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後院,走在廊下的修羽覺得一股濃濃的歷史感撲面而來,這張家的宅子不僅複古,就連這裡邊的布局和擺設也是有種古代的感覺。
倘若此行不是為了張恆方的死而來,他還真以為是到了某個旅遊景點,走在了不知多少年前某位富商或是官員的府邸裡。
轉閣移角,老人帶著修羽三人來到了後院,院子的正屋被布置成了靈堂,門口還掛著白燈籠,杵著白幡。
一口木製黑棺被停放在屋子中央,棺蓋擺在一旁,一個20來歲的女子就跪在黑棺前面,身穿孝服,背對著門口,不停的燒著紙錢。
老人沉聲解釋道:“這是我孫女,恆方的孩子,張九心。”
女子聞聲回眸,削瘦的臉龐依稀帶著淚痕,疑惑的看著三位不速之客。
老人招了招手:“九心,這是你父親的朋友,來看望他的。”
張九心起身來到門口,卻沒有跨門檻,彎腰鞠了一躬:“謝謝前輩們。”
修羽朝著她點了點頭,就聽見老人繼續說道:
“幾位,老朽還有些事,就先失陪了,一會幾位可以到正廳找我。”
“前輩慢走。”
看著老人離開的背影,修羽知道他是故意躲開了,修道能怎樣,可探天命又能怎樣,終究是一位父親。
老人離開後三人走進了正屋,張九心又是微微躬身:“幾位前輩,父親……就在裡面。”
修羽本想說不用前輩長前輩短的,但來之前艾芙提醒了好多次,像這種家族,一般不看歲數,只看輩分。
“節哀……”修羽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張九心頷首回應,便沒再理會三人,繼續蹲下身燒起了紙錢。
三人對視一眼,轉身來到了棺木旁邊,眉頭一時間都緊皺了起來。
棺木中黃綢鋪底,一具穿著壽衣的男屍躺在裡面,男屍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但血肉已盡,只剩下了一層乾巴巴的皮膚,還緊緊的貼在骨頭上。
眼窩深陷,頭髮稀疏,像極了修羽在影視劇中看到的,被吸幹了血肉精氣的乾屍。
看著屍體這幅樣子,修羽和艾芙把目光轉向了白嫚嫚,對於這種事,這位不知道是不是活屍成精的大佬,比他們倆更有發言權,白嫚嫚明白了二人的想法,雙手扶著棺木,嘴中不知念起了什麽,眼眸開始變得微紅,仔細的掃視著棺木內張恆方的屍體。
修羽和艾芙則是向旁邊靠了靠,擋住了張九心的視線,畢竟當著人家面來這一出,終歸是不怎麽禮貌。
然而讓白嫚嫚沒有想到的是,這具屍體似乎並不是僅僅被吸了陽氣那麽簡單。
在她的視線中,張恆方的屍體已經沒有了絲毫‘生氣’,即便是被狐妖吸了陽氣,魂魄隨之被吞沒,也應該殘留一些痕跡才對。
但屍體中什麽都沒有,猶如一個空殼,一點也找不到殘留的靈魂痕跡。
就像是沙漠中,被黃沙所掩埋了的千年河道,根本不像是才去世兩天的樣子,她的目光凝重了起來。
又掃視了幾遍後,白嫚嫚恢復正常,朝著二人搖了搖頭,不出聲的比了個口型。
“回去說。”
二人會意,轉頭來到了張九心身旁,修羽接過了一疊紙錢,一張張扔進了火盆。
心裡想著這位老哥,既然來了就給你燒兩張,說不定還有機會給你找到凶手,剛才的冒犯之舉不要介意。
艾芙則在一旁輕聲的安慰著張九心,順便想打聽一下張恆方的事。
白嫚嫚則站在棺木旁,時不時的往裡看一眼。
經過了一陣折騰,三人回到了正廳,見老人正閉著眼睛,沉默的坐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麽。
隨後三人和老人告了別,拒絕了對方挽留吃晚飯的邀請,離開了張家。
賓館中,剛一進門,艾芙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床上,伸著脖子問了起來:
“怎麽樣老巫婆,有什麽發現沒?”
白嫚嫚搖著頭喝了口水:“沒有,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
白嫚嫚翻了個白眼:“我的意思是,那具屍體太乾淨了,乾淨的有些不正常。”
“還有你。”白嫚嫚看向了修羽,“他魂魄都沒了,你燒再多的紙錢,他也收不到。”
“嗨,圖個心裡安慰嘛,對了,你剛才說太乾淨是什麽意思?”修羽撇著嘴,他覺得白嫚嫚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
白嫚嫚放下水杯坐到了沙發上,解釋道:
“狐妖若是吸食陽氣,那被吸食者的魂魄也留不下,會跟隨精氣神一起被吞掉,也就說成了食物。”
“但狐妖即便吸的再乾淨,也會留下一點痕跡,就像你吃飯,總會留下點油漬,但這些……張恆方的屍體裡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被狐妖吸食了陽氣?”修羽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床上的艾芙卻搖了搖頭:“屍體的樣子確實和被吸了陽氣後一樣,老巫婆,你發現魂魄被拖拽的痕跡了麽?”
“有,不多,似乎張恆方沒怎麽掙扎。”
“那有沒有可能他被敲暈了,或者沒辦法反抗?”修羽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有這個可能,但還是解釋不了,為什麽會這麽乾淨。”
“我覺得我們可以想的簡單一點。”艾芙換了個姿勢,“為什麽會這麽乾淨?說明對方處理的很好,那為什麽要處理?說明要隱藏什麽。”
“隱藏什麽?”修羽下意識接了一句。
艾芙雙手一攤:“不知道,同盟裡的人說,前幾天接到他求救信息的時候,他跟本也沒解釋自己遇到了什麽。”
“那這事就有意思了……”修羽掐著煙,摩挲起了下巴。
“其實……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印象中,我那時候的妖類都很有實力,但現在這個時代不一樣,張恆方背後既然有個家族,那對方要麽是不怕,要麽就是鋌而走險。”白嫚嫚冷不丁的又開了口。
艾芙托著下巴看了過去:“利益?”
“我猜的。”
這時修羽掐滅了煙頭:“等會,嫚嫚,你剛才查看屍體的時候困難麽?呃……我的意思是,用了什麽很特殊的能力麽?”
白嫚嫚搖頭:“沒有,很簡單。”
“那這事就奇怪了,咱們既然能發現,張恆方的父親為什麽沒發現?小芙不是說一家子都是修煉分子麽?”
修羽的話似乎一下找到了華點,艾芙和白嫚嫚沉思了起來。
按照修羽的說法,張恆方的父親一開始就一口咬定,張恆方是被狐妖吸食了陽氣,想必是做過探查了,畢竟是親生兒子出了事。
但不提他道行有多深,能做一家之主的,都不是傻子,他會看不出問題?
更何況他能提前知道三人會來拜訪,修為定不是泛泛之輩。
“難道……他也在瞞著我們什麽?”艾芙說出了猜測。
“你這是赤裸裸的唯心陰謀論。”
“也許是自家事,不便和我們多說,很正常。”
修羽和白嫚嫚同時提出了反駁。
“那怎麽解釋他一口咬定說是狐妖所為?”
沒有人回答。
隨後氣氛沉默了下來,看著局面一時間僵住了,修羽無奈了歎了口氣: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一定要追下去麽?張恆方的家裡肯定不會放過凶手,咱們貿然插手,會不會讓他們以為是別有用心,別回頭在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修羽此時是打起了退堂鼓,他們三個人在這裡猜來猜去,也沒猜出個名堂,倒是給自己繞進去了。
說不準張恆方的家裡已經有了線索,正準備報仇呢,他們三個今天跑過去,其實就已經很突兀了。
白嫚嫚坐在沙發上,學著艾芙晃起了雙腿,而艾芙則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什麽。
就在三人都在考慮著要不要繼續下去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響了起來。
修羽一愣,旋即和二人對視了一眼,門外的敲擊聲不急不緩,仿佛輕松寫意。
最後還是修羽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 從貓眼向外望了望。
門外,一個帶著墨鏡,剃著寸頭,穿著夾克的男子正微笑著看著貓眼。
修羽頓時有一種被對方窺視的感覺,回過頭對著艾芙和白嫚嫚比了個口型:“男的,不認識。”
白嫚嫚在沙發上正了正身形,艾芙則還是一副啥也不在乎的樣子。
“呼……”修羽平複了下心情,慢慢的打開了屋門。
“你好,請問您找誰?”
男子笑了笑,摘下了墨鏡:“你好,請問是修羽先生麽?我叫吳翰。”
“找我?你認識我?”
“當然,不過是用了一些手段,不請我進去說麽?我可是帶著生意來的。”
修羽心中疑慮,皺著眉頭將吳翰請進了屋子,他到也不怕什麽,畢竟屋裡還有一個DPS和一個T,而且如今自己也不是以前那個自己了。
只是對方張口就要找自己,還說帶著生意,修羽覺得還是先了解一下比較好。
吳翰就這樣跟著修羽進了屋,衝著艾芙和白嫚嫚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你是誰?為什麽要找我?”修羽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呵……”吳翰笑了一聲,“修先生兩個月前是不是遇到過一個狐妖?我這次就是為了她而來,希望能與修先生合作,抓住她。”
看著修羽這麽痛快,吳翰也不準備兜圈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但他的話音未落,剛剛坐下的修羽,就已經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