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等人遭遇魔神Z軍團的同時。
朱利奧不安地在門外來回踱步,等待著門內的交談結束。
奈特的突兀出現,打亂了維特裡奧跟朱利奧的所有布局。才人的離去,不僅使得準備好的『槍』毫無用途,更導致聚集四名背負者跟四名使魔的計畫破滅。
正如先前維特裡奧所說的,『世界門』這魔法只能單向通行,因此穿過去的人絕對無法回到哈爾凱尼亞。就算有殺手願意接下這有去無回的委托,前往地球暗殺才人,但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性,更別提才人身上還有著綱達魯烏的能力。
如今最為保險的方法,就是維特裡奧親自前往地球,說服或殺害才人後,再開啟單向的世界門回來哈爾凱尼亞。但這方法的變數依然太多,而且以維特裡奧的精神與魔力量,無法在短時間內連續開啟世界門,待在地球越久出事機率就越高。
而且……
『地球是很危險的,你們還是趕快回火星──不對,是你們這些異世界人還是趕快回家待著比較好。』
才剛擬定出計畫,奈特便帶著嘲笑的表情如此說道,就像是看出兩人在想些什麼。考慮到奈特從中作祟的可能性,兩人也毫不猶豫地舍棄了這份計畫。
這也是為什麼,如今的朱利奧會如此焦躁不安的原因。
為了處理才人突然離去所帶來的計畫影響,朱利奧不得不離開房間處理事情,留下維特裡奧跟奈特共處一室。
縱使維特裡奧表示自己能夠應付奈特,即使奈特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對維特裡奧不利,但回想起奈特對待才人的手段,朱利奧說什麼都無法安心。
正當朱利奧趴在房門上,打算竊聽房內交談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內打開,朱利奧也一頭撞上開門者的胸膛。
朱利奧抬頭一看,便見到奈特帶著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出現在眼前。
「哎呀哎呀,看看我們發現了什麼。真可惜孤身上沒有小刀,不然頭割下來就可以吃了。」
「呃……」
「您剛剛在門口處待那麼久,就是為了等朱利奧竊聽的這一刻?」
正當朱利奧一臉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時,維特裡奧也走出了房門,化消了眼前的僵局。
「欣賞別人的苦惱模樣,正是孤的樂趣之一。」
見到奈特這種回答,朱利奧來到維特裡奧的身邊,小聲問道。
「你們剛剛到底談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稍微交流了一下你們口中『聖地』的情報,然後做了點利益交換而已。」
維特裡奧還來不及開口,奈特便代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管怎麼說,還是感謝月神大人的協助,讓我們收復聖地的可能性提高了許多。」維特裡奧說完,朝著奈特微微一鞠。「只是,有關聖地的情報……」
「放心放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在你們的利用價值消耗殆盡前,我不會違反約定的。」
奈特毫不諱言地說著。只是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還是讓朱利奧感覺相當不舒服。
察覺到朱利奧的情緒,維特裡奧微微搖了搖頭。也不曉得是示意朱利奧別輕舉妄動,亦或是對奈特的性格感到無奈。
「恕我冒昧一問,為何月神大人會選擇與我們合作對抗妖精?」維特裡奧問。
「我是很不爽普利米爾啦,當然我的未來個體也是這麼想的。」奈特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但因為個人情感上的理由──不要想說服我,任何跟初戀有關的理由都是毫不講理的──我更加討厭那些妖精。既然普利米爾留下了『滅絕妖精』的方法,不利用一下豈不是太可惜了?」
「即使留下了那份『遺產』,但我相信始祖普利米爾,對此必然也是感到良心不安。」
維特裡奧露出了沉痛的神色。奈特看得出來,那份悲傷絕非虛偽之物。
「為了自己的血親,為了馬基一族(注一),不僅是自己的使魔,就連別的種族都必須趕盡殺絕……」
「真糟糕,被你這樣一說,我突然想去幫助妖精一族呢。」
然而,維特裡奧的悲傷完全無法感染到奈特。
「月神大人請別開玩笑了。」
「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子像是在開玩笑?」
奈特一邊說著,一邊用雙手食指在臉上拉出一個微笑來。
可正因為如此矛盾的反應,反而讓人看不出奈特的真實想法。
「如果覺得使命太沉重的話,我可以讓你解脫喔,反正不管被殺多少次,『虛無』都一定會重生,不是嗎?」
「這份使命雖然沉重,但我並沒有放棄的打算。」維特裡奧收起了哀傷的表情,義正詞嚴地回答著,「時間已經不夠了,我們沒有第二個六千年可以蹉跎。剩下來的時間恐怕連百年都不到,因此我沒辦法,也無法將希望賭在不可知的未來上!」
「很不錯的決心,我會萬分期待著你失敗後的表情的。」
「一但失敗,馬基一族在這塊大陸上,將再無立足之地。如果能換來成功的曙光,就算要我把良心踐踏在地上,我也不會有任何遲疑。」
面對奈特那滿懷惡意與嘲諷的眼神,維特裡奧手中聖杖猛擊地面,毫不退縮地回視著。
對於維特裡奧所展現出來的覺悟,奈特僅僅只是放下了維持笑容的雙手,但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說的好,所以我才最喜歡人類了。」
「過獎了。有關平賀才人這名剛達魯烏,月神大人是否有方法將其帶回?」
「當然有。」奈特突然閉起了一隻眼睛,沉默了片刻後才說道:「但才人他現在正被泣不成聲的母親緊緊抱著,我實在不忍心打斷。而且紫月未現──紫月消失八成是普利米爾乾的──的情況下,我可不能保證帶回來的才人是完好無缺的喔。」
「那麼瓦利埃爾小姐──」
「我建議你最好打消這個想法──對,我就是指殺掉露易絲,選出新的虛無繼承人。」奈特似笑非笑地說道,「我的未來個體為了確保身分合理化,在那個叫露易絲的少女附近,可是準備了多重保險措施。某種程度上,想殺掉她比殺掉我的未來個體更加困難。」
「而且……」奈特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就算不提那些保險措施,要是被我的未來個體得知我妨礙到他的計畫,就算我是他的過去他也照扁不誤。就算沒有魔力,他也一樣有能耐把我抓起來痛打。啊~果然只有最強可以勝過最強,真不愧是我自己啊。」
聽到奈特的自賣自誇,維特裡奧跟朱利奧也不禁露出苦笑。
奈特說完後,突然朝著維特裡奧伸出手。
「合作愉快?」
維特裡奧愣了一下,隨後握住了奈特的手。
「合作愉快。」
..........
..........
不久後,聖露蒂亞教堂的會議室。
「現在……是什麼狀況?」
安莉艾塔忍不住自言自語著,一旁身為加爾馬尼亞代表的娜塔莉亞,此時也從坐位上站起身來,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光是他們兩人,事實上包括維特裡奧跟朱利奧,會議室內的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副驚疑與驚愕交雜的神色。
唯二例外的,就只有穩坐在位置上的約瑟夫──
──以及拿著火槍,抵在約瑟夫太陽穴上的奈特。
事情的源頭,要追溯到維特裡奧將奈特帶入會議室裡開始說起。
維特裡奧將奈特帶進會議室裡,是為了讓奈特來試探約瑟夫,並試圖從約瑟夫的口中套出情報。更重要的一點是,這是奈特自己提出的要求,維特裡奧一時間也找不到理由拒絕。
然而……
就在見到約瑟夫的瞬間,奈特的嘴角突然揚起,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隨後,奈特藉故接近約瑟夫,然後不由分說地掏出火槍抵在約瑟夫頭上。
負責擔任約瑟夫侍衛的元素兄弟並非沒有動作,實際上約瑟夫的三餐與日常行動,元素兄弟都盡到了保護的責任。
元素兄弟沒有攔住奈特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奈特用言語分散了注意力。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元素兄弟認為除了克莉絲朵外,艾克蕾亞不可能有人會對約瑟夫不利。
「這就是羅馬尼亞的待客之道嗎?還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了啊。」
明明命在旦夕,可約瑟夫卻絲毫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好整以暇地以奈特對話著。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很訝異呢,沒想到居然還能再度看到身作餌這種傻事。難道你不知道當誘餌的人,有去無回的機率是73.8%嗎?」
「請告訴本王那份機率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本王回國後一定要大肆印刷與流傳啊。」
「都這種情況了,你覺得你還回得去?」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約瑟夫轉過頭來,讓槍口對準自己的額頭:「本王如果死在這裡,必然是羅馬尼亞的責任。到那個時候就不只是兩棲艦隊,戈裡亞將會舉全國兵力進攻羅馬尼亞的。喔,說不定連托裡斯汀都會成為進攻目標呢,畢竟安莉艾塔女王並沒有盡到同盟國的責任啊。」
「說的很有道理。所以為了羅馬尼亞著想,我現在應該要放下火槍,然後乖乖束手就縛讓你們吊死我,並藉此作為讓兩棲艦隊停火的藉口,讓約瑟夫你平安回到戈裡亞。然後羅馬尼亞就可以趁這段時間,攏絡心有二意的戈裡亞貴族,並做好與戈裡亞開戰的準備,這還真是皆大歡喜啊。不過……」
就在眾人試圖理解奈特的真正用意時,某種東西變了。
奈特依然是奈特,不僅外型上完全沒有任何改變,就連握槍的姿勢也沒有變過。
然而會議室裡的所有人就是明白,眼前奈特的內在……改變了。
不論是誰都能體認到奈特到底是哪裡改變了,只因為那是每個人都擁有之物。
慾_望。
眼前的奈特,多了慾_望。
龐大到無法想像,龐大到不該是人類擁有的慾_望。
眼前的奈特,即是過於龐大、集結眾生之力也難以負擔的慾_望聚合體。
只要明了那慾望的巨大程度,不管是誰都會必然會害怕與恐懼。
所謂的怪物, 其日常行走的足跡即是破壞的痕跡;一餐所需的食物,需要一整個城鎮的人口才能填滿;就算是能夠毀滅世界的怒火,用人類規模來形容的話,不過就只是運氣不順所帶來的微小怒氣罷了。
即使違反了怪物三原則──無法溝通,無法交流,無法殺害,眼前的奈特依然是無庸置疑的『怪物』。
只因……人類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其生存或死亡所帶來的代價。
與這種『怪物』接觸,不論是誰都注定在罪惡深淵裡,邁向失去自我的末路。
這並非是怪物的原罪,而是怪物本身即是原罪──
──先有怪物,方有原罪。
「……你還是得死。」
「即使代價是戈裡亞亦或羅馬尼亞其中一方滅亡?」
在場眾人裡,唯一沒有受到奈特氣勢影響的人,就只有如今命在旦夕的約瑟夫。
甚至,約瑟夫還頗有興致地打量著奈特。
「沒關系!反正哈爾凱尼亞就是人多不怕死,打到大家一起死!聖戰就是要這樣發展才好玩!而且狂信徒這種東西超好養成的,只要教會他們把一切好事歸功於神,再把所有壞事都歸咎於他人,一個熱騰騰香噴噴的狂信者就出爐了!比世紀帝國的兵營暴兵速度還快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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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第十五卷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