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人類還真是些粗俗的生物。”
墮落精靈主母寶石一般的眼睛咄咄逼人的盯著布萊克,隔著輕紗也能看到她稍蹙的眉頭。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還是絲毫沒有長進,“她緩緩的坐了起來,繼續敘說著她心中的不滿,”在見到上一個聖子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這個種族終於有了些變化,沒曾想這一次還是老樣子。“
面對墮落精靈主母的詰難,布萊克並沒有表現出惶恐,而是很快的做出了回應——他毫不示弱的反瞪了回去。
“恕我不敢苟同,在您嘴中那是禍事,可是在我看來那只是為了幫助身陷困境的蘇拉城居民。“
雖然歐斯特一再告誡他要小心謹慎,可是布萊克面對墮落精靈主母的這般刻意刁難的言論,卻沒打算保持沉默。
一味的忍氣吞聲只會讓自己始終處於被動的位置,這是圖和莎木教導他的一貫原則,語言交鋒也是一種戰鬥,只要是戰鬥那就不能始終防守。
布萊克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放緩了語速慢慢做出了反擊。
“雖然不及蘇拉城生活的富饒,可我們也並不是什麽粗俗的物種,”他凝視著墮落精靈主母的眼睛,狡黠的笑了笑,“更何況您管轄的城市中居住著為數眾多的雪原人,難道說您認為自己是一群粗俗生物的首領嗎?”
黑紗後的那雙眼睛隨著布萊克的話跳動了一下,似乎是挑了挑眉毛。
“真是個不可愛的小家夥。”
在墮落精靈主母的目光直視下,布萊克終於還是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倒不是他畏懼這位女性的眼神,只是作為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在這樣的場合中正面反駁了蘇拉的統治者,讓他多少覺得手足無措。
或者更應該說現在的布萊克總算表現出了他本該有的一點緊張。
好在墮落精靈主母沒有繼續為難他的意思,很快就收回了那種視線,轉到了另外的話題。
“那麽,年輕的人類聖子,”墮落精靈主母的語氣不再那麽冰冷,布萊克的反應多多少少勾起了她的興趣,“在你這個外來者的眼中,你覺得蘇拉城的生活怎麽樣?”
布萊克剛剛舒了口氣,隨即在墮落精靈主母的追問中楞了一下,他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問他這種問題,但還是認真的思索之後,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蘇拉城的生活十分的富饒,甚至應該說富饒的簡直有些過分,”他回想著自己這一路見到的那些遍布到生活每個角落的魔具,由衷的點了點頭,“如果不考慮昨晚我遇到的那種怪物的話......在你們強大的防禦面前,這裡應該也可以稱得上很和平。”
“怪物啊,呵呵......”墮落精靈的主母輕蔑的輕笑出聲。
布萊克還以為她是在表達對自己回答的不滿。
於是他便又補充道:“事實上我走過的蓋亞大陸上的其他地方,除了天然由聖光護佑的聖光山脈之外,恐怕再沒有哪裡比這座城市更安全了。”
這並不是在拍墮落精靈主母的馬屁,而是打他心中也是這麽認為,蘇拉城實在是一座他聞所未聞的世間雄城。
墮落精靈主母仍舊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
她並不是對布萊克有所不滿,只是對於那個‘怪物’的稱謂反應有些過激罷了。
“那你可知道,為了維持這樣的富饒與和平,我們又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
說著她慢慢的站起身來,拖著純黑的衣袍踱步到了一扇窗戶旁邊,那些七彩的流光打落在她的身上,都沒入了那深深的黑色,卻也照亮她站立之處的陰影。
“所謂的富饒與和平,都是建立在舍棄掉一些生命之中原以為必要的東西、然後獲取另外一些更為重要東西作為基礎,籍此才能持續運行的一種表象。”
她站在窗邊,透過玻璃望向城堡下面的蘇拉城,此刻正是整個蘇拉充滿了活力的時間。
尤其是經歷了昨晚的那一場大雨之後,大家都會額外的多忙碌一陣子,因此各處的街道上都有住在周圍的居民在小心謹慎的清潔殘留的雨水,洗滌牆體和屋頂。
雖然有不少負責清掃的魔具不休止的運作著,可還是有些地方只能依靠雙手。
“我們舍棄了那些無法在誘惑面前堅持自己信仰的家夥,舍棄了隻懂得沉浸在歡愉之中墮落的家夥,甚至要舍棄掉一些無謂的情感,最後得到的才是足以維持這種富饒與和平的力量。”
墮落精靈主母轉過頭凝視著布萊克,說出了讓他瞠目結舌的一句話。
“你所見到的那隻怪物, 並不是別的什麽,直到昨天晚上為止,他還都是一個正常的精靈,是我的同胞。”
“什麽?!”
雖然早有對怪物的身份有所猜疑,但是在聽到墮落精靈主母這麽說之後,布萊克才堅定了自己的假設。
即便如此,這個事實也讓他的呼吸稍稍停頓了一下,這實在是個太過讓人震驚的事實。
”難怪城牆上的那些魔具對於怪物的出現無動於衷,那是因為在它們的設定裡,那並不是敵人。”這也解開了布萊克的一些疑惑,“不過為什麽城中的那些受指揮的活體盔甲們也出現的那麽慢呢......“
墮落精靈主母看著布萊克臉上浮現出的驚詫表情,不禁也流露出了一絲悲傷的情緒。
作為一個比尋常的精靈壽命要漫長太久太久的存在,隨著她渡過的時間越來越悠久,情感這種東西在她身上已經越來越淡薄了。
現在的蘇拉城中的大部分工作並不需要她的指引,方方面面也一樣能夠穩定的運轉,她覺得自己更像一個純粹而又單薄的擺設。
也就只有借著這些外來者們得知真相時的這些反應,才能使她勾起一點關於過去的回憶,不論是痛苦還是快樂,終究是讓她能夠產生些自己仍然是在活著的感覺。
“我是墮落精靈一族的兩位主母之一,也是這段時間執政的主母,瑰拉瑟.伊普吉爾。”
她輕聲的向布萊克說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