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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使之雙刃》第37章、記憶x過往x壞毀
  某時,拉格德裡安湖。

  面積達到六百平方公裡的拉格德裡安湖,其湖中自然有許多地方,是人類與生物從未踏足過的領域。

  一方面是因為湖底水壓超乎常理的龐大,就連矩形級水系或風系魔法使,也無法久待在拉格德裡安湖底。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水精靈的存在。

  沒有人會隨意招惹水精靈或與之為敵,尤其是在水精靈還擁有地利的情況下。真要說例外的話,大概就只有傭兵或黑市成員為了采取水精靈之淚,鋌而走險地潛入水中攻擊水精靈。

  即使如此,這些人也不敢進到拉格德裡安湖深處,只能在較淺處搜尋水精靈的蹤跡,使得水精靈之淚在黑市裡的價格居高不下。不過水精靈被發現後通常不會戀戰,只會一昧地逃跑,這讓傭兵們的負擔減輕不少。因此曾有傭兵戲稱:獲得水精靈之淚最困難的地方,並非是擊敗水精靈,而是如何在湖中找到水精靈。

  然而,傭兵藉著攻擊水精靈賺取暴利,水精靈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這些傭兵?

  只要讓所有人類有著『水精靈不喜戰鬥,所以威脅性不大』的認知,區區水元素的高濃度結晶根本不算什麼。這是水精靈們在這六千年內,在溫蒂妮的示意下所學到的自保方法。

  當然,要是傭兵們窮追不舍,水精靈們也不介意全力出手絞殺這群利慾薰心的人類。這點在不久的將來裡,由於尼歐所贈的安德瓦裡之戒被盜,導致溫蒂妮開始無差別格殺所有傭兵與心懷不軌之人得到了證明。

  因此可以說,拉格德裡安湖中最深處,沒有任何人類──正確說法是『生物』抵達過。

  可是這份常識,卻被一名女孩的存在所破壞。

  看著沉睡在厚重冰棺中的萊希可,溫蒂妮那清澈的雙眼中,不時地閃過一絲疑惑。

  這女孩與父親大人有什麼關系?為什麼父親大人會不惜用自己的血液當擔保?為此還告知了唯型者自己的本名?父親大人為什麼不來見我們?為什麼要等到三百七十七次的雙月交會後?

  類似這類的疑問,不停地在溫蒂妮的思維中打轉著。被這些疑問所驅使,溫蒂妮甚至有打碎冰棺詢問萊希可的打算。

  但,也只有『打算』而已。

  溫蒂妮的耐心是四大精靈之冠,加上尼歐也給出了再會的時間與承諾,所以等了六千多年的溫蒂妮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時間。

  溫蒂妮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冰棺裡的萊希可。

  此時,陷入沉睡的萊希可,精神則是在某處純白空間內醒來。

  「這裡是……記憶空間?」

  曾經有過類似經驗的萊希可並沒有感到驚慌,而是好整以暇地觀察著四周。

  在這個空間中,無數個影像在閃動跳躍著。而這些影像片段,正是萊希可的過往記憶。

  『話說,你每天喝牛奶都不會膩嗎?』

  『大哥哥好羅嗦。』

  『喝牛奶是不會讓胸部變大的喔,這有過實例作證的。』

  當萊希可將注意力放在影像上時,與影像有關的事情就會伴隨著感覺回想起來。對萊希可來說,這些記憶都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這時候,萊希可注意到在這個純白空間的不起眼角落中,有一顆異常顯眼的小黑球在打轉著。

  腦中才剛冒出『那是什麼……』的念頭,黑球就直接飛到萊希可的手中。

  「原來如此,這是大哥哥的精神碎片呢。」

  握上的瞬間,萊希可立刻明白黑球的本質。

  黑色圓球那似錦似棉的手感,讓萊希可忍不住用手戳了幾下。只見黑球表面先是凹陷下去,隨後恢復原狀,就像是顆捏不壞的玩具球一樣。

  「……大哥哥還真是會勉強自己。」

  萊希可不僅明白了黑球的本質,更清楚地知道尼歐的精神是刻意縮成這種樣子。萊希可能夠判斷出來,若是黑球內的精神解放出來,自己的精神與記憶都會徹底被淹沒掉。

  不過萊希可並沒有感到恐懼,因為不管怎麼玩這顆黑球,黑球都沒有任何抗拒或掙扎的反應。

  正當萊希可想著『不曉得把這顆黑球吃下去會怎麼樣』的時候,精神空間突然產生異變!

  許多影像畫面開始模糊不清,有如失訊的黑白電視般,隻留下黑白兩色的不規則波狀條紋,隨後消逝在萊希可的記憶空間裡。

  「咦?這是……怎麼回事?」

  隨著影像的逐漸消失,萊希可心中彷佛出現了情緒黑洞般,失去某物的喪失感開始成為萊希可情緒的主調。隨著時間過去,這份喪失感也就越龐大。

  刹那間,萊希可醒悟到這景象所代表的意義。

  「難道說……我會失去記憶嗎?!不要!我不要這樣!」

  萊希可開始伸手打算阻止這些記憶消失,但卻是徒勞無功。

  影像有如細沙般,不停地從萊希可的記憶裡消失。

  萊希可的記憶之所以會一個個消失,其責任追根究柢,要算在尼歐的失算與疏忽上。

  尼歐用修格斯的萬能細胞治好萊希可的傷勢,這件事情本身雖然具有風險,但至少尼歐有預見並做好了準備。可是,為了徹底根絕蘇生之石碎片所帶來的危險,尼歐畫蛇添足地讓萬能細胞去轉化與改造萊希可的身體,反倒讓萊希可陷入了另一種危機。

  人類身上的細胞之所以可以被替換,是因為人類細胞的生理代謝極快,所以替換上不會有問題。其他像是肺腑、胃袋與心臟等重要器官,則是由於萊希可陷入了沉眠與生理停止狀態,加上擅長治療的溫蒂妮在一旁觀護,無須擔心轉化過程中發生危險。

  然而,大腦細胞卻並非如此。

  說到底,記憶本身就是一種能夠被細胞儲存的訊號情報源,雖非像電子訊號般單純,但本質卻也非常地脆弱。因此當儲存記憶的細胞遭到破壞或混損時,記憶自然也就隨之消散。

  用現代的話語來說:修格斯細胞對大腦細胞的改造,使得萊希可的記憶遭到格式化。

  在改造與融合萊希可的全身時,修格斯細胞可不會顧慮萊希可的記憶,畢竟通稱記憶的訊號情報源,並非是身體的必需之物。

  沒有任何記憶的嬰兒,依然會哭鬧打笑。

  萊希可的精神會在這記憶空間裡醒來,正是因為大腦細胞的轉化與改造已經開始了。

  修格斯細胞的改造,即使是尼歐的精神碎片也難以阻止,更別說在記憶空間外的水精靈溫蒂妮了。何況是記憶缺失這種介於物質與能量的消散,除非尼歐在場不然根本無解。

  但是,即使不知道原因──就算知道原因,萊希可也不願意接受這份事實。

  「不要、不要……還給我!那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稍縱而逝的機會,常讓人覺得萬分惋惜與懊悔。那麼眼睜睜看著記憶流走,那又該是如何的感受?

  一個是原先有可能掌握的身外之物,一個是原先就擁有的貴重之物,孰重孰輕一目了然。

  「別消失啊!這樣的話……我會記不起爺爺、大哥哥還有大家的啊!」

  痛苦也好,歡愉也罷,不論是多麼不堪回首或是渴望流連的記憶,都是自己存在的證明。

  有些小說中常提到:失去了記憶,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那是因為一個人的記憶,即是該人的人格基礎與信念來源。從生物出生開始,即是不停地學習與記憶,爬行的記憶、走路的記憶、看到的記憶、碰到的記憶、酸甜苦辣的記憶、成長的記憶、受挫的記憶、交友的記憶、戀愛的記憶、立志的記憶……

  可以說,完全失去了記憶,行動將會失去理由,人格會隨之崩壞。此乃人類最脆弱的弱點,亦是最堅強的地方。

  這種宛若內心世界崩毀的感覺,讓萊希可大聲呐喊出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影竄動。

  像是被萊希可喚醒一般,萊希可手中的黑球冒出許多分枝,將正在消失的許多記憶纏住,隨後吸收到黑球體內。

  「這是……」

  感受著從黑球中傳來的自己記憶,萊希可立刻明白了尼歐的精神在做什麼。

  「大哥哥……謝謝……」

  即使黑球不斷地吸收記憶,但萊希可記憶消散的速度時太快,黑球只能吸收不到百分之一的記憶。

  完全無能為力的萊希可,只能緊閉著眼並且更加握緊黑球,嘗試在絕望之中握住這最後一點希望──即使,連陷入絕望與獲得希望的原因,都快想不起來了……

  良久過後,萊希可緩緩抬起頭來,睜開了失神的雙眼,張望著四周。

  但這並非是因為萊希可的記憶完全消失,而是所有的記憶畫面像是被凍結一樣,懸浮在半空之中。

  這隻代表了一件事情:修格斯細胞的改造,遭到外力強行停止。

  在萊希可的視線中,遠方出現了一團暗紅色光輝。不知道為什麼,這道光輝讓萊希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即使萊希可對自己的母親沒有任何印象。

  光芒的中心點,有著一名女性的身影。

  萊希可手中的黑球突然開始發抖。

  女性將雙臂環抱在飽滿的胸前,明明看上去像是拒人於千裡之外,但身上散發著一股讓人想要親近的氣息。這種矛盾的感受,以及臉上的極具魅惑力的微笑,使得這名女性的魅力大增。

  女性的外表約在三十歲左右,容貌可說是極其妖豔,有著厚實的嘴唇與迷離的眼神,舉手投足間,皆帶著挑逗的意味與慵懶的風情。

  女性身上那套華麗卻不顯得厚重的貴婦服裝,以及豐腴有致的高挑身材,也給人一種成熟女性的感覺。然而女性的裝扮像是某種異國風情的設計,萊希可從未在哈爾凱尼亞大陸上看過。

  若是萊希可的記憶還健全的話,便會發現這名女性身上的裝扮風格,與尼歐當初幫加琳所畫的服裝設計圖非常相似。

  「……請問你是?」

  女性笑了笑,雙唇輕輕開合,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可是話中的意思,卻直接傳入了萊希可的心中。

  《……》

  「是來幫助我的?可是……我並不認識你啊?」

  《……》

  「大哥哥的……二姐?」

  隨著萊希可這句話,手中黑球的抖動也更加激烈。

  《……》

  女性招了招手,黑球也從萊希可的手中飛出,飛到了女性右掌上。

  看著已經在冒冷汗的黑球,女性二話不說,左掌直接拍了上去,直接把黑球巴成黑餅!

  「大哥哥!」

  《……》

  像是要萊希可安心一樣,女性將黑餅拋回給萊希可。

  「大哥哥哪裡做錯事了?」

  《……》

  「雖然我記憶差點消失,但我相信大哥哥不是故意在這種細節上犯錯的……」

  《……》

  「欸?大哥哥從以前就很容易在計畫的小地方出錯?而且越詳細的計畫越容易出問題?」

  《……》

  「因為六千年前答應大哥哥的事情沒完成,大姐姐你覺得過意不去, 所以就過來幫我的忙?」

  《……》

  「是的,蘇生之石的碎片確實是在我身體裡。」

  《……》

  「……碎石生體共鳴與幻夢境裂隙半虛疊合,歪斜出魂格平等的上位通道,同時避開以複生祭壇為特異點的多位面封鎖……對不起,我聽不太懂……」

  《……》

  「也就是說,修格斯細胞可以幫忙儲存我的記憶嘍!太好了!」

  《……》

  「由於改造還會持續,所以我醒來後,會遺忘掉相當多的記憶,必須要等到靈魂與新身體完全吻合後才會完全恢復記憶?」

  《……》

  「我知道了!真的是非常謝謝大姐姐的幫忙!」

  《……》

  「那個……在我再度昏睡過去前,可不可以告訴我大姐姐的名字?」

  《……宙晴嬅子……》

  ==========

  宙晴嬅子這名字,其實是把『宙嬅』跟『晴子』這兩個名字拆開來重新組合。

  當初就是因為宙嬅(昵稱晴子)的支持,所以才會開始寫作。同時她也是十四卷十三章裡提到的網路友人,雖然現在沒辦法聯絡到她……

  另外,恭喜萊希可獲得『遭遇三柱原神』的成就(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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