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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使之雙刃》第35章、目的;墓地
  普利米爾歷6211年。

  從加琳來到王城那日算起,至今已經經過了整整九年。

  連加琳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九年內發生了許多事情,自己也因此改變不少:與塞多利昂以及酒館老板等人相識、加入日暮西山的魔法衛士隊、差點跟雙子吸血鬼一同被燒死在廣場上、成為曼迪寇亞隊隊長、遭遇魔獸暴動事件、鎮壓艾斯塔修的叛亂……等等。

  其中,自然有些事情讓加琳印象深刻,但若是要加琳說出,哪件事情讓自己最難以忘懷,那毫無疑問是今年夏末所發生的事情──

  ──托裡斯汀現任國王菲利浦三世遭到暗殺。

  雖然暗殺未遂,但菲利浦三世卻也因此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菲利浦三世被暗殺這消息一傳出,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瑪麗安奴的未婚夫此時挺身而出,在一連串的安排與規劃之下,托裡斯塔尼亞並沒有陷入一片混亂。

  從客觀的方面來說,這件事情確實成為了瑪麗安奴未婚夫步入政壇的問路石,但也因此惹來了許多非議。甚至有貴族私下謠傳,暗殺菲利浦三世的凶嫌,就是瑪麗安奴的未婚夫所雇用的。

  不過正式成為魔法衛士隊總隊長的比比安,在聽聞到貴族們的流言蜚語後,自然是嗤之以鼻。而整個魔法衛士隊也都被調動起來,開始對王城托裡斯塔尼亞以及托裡斯汀進行地毯式搜索,可是卻一無所獲。

  然而……並非是魔法衛士隊的所有人。

  就在菲利浦三世遭到暗殺的當天晚上,瑪麗安奴公主私下找來了塞多利昂與加琳,告知了讓兩人一個驚人的消息。

  『暗殺父王的凶手,是一名自稱諾唯露的女性。』

  瑪麗安奴雖然眼角處還帶有淚痕,但依然冷靜地道出這件事情。隨後瑪麗安奴的消息,更是讓塞多利昂的臉色鐵青不已。

  『對方說,下一個目標是達太安公爵。但是這也有可能只是聲東擊西的手段,所以這件事情我只有告訴給比比安姐姐,以及我的丈夫而已。他們兩位聽完後,都認為讓你們回去一趟最為保險。』

  興許是菲利浦三世提前讓兩人接觸的方法奏效,瑪麗安奴對於這位未婚夫並沒有任何排斥感,言語間也很自然地接受了『對方是自己的丈夫』這個事實。

  身為王族,這點覺悟瑪麗安奴自然還是有的。

  因此,兩人連夜快馬地奔回瓦利埃爾領。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塞多利昂隻將這件事情告知給自己父親──達太安公爵一見到塞多利昂跟加琳出現,立刻大罵「你們來這裡來做什麼!為什麼不去搜捕暗殺國王的凶手!」塞多利昂不解釋都不行。

  可是塞多利昂跟加琳等了好幾天,卻一直沒發現諾唯露的身影。這讓兩人開始擔心,事情會不會正如瑪麗安奴所說的一樣,是諾唯露聲東擊西的技倆。不過兩人也不敢輕忽大意,繼續在瓦利埃爾的大宅中等待著。

  這段時間最高興的人,自然就屬塞多利昂的母親波娜瑟,有事沒事就把塞多利昂或加琳叫來試衣。

  直到第四天的中午,塞多利昂被叫去試衣後,加琳也開始坐立不安,打算準備趕回王城一探究竟。

  就在加琳望向窗外時,目光正好掃過了城堡外圍的繁茂森林。

  這個瞬間,加琳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二話不說地戴上面具,並且馬上衝到城堡大門口。

  「加琳隊長?見您如此神色匆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正在城門吊橋附近守衛的騎士羅傑姆,疑惑地問著。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加琳強逼自己用冷靜的語氣說著,隨後連忙補上:「對了,我出去這件事情,千萬不要告訴塞多利昂!」

  羅傑姆雖然不解,但依然吩咐兩具巨大石像把吊橋鎖鏈放下來,讓加琳出城。

  不久之後,森林深處。

  加琳揮動軍杖,掃除掉獸徑上的草木障礙。

  靠著九年前淡薄的記憶,加琳走向了當年塞多利昂埋葬諾唯露的地方。

  【若是我沒判斷錯誤的話……】

  或許是身為女性的直覺吧,加琳在目光掃過森林的瞬間,腦中立刻判斷出諾唯露的真正打算。

  【……諾唯露的真正目標是塞多利昂!會放出『下個目標是達太安公爵』這消息,不過是為了將塞多利昂誘回瓦利埃爾領罷了!】

  看著諾唯露的墓地以及那美麗的景色出現在眼前,加琳不敢大意地警戒著四周。

  【諾唯露不擔心被包圍的原因,是因為只有塞多利昂一個人知道,諾唯露當年被埋葬在哪裡。】

  「出來吧!諾唯露!你的計畫已經被我看穿了!」

  可是不管加琳怎麼大喊,四周卻一如往常的冷清,完全看不出有活物的蹤跡。

  加琳十分確信這裡是諾唯露打算埋伏塞多利昂的地點,不僅因為森林會遮蔽視線,也因為這裡對塞多利昂的意義非凡。

  一邊警戒著,加琳緩緩靠近這片空地的正中央。只有在那裡,自己才有足夠的時間應對來自林裡的攻擊出現的瞬間。這幾年來的經歷與實力成長,使得加琳有足夠的信心,在諾唯露出現的瞬間將其格殺。

  孰料……

  「捉、到、你、了。」

  「什──」

  加琳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諾唯露墓中冒出的手臂抓住腳踝,仿若電擊的觸感瞬間傳遍加琳全身。隨後,被抓著的加琳也因為手臂的怪力,整個人下半身被拖到土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加琳注意力全部關注著下方,忽略了來自林中的攻擊。

  只見數十條藤蔓從林中冒出,將加琳的上半身死死纏住,就連握在右手裡的軍杖也因此落地。

  動彈不得的加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躲在墓中的諾唯露,遊刃有余地從墓中爬起來,並滿臉笑容地看著自己。

  「居然從自己的墓地中爬出來,而且這還是第二次,這種興趣真讓人不敢苟同啊!」

  「沒辦法,誰叫我是活屍呢。」

  聽到加琳不甘示弱的諷刺發言,諾唯露抖了抖身上的土屑,看上去絲毫不以為意。

  「不過,沒想到等了這麼久才有人來,害我還以為皮埃爾已經忘記這裡了呢。更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會是你啊──加裡努。」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

  聽到自己的真實名字,被眼前這個想殺害塞多利昂的女性喊出,加琳心情頓時複雜不已。尤其這名女性的真正名字還跟自己一樣,這讓加琳更難以忍受。

  「那好吧,加琳。」

  諾唯露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加琳平行,並用手指輕勾著加琳的下巴說道。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地點嗎?」

  「我為什麼要──嗚!」

  諾唯露的動作本來頗具勾引意味,但指甲的瞬間暴長,使得加琳喉嚨被刺出一個細小的血洞。

  「你最好在考慮一下你的言詞喔。」

  「……我沒有回答你的必要。」

  「就算會被我殺掉?女人一但嫉妒起來,可是很恐怖的喔。」

  隨著諾唯露的手指緩緩進逼,加琳的頭顱也被迫向後仰起。

  對此,加琳的回答是……沉默不語。

  「那好吧,反正待會問皮埃爾也能問得出來。」諾唯露撿起加琳的軍杖,同時開口說道。「加琳,你說……皮埃爾在看到這根軍杖後,會不會乖乖的跟我走呢?」

  「你──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

  「喔,看起來是會呢。」

  諾唯露順手摘下了加琳的面具,不過在看到加琳的真面目後,諾唯露也不禁愣了三秒。

  由於諾唯露成為了活屍,因此臉蛋與身材一直維持在十七歲的狀態。可是加琳卻不一樣,九年的時光,足夠使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成為一個亭亭玉立的成熟女性。

  簡單來說──諾唯露在外貌上輸了加琳一籌。

  「嗚……總覺得很不服氣啊……」

  像是在賭氣一般,諾唯露鼓著臉頰自言自語著。

  「你到底想要對塞多利昂做什麼?!難道你到現在還不肯放過他嘛!?」

  脫下了面具後,加琳的嗓音也變回女性聲調。

  「加琳你問錯問題了喔,你現在的問題應該是:我想對你做什麼。」

  「欸?」

  諾唯露輕輕一彈,原先作為諾唯露墓碑的石頭,上頭的青苔瞬間脫落,石頭上也出現了數個異常顯眼的大字。

  『加琳之墓』。

  加琳還來不及說出任何話語,雙唇又再度被諾唯露吻上。

  感受著諾唯露的舌頭在自己嘴裡攻城掠地,以及仿若唾液的液體進入自己口中,加琳的神智頓時一片模糊。

  就在加琳昏迷過去的瞬間,諾唯露靠在加琳耳邊,輕聲道出了一句話。

  「加裡努啊,對於皮埃爾……」

  隨即,加琳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

  迷迷糊糊中,加琳緩緩睜開雙眼,可是只見到一片黑暗。

  加琳第一個反應是嘗試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不光如此,雙腳也被捆在一起,就連嘴巴都被布團塞住。

  無法脫困;無法求救。

  醒悟到這兩個事實的瞬間,加琳瞬間驚醒,並且開始掙扎起來。然而綑綁著雙手的繩索太過結實,導致加琳的掙扎徒勞無功,就連使用截氣神功都沒辦法。

  好一會兒後,乏力的加琳停下了動作,腦中同時轉過數個念頭。

  【現在什麼時候了?我現在到底在哪?諾唯露她人呢?塞多利昂怎麼樣了?該不會已經被騙出來了吧?可惡……】

  此時,身為風系魔法使的加琳發現,由於先前的大量呼吸,使得空氣逐漸稀薄起來。加琳強逼自己靜下心來,感受著周遭空間的距離。

  【長約兩米、高約半米、寬約一米……難道說,我現在是在土中的棺木裡?!】

  憑著空氣稀薄與周遭空間大小這兩點,再加上諾唯露在自己昏迷前的行動,加琳馬上判斷出自己身在何地。

  對於風系魔法使的加琳來說,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空氣中還有多少氧氣含量。這在平時可說是相當有用的能力,可在這個時候,卻成為了加琳的死亡倒數計時。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我還要去救塞多利昂!塞多利昂那個笨蛋一定會被那女人騙得團團轉,我一定要去救他!】

  即使雙手雙腳都不能用,自己也還有著其他部位。

  加琳撐起身體,死命地用頭顱撞擊著頂端。

  【塞多利昂你等我!我一定會去幫你!】

  鮮血,開始從加琳的額頭處滲出,流入加琳的雙眼內。然而加琳卻彷佛沒有察覺到,依然不停撞敲著棺木頂端。

  【塞多利昂你一定要撐下去!】

  加琳在心中呐喊著。

  【塞多利昂你絕對不可以放棄!】

  這些話,不僅是加琳在說服自己相信塞多利昂還活著,同時也是在鼓勵著自己。

  【塞多利昂你說什麼都不準死!】

  可是,棺木中的氧氣含量,已經不夠加琳繼續劇烈運動下去。

  【塞多利昂你要撐住……】

  加琳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

  【塞多利昂……】

  【……】

  【……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就這樣結束……】

  淚水,混合著鮮血滴落。

  【我要成為王國第一的騎士……】

  【可是,塞多利昂你還沒有承認……】

  【我還沒……我還沒對塞多利昂說……】

  【說……可惡……為什麼我還沒說……為什麼我還沒對他說……】

  【……我喜歡你……】

  對自己心聲坦白的加琳,彷佛獲得了勇氣,再度挺起身體。

  【而且我也還沒……】

  加琳不停地思索,讓自己繼續支撐下去的理由。但隨著氧氣越來越少,加琳也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我還沒……】

  【我還……】

  【我……】

  【……】

  萬籟無聲。

  這死寂的沉默,彷佛宣告著──

  碰!

  【開什麼玩笑!我可還沒看到塞多利昂的裸體啊!】

  ──惡鬼的反撲。

  碰!

  【他看了我這麼多次身體,我沒看到的話我死也不甘心啊!】

  碰!

  【而且我也還沒宰了那個腦袋脫線的酒館老板!說什麼都不能在這裡倒下!】

  碰!

  連續四次的大力撞擊,就算加琳如今陷入亢奮狀態,也不禁一陣暈眩。

  不過加琳的努力並非徒勞無功,遠方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便是土壤被手掌挖開的細碎聲響。

  「加琳!加琳!」

  【這聲音是……】

  下個瞬間,棺木的頂端被人大力掀開來。出現在加琳眼前的人,是滿身瘡痍的塞多利昂。

  塞多利昂迅速解開了加琳身上的繩索,以及嘴中的布團。

  「加琳!你沒事吧!加琳你快回答我!」

  見到加琳滿臉血跡,塞多利昂著急地叫喚著。

  「塞多利昂……我、我……哇啊!!」

  加琳話還沒說完,就哭著抱在塞多利昂的身上,不論塞多利昂怎麼問都不回答。

  直到加琳哭完之後,才開口問向塞多利昂。

  「塞多利昂……諾唯露呢?」

  「她……」

  看著塞多利昂欲言又止的樣子,加琳注意到塞多利昂的的眼角邊還留有淚痕,瞬間明白了一切。

  【這個男人,忍下了悲傷來尋找我……】

  加琳用雙手,默默地將塞多利昂的頭抱住,語不成調地用著哭腔說著。

  「沒關系的……反正,我已經哭得很難看了,再多一個人陪我哭也不會怎麼樣……」

  「加琳……」

  「所以……哭吧……」

  感受著加琳的心跳以及體溫,確認加琳真的還活著的時候,松懈下來的塞多利昂終於哭了出來。

  「加琳……我、我親手殺了她啊!」

  「我知道……」

  「加裡努……這是我第二次殺了加裡努啊!」

  「我知道……」

  「加裡努……加裡努……」

  塞多利昂已經分不清,自己口中的加裡努,究竟是在喊哪一個人。塞多利昂只能一邊哭著,一邊不停地叫喚著加裡努這個名字。

  兩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不停地哭泣著。

  這時候,加琳腦中突然閃過自己昏迷前,諾唯露在自己耳邊說過的話。

  然而加琳始終無法肯定, 自己是否真的聽清楚了那句話。

  『加裡努啊,對於皮埃爾……』

  『……要連我的份一起好好愛著他喔。』

  ..........

  ..........

  九年前,拉普安特港。

  「你是真的打算殺了塞多利昂,這點無庸置疑。但是這行動所帶來的兩個結果,才是諾唯露你真正的目的。」

  「第一個結果是你殺了塞多利昂並轉化成活屍,讓他與你一起活下去。至於第二個是……」

  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尼歐道出了只有諾唯露才能聽見的話語。

  「……將你認定成『必須要格殺的敵人』。」

  「所以,你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塞多利昂逼到九死一生,而且毫無轉圜余地的程度。」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會對你這個『死者』徹底死心。」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獲得『生者』的另一段戀情。」

  ==========

  最後,我還是砍伏筆跟砍劇情了啊……(歎)

  在原先的草稿中,塞多利昂跟諾唯露其實還有一段交手的劇情,但考慮許久後我決定跳過這段。

  因為塞多利昂親手格殺諾唯露的那份覺悟,我怎麼寫都寫不出那種感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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