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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司》第20章 夢醒(上)
  修羽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回到了臥室房間的床上,隻不過是被五花大綁在床上。修羽很鬱悶,好像每次他睜開眼睛都會發生點什麽。

  身體扭了扭,修羽試了試繩子的結實程度,不是傳說中的牛皮筋,但自己還是掙不開。

  “父親這是打算強行讓自己成親了,看來他還是不相信我已經徹底忘掉了竹兒,打算生米煮成熟飯,先給留個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修父下了藥的緣故,修羽昨晚並沒有夢到竹兒,這讓他有些著急,本想著也許夢到竹兒,這樣就可以和竹兒解釋一下,或者安撫一下也好。

  “上個夢裡,我在完全融入夢中的情況下親手埋掉了竹兒,後來回歸現實之前,竹兒親自現身和自己說了一聲謝謝,這說明導致這一切變化的竹兒還有理智。”

  “他讓我們夢到這曾經發生過的一幕幕一定有他的目的,那他為什麽要殺掉那些不按‘劇本’表演的人,難道他依舊隻是怨魂,隻是按照本能行事,隻有將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重新演繹一遍,他才能逐漸恢復理智?”

  修羽逐漸的陷入了思考,但輕微的開門聲打斷了他的不斷猜測,老管家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小巧的奇怪香爐。

  老管家走到修羽的床前,面帶為難的說道:

  “少爺,老爺前天就已經向江府提了親,明天就決定舉辦宴席,讓您迎娶江家小姐了。”

  修羽皺著眉頭,想著自己該以什麽態度回應,是欣然接受,然後爭取一點時間,再想脫身之法;還是直接斷口拒絕。

  一旁的老管家見修羽沒有開口,心中不免歎息了一聲,為難的說道:

  “那少爺……得罪了。”

  說著,老管家趁修羽沒做反應,將手中的香爐舉了起來,湊到了修羽的面前,絲絲霧氣從香爐中飄出,一點一點的被修羽吸入了鼻腔。

  修羽一愣,本想躲開,奈何身上被綁了起來,渾身動彈不得,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覺得一股淡淡的香氣環繞在周圍。

  修羽本能的覺得這香氣有問題,想要閉氣躲過,但一開始還是沒有防備的吸入了一點點,香氣進入體內,修羽感覺意識變得迷幻了起來,身體開始變得輕盈,雖然眼前的一切依舊清晰,但人已經變得麻木起來。

  剛剛閉氣的修羽瞬間破功,更多的香氣被吸入鼻腔,迷幻感愈發嚴重,思維愈發的遲緩,最後連肌肉也松弛了下來。

  等到老管家拿開了香爐,修羽好一會才恢復了正常,可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力氣,想要動彈的時候,一陣酥麻感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剛剛凝聚起來的力氣就像是決了口的堤壩,瞬間消失無蹤。

  “你這是……幹什麽,這是……什麽東……西?”修羽口齒不清的質問著老管家,無力感已經讓他連開口說話都變得困難起來。

  “少爺,您還是等明天成了親,再去問老爺吧……”老管家似是心中不忍,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臨走前把那個小香爐放在了桌子上,絲絲煙氣還在不停的從香爐中飄出,修羽覺得四周的香氣變得更濃鬱了,他想要開口大喊,但發現自己如今除了腦子還能思考,連動嘴說話的力氣都已經失去了。

  修羽安靜的躺在床上,身上的繩子沒有因為香爐的緣故就被解開,但他覺得解不解已經無所謂了,如今隻能像死魚一樣的躺在床上,等著明天的親事。

  “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啊。

”修羽心裡想著,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有一瞬間修羽想著自己會不會像是小說裡的主角,突然神明附體,解開了現在的困境,然後回到現實,再將竹兒揪出來;或是突然有人出現在自己的身邊,對著自己的說:“小夥子,我們盯了你好久了,你就是我們一直尋找的救世主,我們來救你了。”

  可惜幻想隻是幻想,沒有人來救修羽,也沒有神明特地的將修羽放在自己的眼中。

  就這樣,修羽死魚一樣的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晚上他沒有特意去抵抗睡眠,他也想試著能不能在夢中見到竹兒,也許還有點其他的活路。

  但竹兒還是沒有出現,像是自己一旦徹底掌握了身體控制權,竹兒就不會在出現似的。

  第二天天色一亮,就不停的有下人來往於修羽的房間,洗漱,換衣,打扮,修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木偶,或是大號的芭比娃娃,在這裡任人拿捏。

  紅色的喜服穿在了修羽的身上,有丫鬟幫忙仔細的整理著細節,旁邊還有丫鬟在修羽的臉上塗塗抹抹,畢竟哀莫大於心死,修羽現在整個人憔悴的不像個樣子。

  大約到了中午,穿戴整齊的修羽被人駕著走出了房間,古代的化妝技術顯然也是不賴,除了面無表情,顯然有了個新郎官的模樣。

  修羽沒有被駕著再去騎馬到江家接親,不知道修父是怎麽說服江員外的,新娘子一早就被人接到了修府。

  修府其實也算是很大了,修羽被駕著七拐八拐的向著大堂走去,路上不時有賓客向他道喜,可惜修羽能夠回應的隻有一張面癱臉。

  渾身沒有力氣,什麽也做不了,但修羽的耳朵還是很好使的,道喜的賓客見修羽這個樣子後不免竊竊私語,他也聽到了修府對外的說法。

  修府對外說是修羽患了急症,渾身如木石,僵硬不能動,但好在已經找到了醫治的方法,隻是之前早與江家定下親事,良辰吉時不能改,隻好如此粗糙的舉辦儀式。

  “僵硬你個鬼啊!”修羽心中罵了一句,但沒有停下腳步,依舊被兩邊的下人駕著往大堂走去。

  到了大堂之後,修羽簡單的瞄了一下裡面的情況,修父和一位略顯肥胖的中年人坐在主座上,四周也站滿了一些有印象沒印象的客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該有的喜悅。

  大堂中間,一個穿著喜服,頭上披著蓋頭的清瘦身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修羽也被架到了大堂中央,下人退下,由兩位丫鬟接手扶住了修羽,另一邊新娘也同樣被丫鬟扶著,引到了修羽的旁邊。

  主座上的兩位長輩相視一笑,宣布儀式開始。

  一拜,二拜,三拜。

  修羽僵硬的被人操縱著做著每一個步驟,儀式並不陌生,不久前他還和竹兒做過同樣的事情。

  身體不能動,但修羽心中卻緊張了起來,他不知道竹兒會不會看的到這一幕,也許下一刻竹兒就會突然竄出來,殺死這裡的每一個人。

  三拜之後,送入洞房,修羽又是被人駕著往房間走了回去,隻不過後面還跟著一個披著紅蓋頭的清瘦人影。

  到了房間門口後,修羽並未被直接駕到裡面,而是有一個下人小跑著來到身邊,遞給了他一杯茶水,一旁的丫鬟接過茶水,給修羽喂了下去,隨後新人雙方才進了屋。

  屋內,下人們安頓好了之後就全部退了出去,屋門緊閉,屋內也被裝飾成了婚房,修羽坐在了床上,沒有力氣的他本應向後倒去,卻被一雙玉手穩穩的扶住了後背。

  修羽被扶著坐在了床邊,剛剛一杯熱茶下肚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修羽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身上似乎開始有些發癢。

  二人在床邊坐了半柱香,修羽感覺身上的暖意越來越強,麻癢感也越來越明顯,額頭上開始有細汗析出,同時他感覺到身上似乎恢復了一些力氣……

  “咕嚕……”

  修羽聽到了身旁的清瘦人影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聲,他的余光中,清瘦人影自己掀開了紅色的蓋頭,黛發高盤,明眸皓齒,大概二八年華,鳳冠霞帔和精致的妝容雖說增添了一份成熟,但那雙靈動的眼睛依然透著一絲好奇和活潑。

  “我叫江兮,相……相公。”粉紅染上了臉頰,江兮羞澀的低著頭,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攥到了一起,不停的繞著指頭。

  離開了江兮的扶持,修羽沒有倒下,手指也微微的動了一下,看著江兮泛紅的臉龐,修羽心中燥熱大盛,一股邪火衝上心頭。同時身上的力氣也開始漸漸恢復。

  “完了……”

  修羽心中才暗道了一句,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撲了過去。

  ……

  距離成親已經過去了九個月的時間,修羽此時無聊的在府中的園子裡閑逛著,那天的事情過去之後,修羽逃也似的跑出了出去,隻留下江兮一個人留在了房中。

  從那之後修羽再也沒有回到房間睡過,而是一直住在隔壁的偏房,而令他詫異的是江兮並沒有對此有什麽異議,依舊安分的住在隔壁,安分的每天準時叫修羽起床,洗漱,寬衣,吃飯。

  隻不過每次修羽都會把她趕走,自己來做這些事情,但她還是沒有任何怨言。

  同樣,掌握身體的控制權也已經有九個月了,修羽還是沒有察覺到回到現實的跡象。

  “難道其實在外面我早就死了,然後自己要被困在這裡一輩子?這特麽算什麽夢,竹兒在搞什麽鬼!”

  因為意識徹底融入到了夢中,所以對於修羽來說,九個月是真的過了九個月,他從一開始的害怕,忐忑不安,隨時可能失去性命的擔心,逐漸變成了現在混吃等死的心態。

  隻不過他依舊不敢面對江兮,不知道是不是身臨其境,感同身受的原因,他總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姑娘,他也時常在想,自己所扮演的這個人,在當年是怎麽做的……

  這種感覺在江兮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之後就變得更加嚴重,修羽已經完全不敢碰見江兮了,即便這個姑娘十分安分的做著娘子分內的事。

  可越是這樣,修羽心裡越別扭,他甚至有時會呵斥江兮,因為他怕時間長了,自己會徹底適應這個夢中的世界,他總是提醒自己,這隻是個夢,自己早晚會醒來,或者死去……但這樣一來,心中就更加內疚。

  又是一個死循環。

  “相公……天氣有些幹了,要多喝茶。”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修羽的胡思亂想,江兮挺著肚子,手裡捧著茶杯,在丫鬟的陪伴下來到了園子裡。

  修羽揉了揉臉,轉身看著走來的江兮,最吸引他的還是那雙靈動的眼眸。

  這應該是一個很活潑的姑娘吧,她以前也許經常會爬到自己的家院牆上,眺望著街道上賣著糖葫蘆的攤子;也許總是會不顧下人的看管, 爬到院子中的樹上,用髒兮兮的小手掏著鳥窩;或者偷偷的在自己父親的茶杯裡放上一個鹽塊。

  可她現在嫁入了修府,就只剩那一雙靈動的眼眸了。

  “放在這吧,我一會喝。”修羽沉聲說道。

  “相公,一會涼了,喝了容易鬧胃病……”

  “我知道,你先走吧。”

  “相公……”

  “叫你走,你沒聽到是麽!”

  江兮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子,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兩行清淚從那雙眼眸中淌下,隨後轉身向後跑去,嚇得丫鬟趕忙跟上。

  可沒跑了兩步,江兮就停了下來,劇痛從腹部傳遍了全身,痛得她不由得蹲下了身子。

  “夫人!”

  丫鬟的驚叫聲傳出去很遠。

  ……

  房門外,修父不停的來回踱步,臉上緊張的神色一覽無余。

  “孽障,她要是出了什麽事,你看我怎麽收你!”修父指著修羽罵道。

  修羽沒有反駁,而是站在屋子不遠處,看著房間的方向。

  “這特麽叫什麽事啊?應該會沒事的吧,應該會沒事的。該死的竹兒,你有什麽事就直接出來說,勞資現在清醒得很,不用整這些雲裡霧裡的,唉,什麽事啊這是。”

  就在修羽心中雜亂的時候,一道淒厲的叫聲從屋內傳來,驚的修羽汗毛直立,同時房間門猛的被炸開,四散成碎片,又一道陰森的笑聲從屋內傳來,那是一道嬰兒的笑聲。

  修羽的眼中,屋內漆黑一片,但有一團殷紅的霧氣,不停的翻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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