不會知道這世界上原來真有這些非同尋常的人類。
自己就會是一個普通人,可以輕輕松松的和朋友打打鬧鬧,再找一個愛人,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
看著熟睡的二人和亂糟糟的桌面,蘇清寺放下了手裡的水,走進了衛生間,清涼的水拍在臉上,她仰頭看著衛生間明亮的燈光,心裡想:“這一切要是真的,該有多好。”
……
一個臨時搭建的大型倉庫前,李振和狐狸下了車,不抱任何希望的打開了倉庫的大門。
說是臨時搭建,其實這裡之前是一個廢棄倉庫,只不過後來被管理局重新修繕搭建了一番,倉庫裡面什麽貨物也沒有,只有地面上一個接近二十平的土坑,和半堵牆壁。
狐狸吊兒郎當的關上了倉庫的大門,提著兩杯咖啡走到了李振的身旁。
“是真的累啊,頭兒,要是還發現不了什麽,就只能指望夜鶯大爺和眼鏡兒那邊了,不過說真的,我還是希望夜鶯大爺能先解決攝像頭的問題。”
李振接過狐狸遞過來的咖啡,熬了一整夜的臉上滿是油膩,“眼鏡兒那孩子無論做什麽事,的確總是有些急於求成,終歸是孩子心性,他最近不是在跟川教授學習麽,老人家帶孩子應該能穩重一點吧。”
“但願吧,兩個不靠譜的人應該可以負負得正吧,我只求辦公室和證物室裡能和平一點,別再跑出什麽會飛的磚頭,會打掃衛生的月季花,還有能開口說話死人頭了。”狐狸心碎的回想著眼鏡兒乾過的好事。
“其實……後兩個還是挺好用的。”李振喝著咖啡,難得的開了次玩笑,“行了,乾活吧。”
將咖啡放到地上,李振跳進了半人深的土坑裡,仔細的尋找著裡面的特殊之處。
這裡是第三起異常事件發生的地點,差不多已經處在京城的外環了,而且附近比較偏僻,也沒有攝像頭,所以昨晚夜鶯也就沒有著重介紹。
但這裡和其他三個地方確實有一些不同之處,局裡起初是想要交給二隊處理,而李振則強烈要求把這裡一起並案調查。
土坑中,李振蹲下身子摸索著坑面,他嘗試用力的按了按,坑中的土質和地面差異甚大,
不像地面上那樣的松軟,反而是堅實異常。 老貓也曾仔細的勘察過這裡,她當時很快的說了一句:“壓的,這就是單純壓出來的。”
“可需要怎樣的力量才能無聲無息的壓出這樣一個大坑呢……”李振環視著橢圓形土坑的邊緣。
根據後期調查的結果來看,土坑范圍內的地面曾受到強大力量的擠壓,從而導致地面陷了進去。
這和其他三起事件有無形衝擊力在作怪的情況相似,但如果真有幕後黑手,他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隨即挑選地點?造成恐慌?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
李振想不明白。
這些案子留下的線索極少,對方完全把自己藏在了暗處,可敢在京城出手,對方的目的一定不小。
“狐狸,有什麽發現麽?”
“沒,還是什麽都沒有,不過這堵牆倒是很有意思。”狐狸一邊說著,一邊不停的在身前的矮牆上劃拉著。
這堵矮牆在原本倉庫的外邊,後來管理局在修繕的時候擴大了倉庫,這才被圈在了裡面。
矮牆大約四米長,有一半保存完好,而另一半則有一道自上而下的圓弧形切口,就像是一塊長條西瓜,被人用杓子挖了一下。
李振跳出土坑走到矮牆邊,撿起了地上有著圓形切口的石塊,嘗試著放到矮牆的切口上,可切口光滑如鏡,石塊直接滑了下來。
“老貓說這是讓人直接切出來。”
“極快的速度與能量一瞬間劃過矮牆,可這份對力量的控制力,頭兒……”
“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局裡的力量型選手全是莽夫,哪會這種精細活兒。”狐狸心裡想著卻是不敢說出來,轉而開口說道:
“其實這個切口讓我想到了我在吃雪糕的時候,我總是下意識用門牙一口咬下去。”
“你什麽意思?”李振轉頭看著狐狸。
“我在想,也許對方沒有什麽特別的目的,也許只是無意為之,這也是為什麽幾起事件都發生的如此莫名其妙。”
“不。”李振搖了搖頭:“這是涉及到非凡力量的事件,在京城,沒有無意為之……”
狐狸無奈的聳了下肩:“那現在怎麽辦?”
“先回去,通知監控組那邊協助一下,加強對京城地區異常波動的監控……我倒是希望眼鏡兒那邊能有什麽好消息。”李振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倉庫。
狐狸一同跟在後面:“如果眼鏡兒真把那輛汽車弄活了,我一定要和局裡買下來,大型手辦,我可太喜歡……”
狐狸的聲音戛然而止,腳步也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滑稽的笑容,李振同樣停在了倉庫門前,雙手虛握,緩緩轉身。
倉庫中土坑的邊緣,二人放在地上的咖啡紙杯發出微小的聲響,隨後杯面顯出褶皺,放佛有一隻無形的腳踩在了上面。
狐狸雙手持槍,緩步側移,槍身上青色紋路閃爍,呼應著彈夾內刻滿咒文的子彈。
李振單手反握匕首,一手橫於胸口,謹慎的邁步向前。
“小心點,頭兒,我什麽也沒察覺到。”狐狸開口提醒道。
狐狸的靈力瘋狂蔓延,在他的靈感中,還在變形的紙杯上方,空空如也,沒有絲毫力量波動,這讓他感覺到一絲詭異。
在這方面他從沒失過手,如今事情就在眼前發生,他卻如同一個瞎子,這有些打擊他的信心。
“對方強到這個地步了?”手指輕輕扣上扳機,狐狸走到側方,準備隨時支援李振。
李振緊握著匕首,靈力包裹全身,不僅是狐狸,他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的力量波動,但現在已經來不及撤退,錯過了這次,下次就不一定有機會了。
十米……五米,李振距離土坑越來越近,而咖啡杯也被踩成了兩張紙片。
此時他的警惕提高到了頂點,但還是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巨力壓在了頭頂。
巨力自上而下的襲向李振,他雙手交叉,死死的抵禦著這股無形的力量,膝蓋以下瞬間被壓入了地面。
他感覺到放佛有一面無形的牆壁正緩緩朝自己壓來,力量之大讓人咂舌。
砰砰砰,一陣槍聲響起,狐狸扣動扳機朝著李振跑來,然而槍中刻著咒文的子彈全部從李振上方穿過,打在了倉庫的牆上。
狐狸見此眉頭一皺,放下了手槍,手中一道光華匹練浮現,朝著李振卷了過去。
匹練前行,如水般纏繞住了李振的身體,狐狸雙手用力一拉,李振便被他拽到了身邊。
頗為狼狽的李振翻身一躍,從地上跳了起來,警惕的觀察著四周,狐狸周身匹練環繞, 發出陣陣青光。
突然,又是一股無形的巨力自上方襲來,但二人已做好了準備,李振雙手上撐,兩臂變得如同玉石一般,狐狸雙手掐訣,又是兩道青色匹練浮現,三道匹練環繞周身,形成了一個罩子,撐住了無形的力量。
但就在二人以為抵擋住了對方的詭異攻擊時,清脆的聲音響起,狐狸周身的光罩開始出現裂紋,嘴角淌出了鮮血。
“頭兒……我快撐不住了。”
“通知老貓,快!”李振一腳踹開了狐狸,將他踹出了巨力的覆蓋范圍。
同時,李振胸口一震,一張黃符飄出了夾克的口袋,在空中燃燒起來。
“延壽拘魂,製魄卻災,度危度厄,護身保形,固命守魂,鎮靈育真,六丁六甲,天門地戶……急急如律令,敕!”
繁長的咒文從李振嘴中脫口而出,周身開始散發金色的光芒,此時他感覺自己手中似有萬鈞之力,彎曲不支的雙腿也緩緩站直。
“快點,狐狸!”
狐狸從地上爬了起來,抹掉了嘴角的鮮血,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符咒,手指一搓,符咒急速燃燒。
“老貓!老貓!第三起事件地點,請求支援!第三起事件地點,請求支援!”
狐狸喊完後,符咒也燃燒殆盡,他抬頭看向了李振,滿臉的震驚。
此時李振周身的金色光芒開始黯淡,六丁六甲之力竟然如陽下之雪般的在不斷消融。
李振額頭開始滲出冷汗,雙臂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心中疑惑萬分,這股詭異的力量不帶邪氣,卻是如何克制住他的道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