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艾克蕾亞城。
從奈特在聖露蒂亞教堂的會議室裡脅持約瑟夫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約瑟夫呢?!」
「不、不知道!從剛剛開始就不見蹤影了!」
但是自從眾人從教堂裡撤離之後,就沒人見到約瑟夫跟元素兄弟的身影。
為了讓戈裡亞投鼠忌器,以及之後得知的虛無背負者身分,羅馬尼亞自然不可能放走約瑟夫。然而先前所準備的埋伏與計劃,全部因奈特的挾持行動,以及與懷特的戰鬥而功虧一簣。
也因為如此,在安置完從聖露蒂亞教堂逃出的眾人後,維特裡奧立刻下令搜索約瑟夫的蹤影。
但就在不久前,克莉絲朵帶來了一份消息。
「你是說,戈裡亞的兩棲艦隊隻接到『援護約瑟夫王直屬女官』以及『拖住羅馬尼亞艦隊』的兩項任務?」
「沒錯。但是戈裡亞軍的基層士兵拒絕戰鬥,所以在過境線附近就投下了『貨物』。」
「這個情報來源可信嗎?」
「……這是我在戈裡亞軍的朋友所傳回來的訊息,他現在人就在兩棲艦隊裡面,情報做假對他或對我來說都沒好處。」
「抱歉,是我失言了。」
維特裡奧微微躬身,表達自己的歉意,隨後不解地說道。
「但這樣反而說不過去,除非戈裡亞有信心隻用『貨物』就擊潰我們羅馬尼亞軍,不然我實在想不出兩棲艦隊不主動攻擊的理由。」
維特裡奧沉思之際,克莉絲朵開口問道。
「教皇倪下,請問約瑟夫如今人在哪裡?」
「很抱歉,我們從聖露蒂亞教堂裡撤離之後,就沒見到約瑟夫了。」
「是嗎……倪下恕我失禮,我尚有要事要辦。」
克莉絲朵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絲毫不給維特裡奧挽留的機會。
見到克莉絲朵的行為,維特裡奧身旁的朱利奧苦笑說道。
「看來這位北花壇前團長對我們的戒心很重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克莉絲朵小姐還擔任北花壇團長的時候,可是『不記名』進行諜報行動的最大阻礙,互相試探的次數早已多不可數。」維特裡奧語氣平淡地說道,「克莉絲朵小姐會跟我們合作,也僅僅只是因為有著約瑟夫這一共同敵人。」
「話說回來,約瑟夫是虛無背負者,這件事情倒是有點出乎意料呢……」
「無須自責,當初下令將秘寶交給約瑟夫,換取合作契機的人是我,是我的判斷失誤。」聽出朱利奧話中的愧疚之意,維特裡奧立刻將責任攬在自己的身上,「現在最重要的是,該如何殺掉約瑟夫,讓虛無背負者的力量轉移到其他人身上。」
「果然,還是要用上她嗎……」朱利奧的語氣突然變得低沉。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的余地了,謊言已經不知說了幾百次,雙手也做出了諸多惡行。如果最後僥幸能夠活下來的話,磕頭道歉也好、以死謝罪也罷,就算是凌遲處死我也會心甘情願地接受。」
維特裡奧斬釘截鐵地說著,眼神裡閃爍著不容動搖的覺悟。
聽到維特裡奧的話,朱利奧沉默了下來。
「現在只能祈禱,克莉絲朵小姐能夠盡早尋獲約瑟夫了……」
...
...
克莉絲朵的身影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而過。
突如其來的戰爭,讓艾克蕾亞的居民們相當不安,紛紛走出家門。
明明戰場在十幾公裡之外的虎街道,但居民們依舊望著虎街道的方位,似乎只要這樣就能見到戰場那殘酷的景象。
沒有刻意去查探暗巷或小道,克莉絲朵筆直地朝著艾克蕾亞的港口前進著。
羅馬尼亞的士兵不清楚約瑟夫的想法,不代表克莉絲朵不知道。
兩國國君相見,其中一方不告而別,可說是相當失禮的事情。但克莉絲朵明白,約瑟夫根本不在乎面子這種東西,因此克莉絲朵推斷約瑟夫如今人必然是在艾克蕾亞的港口。
隨著克莉絲朵抵達港口,其中一艘巨大空船也正要啟航。
夏露爾.奧爾良號。
克莉絲朵冷眼看著甲板上的人影,人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克莉絲朵的存在,轉過身來正視著克莉絲朵。
「約瑟夫陛下……」
同樣在船上的達米安上前數步,站在約瑟夫的面前,避免克莉絲朵突然發難。
「無妨。本王正好想跟侄女告別呢。」
雖然聽不見約瑟夫與達米安的交談,但這並不妨礙克莉絲朵放出殺氣。
克莉絲朵放出殺氣的瞬間,在港口搬運貨物的船員與工人立刻認出克莉絲朵。想起克莉絲朵數天前的行為,船員與工人馬上閃到遠方,避免被克莉絲朵的攻擊波及到。
如今羅馬尼亞的軍隊都在前線,奈特與懷特又不知所蹤,可以說整個艾克蕾亞內沒有人能夠用實力,去阻止克莉絲朵殺掉約瑟夫。
看著克莉絲朵的身影,元素兄弟皆握緊了替換的魔杖,準備面對接下來那比風暴還要恐怖無數倍的襲擊。
但是……
夏露爾.奧爾良號緩緩升空,張開船帆以及側翼,將船頭轉向戈裡亞的方向,隨後逐漸加快速度離開了艾克蕾亞,也遠離了克莉絲朵。
在這段不算短的時間內,克莉絲朵有超過十種以上的方法將約瑟夫格殺,有超過五十種的手段讓夏露爾.奧爾良號無法離開艾克蕾亞。
然而,克莉絲朵沒有任何動作。
就彷佛只是為了目送約瑟夫離開一樣,克莉絲朵完全沒有動手的打算。
【我答應過小夏洛特,要把約瑟夫你交給她處置……】望著遠去的夏露爾.奧爾良號,克莉絲朵的點神變得極為冷酷,【……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會大發慈悲地讓約瑟夫你活下去,直到小夏洛特親手決定你這雜碎的下場!】
【給我好好保護約瑟夫的性命吧,元素兄弟。】
...
...
夏露爾.奧爾良的甲板上。
「嚇死我了,還以為前團長會出手呢……」
嘉內特無力地跪坐在甲板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看來我們跟前團長的實力差距越來越大了啊。」
多德拿下了頭頂的帽子,可以見到多德的額頭如今滿是冷汗。
「還有那個叫做奈特跟懷特的家夥,那兩個家夥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我們這數百年來都沒聽過他們的名字!?」
正當傑克、多德、嘉內特三人討論著今天發生的事情時,達米安突然開口問著約瑟夫。
「約瑟夫陛下,屬下有一事想問。」
「喔,是擔心我付不出酬勞嗎?」
收起了通訊石的約瑟夫,一臉打趣地說著。
「那倒不是,我等相信約瑟夫陛下的信譽。屬下想問的是:陛下為何要親自來羅馬尼亞?若是要擔任誘餌,戈裡亞內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
聽到達米安的問題,元素兄弟其他三人也閉上了嘴,準備聽約瑟夫的回答。
身為約瑟夫的護衛,元素兄弟自然知道計畫的內容,唯一無法理解的是約瑟夫親自成為誘餌的原因。
「沒什麼大不了的。」
本以為有什麼重大原因的元素兄弟,只等到了約瑟夫那無精打采的回答。
「我想看到地獄。」
「「「「哈?」」」」
「就是這麼簡單喔,我只是單純的想看看地獄。想見見不能忍受的,誰也沒見過的,一刻也不停止侵食著我內心的地獄而已。」
...
...
整個艾克蕾雅,滾著像是沸騰般的地鳴。
像是有什麼在地底與水面下滾動著,宛如要破土而出。漸漸地,地鳴成為了地震,連綿不絕。
艾克蕾亞本來就是利用石塊和土砂填平大海,並由好幾個人工島嶼組合而成的水上都市。
既是人造,亦能人毀。
水浪聲開始從人們的腳底傳來,而在艾克蕾亞外圍的建築開始東倒西歪,慢慢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雖然緩慢,但艾克蕾亞確實在……下沉。
緩到到……足夠讓所有人體認到這一事實。
艾克蕾亞外圍的建築已經倒塌,被攔阻的洋流與運河形成了無數漩渦,使得鳳尾船無法在艾克蕾亞內通行。
要逃難的話就只能依賴飛空船,可如今羅馬尼亞所有空船全部在前線,根本無法回來支援。
不僅如此,一旦艾克蕾亞完全沉沒,還在前線奮戰的羅馬尼亞軍的退路就被完全封死,陷入了絕境。
僅存的退路,就只有還在與兩棲艦隊交戰的羅馬尼亞艦隊,以及……已經完全崩毀的虎街道。
而且因為教皇即位三周年紀念,艾克蕾亞湧入了無數無力自保的平民,即使僅存的魔法使想要救人,也因為這龐大的人數而有心無力──要是真的使用魔法救人,那些沒被救到的人恐怕會一擁而上,將魔法使跟被救的人撕成碎片吧。
在這天搖地動之中,塔巴莎與坐在希爾菲德背上,不停地在慌亂人群中找尋著克利絲朵。
在塔巴莎的旁邊,則是丘魯克跟格魯貝魯兩人。
「這實在是……」
格魯貝魯僅僅說了數字便不再說下去。
塔巴莎跟丘魯克自然知道格魯貝魯想說什麼,但如今三人並沒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
換言之──三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艾克蕾亞的人們死亡。
「為什麼……為什麼對方可以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丘魯克望著逐漸下沉的艾克蕾亞,難以置信地說著。
開戰理由?那種東西隨隨便便都能找到數十種藉口,完全沒必要用這種手段。
打擊信心?做出這種屠殺行徑,只會引起貴族與平民的眾怒。
那麼是為了什麼?
「……在那。」
塔巴莎發現了克莉絲朵的身影,立刻讓希爾菲德飛過去接人。
但讓塔巴莎感到不解的是,克莉絲朵的視線一直擺在艾克蕾亞的河道上,此時河道早已變成激流,倒灌的海水不停地衝刷著克莉絲朵的裸足。
「姊姊,快上來!」
「……小夏洛特?」
面對塔巴莎伸出的手,克莉絲朵竟顯得有點……遲疑?
「克莉絲朵小姐,請趕快上來吧!這座城市已經撐不久了!」
格魯貝魯在一旁說道。
「我知道,這座城市的地基被人引爆,恐怕再過不久就會完全沉沒了吧。」
「既然如此……」
「但是不行,我不能跟你們走。」
克莉絲朵搖了搖頭。
「姊姊?」
「我真的很沒用呢,空有實力卻幾乎沒辦法幫夏洛特你做些什麼。」
「姊姊你在說什麼?」
塔巴莎忍下心中不安,急忙問道。
「雖然這樣說可能有點自大,但我可能是唯一一個能阻止艾克蕾亞沉沒的人。畢竟……我可是這個時代最強的水系魔法使呢。」
克莉絲朵看著塔巴莎,眼神裡竟是溫柔與溺愛。
「對不起呢,我沒辦法狠下心來,看著這麼多人死在這裡。又要讓小夏洛特你傷心了,真是非常對不起呢。」
「……姊姊?」
「以現在我的力量,要支撐整個艾克蕾亞並非不可能。雖然到那個時候,我的生命也會到達盡頭吧……不過只要我的身體還埋在根柢,整個艾克蕾亞就永遠不會沉沒。小夏洛特就用『克莉絲朵拯救了艾克蕾亞』這件事情去跟羅馬尼亞做交易吧,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見到戈裡亞最強魔法使的死亡,以及以此為由幫助塔巴莎。」
「姊姊!」
塔巴莎迅速揮動多節魔杖,試圖阻止克莉絲朵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但是……魔法被彈開了。
克莉絲朵的身旁彷佛是深海一般,聚集著超乎想像的水精靈之力。
不知何時,克莉絲朵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幾乎完全結晶化的顏面。
「不用太傷心,反正我也的生命也剩不到一個月,恐怕是無法等到某人回來了。除了心臟以外,其他器官幾乎都已經結晶化了,但即使如此我還勉強能算是活著。但往好處想,不需要呼吸的我也不用擔心會溺死了。」
「姊姊!!」
「丘魯克小姐,格魯貝魯先生,小夏洛特就拜托你們了。」
克莉絲朵緊握著懷中木杖,對著塔巴莎說道。
「這是……我這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姐姐,如今能做到的事情。」
克莉絲朵說完後,緩緩走入了漩渦當中,隻留下淚流滿面的
隨著克莉絲朵走入水中,整個艾克蕾亞的下沉速度也逐漸減緩,就像是有人在水中支撐著整座城市。
「奉烏婭蒂拉托娜之名號,行水之禦主之職能……」
每使用一份力量, 克莉絲朵身上的結晶化就加深一分。
直到克莉絲朵踏入海底,克莉絲朵的外表也完全結晶化,再無一絲一毫的血肉。
克莉絲朵就這樣抱著木杖,孤單地在海水當中,等待著自己生命終點的到來。
同時,附著在克莉絲朵靈魂裡的一抹漆黑,也隨之消散無蹤……
...
...
某處。
「真是的……」
某個著陸失敗的人,滿臉灰塵與鬱悶地說著。
「……好不容易忙完粉紅無節操那邊,結果剛回來就出事了,是真的打算不讓我休息就對了是吧?」
雖然語帶抱怨,可尼歐臉上依然掛著想讓人往他頭上巴下去的賤笑。
「不過,在這種危急存亡的時刻,不惡搞一下果然還是會對不起自己──」
「──哈爾凱尼亞啊,I_am_back!」
==========
各位聖誕快樂~
順便慶祝一下主角的回歸──畢竟女主角也快沒命了,再不回來就真的來不及了(汗)
另外,起點字數最多的軌跡同人《七曜下的奇蹟》在今天剛好完結,連結在推薦作品欄那邊。而且兩本書有聯動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