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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使之雙刃》第10章 懼
「嘎嘎──」武器的摩擦聲,刺痛著兩人的耳朵。  明明才人是單手持劍,但在力氣上的比較,居然不輸給雙手持杖的瓦德。

  不過才人也沒打算跟他繼續拚下去,腳步一退,繼續拉開距離。

  【真的很強……基修跟他比起來差太多了。】

  「哈啾!」還在房間睡覺的基修,打了個噴嚏。

  本來剛開始打的時候,才人是抱著『給這裝模作樣的家夥一點顏色瞧瞧』的想法,但是因為尼歐的指示,所以從頭到尾都在防守。

  但是正面交手後,才發現對方在實力比想像中還要強。

  才人甚至可以明確的判斷出,如果瓦德跟佛肯對上的話,毫無疑問的,獲勝的絕對是瓦德。

  要不是因為這七天的時間,已經被尼歐虐到習慣了這種實力差戰鬥,恐怕自己應該早就被打倒好幾次了──

  ──要知道,尼歐虐人從不手軟,一天被打趴十幾次屬正常情況。

  【尼歐這家夥,該不會早就明白我跟這家夥的實力差,所以才叫我隻守不攻吧?】

  用德魯挑開了瓦德的刺擊,才人繼續觸地即走,完全不打算正面防禦。

  【當初尼歐是怎麼稱呼這戰術的……】

  瓦德調整呼吸,趁著才人向左移動的那一刻,刺向他的落腳點!

  才人左腳猛踏,強行改移向右邊,德魯護身在左,擋住了瓦德的橫掃。

  【……想起來了,是叫輕裝突襲(Skirmishing.Stance)呢。】

  才人腳步輕盈,不停的往瓦德視線盲點移動,在與尼歐的切磋之中,才人早已明白胡亂攻擊的後果。

  在一旁的露易絲看來,才人居然能在跟瓦德的對決中支撐那麼久,這已經不是平民所能做到的事了。

  而久攻不下的瓦德,瞄到了露易絲的表情,心下一黯,知道自己打算毀掉才人在露易絲心中地位的計畫,已經宣告破局了。

  見到昨晚露易絲對待,躲在窗外偷窺的才人的行為,瓦德就知道要獲得露易絲的心,才人是最大的阻礙。

  雖然那名叫尼歐的少年危險性可能更大,但他在露易絲的地位可能還不如才人。

  調整那失望的心態,瓦德首次,將眼前的身負剛達魯烏稱號的少年,視為敵手。

  視為──必定要擊敗的敵人!

  「DERU.YIRU.SORU……」風之重錘的咒語,湧上瓦德的心頭,念了出來。

  「搭檔!他要使用魔法了!」德魯連忙出聲警告。

  完全不用德魯提醒,才人在瓦德念咒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要用魔法了。

  因為,才人第一次在瓦德身上見到了──殺意。

  與那飄邈的說法或感覺不一樣,才人是真真正正的,看夠見到『殺意』的存在。

  淡紅色的氣息,布滿了瓦德全身上下。並且開始往才人籠罩過來。就如同淨水裡的紅墨汁一般,不停地染紅這個空間。

  【動不了──】

  如同纏絞在脖子上的繩索,不停壓縮;

  如同劍芒直指眼瞳,步步進逼;

  如同猛獸張開血盆大口,猛撲而來。

  手,發抖著。

  腳,顫栗著。

  才人在這個世界上,隻遇過兩次正面,且近距離直接針對他的殺意。

  第一次,是在見到尼歐那赤紅之瞳的時候。

  第二次,則是眼前瓦德所放出來的殺意。

  佛肯那次,對方殺意幾乎都衝著尼歐而去;廣場對決,

基修根本就沒有殺人的想法,這也是才人沒有下殺手的原因之一。  ──『去死』。

  對才人來說,殺意這種東西,是如同奪命般的宣告。

  【該死……我才不會,我才不會──!!】

  「──搭檔你在發什麼呆!!!!!!!!」

  德魯的大喊,換回了才人的意識,但──

  「RA.WEINDE──」

  風,凝固了。

  如同攻城錘般的空氣硬塊,衝向才人。

  「到此為止,廚師喊停──」

  尼歐從牆上跳下,棍上數十條由能量凝結而成的絲線,由棍身傳達到棍梢,對準了氣塊路徑,猛擊下去!!

  「──撚線棍!!」

  棍棒擊落,數十條能量絲線聚在一起,隨著棍棒慣性飛奔而出,將那氣塊徹底擊碎後,在石製地板上,留下了一條將地板一分為二的痕跡。

  「早餐煮好了喔。」看著眼前兩人,尼歐與平常毫無異樣的說著,完全沒有介入他人對決的尷尬感。

  ──旅店房間,下午時分。

  才人坐在陽台的椅子上,看著天空。

  與瓦德的決鬥,雖然最後因為尼歐的插手,導致不分勝負。但是才人自己明白,如果尼歐沒有插手,那麼自己早就輸了。

  「可惡……」才人抬頭望著天空,無力感蔓延至全身。

  「我還在想才人你跑去哪了?你跑到這邊來做什麼?」尼歐的聲音從才人身後傳來。

  「尼歐阿……」才人沒有回頭,無精打采的回應著。

  「……你還在想早上的那場決鬥?」尼歐走到陽台上,隨手拿過一張椅子坐在才人旁邊,身旁還有一個皮製提箱。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由才人打破這僵局。

  「……尼歐我問你,你怕不怕死?」

  聽見才人沒頭沒腦的說出這種話,尼歐眼睛微微瞪大。

  「為什麼突然問這問題?」

  「別管,你回答就是了。」

  「……怕喔。」

  才人轉過頭看著尼歐。

  「從某方面來說,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怕死。」尼歐一臉陽光的回答著。

  「那麼,假設有一天,你遇上了『必死無疑』的戰鬥,你會怎麼解決心中的恐懼?」

  「是……早上的對決嘛?」

  才人沒有多說甚麼,就只是點頭回答。

  尼歐沉默了一會,內心正思索著該如何回答,而才人也沒催促他,默默的等著。

  「……生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開口的尼歐,所說出來的是類似喪志的話語。

  「不過,事物的價值是相對的。如果某個東西的重要性置於價值觀的頂點,那麼,為此舍棄其他的事物,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就算生命的價值真的是第一重要,但是這第一重要的東西,有大過第二,第三,第四等的價值的總和嘛?」

  「既然確信會死,那麼要不要戰鬥這件事就無關勝負,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可對某些人來說,活著可以做更多事情,我曾經聽人說過:」

  「The_mark_of_the_immature_man_is_that_he_wants_to_die_nobly_for_a_cause,

  while_the_mark_of_the_mature_man_is_that_he_wants_to_live_humbly_for_one。」

  (不成熟的人的特徵是他想為一個理想而慷慨去死,而成熟的人的特徵是他要為一個理由而卑微的活下去。)

  「在活下去這點上,我不否認。」

  「人對未來抱持希望是好事,期待救贖的奇蹟也無所謂。不過這樣小心翼翼的保存性命,真的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嗎?」

  既非質問,也非糾正。尼歐僅僅只是發出疑問而已。

  對著才人,也對著自己。

  聽完話的才人,低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可是尼歐的聲音,卻又再度響起。

  「未來這種東西,是沒有路牌可言的喔。」

  才人抬起頭來,見到了尼歐那稱不上嚴肅,但也沒帶有任何笑意的面容。

  「因為迷惘,所以隻好看著別人的背影前進。」

  「但是,那條路是屬於別人開拓出來的道路,而非自身所創。」

  「就算走上去了,也無法抵達,自己所向往的終點。」

  就算是涉世未深的才人,也能聽出來尼歐後半段話中的意思。

  「『以上純屬建議,不建議照做』是嗎……尼歐你這家夥還真是不負責任阿。」才人一半憤慨,一半無奈地說著。

  「好說好說。」尼歐臉上再度掛上業務用笑容。「不過話說回來,心靈上的強大,其實有很大部分,是建立自身實力上的。」

  在才人一副疑惑的臉色當中,尼歐把皮製提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將皮箱打開後,才人好奇的靠過去看。

  「你從哪裡搞來這些東西的?」

  「這點你就不要太計較了,本來是打算等訓練到一個程度時,再交給你的。不過現在看來,是有提前給你的必要。」

  尼歐拿起箱子內的一張紙,遞給才人,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日文字,這讓才人閱讀起來毫無困難。

  「上面是我寫的使用方法以及戰術應用,才人你看仔細點。」

  看著才人研究著箱子內的東西,尼歐也只是坐在椅子上,沒有多做說明。

  「喔對了,我差點忘掉一件事。」

  尼歐右拳擊左掌,露出一副猛然想起的樣子。

  一瞬間,才人落入地獄。

  「────────────────────────────────────────────────────────────────────────!!!!!!!!!!!!」

  才人腦袋完全放棄思考,身體彷佛瀕臨故障的機械,甚至連呼吸都錯亂起來。

  嘴無助的張開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因為,面前的存在,早已將慘叫的力氣剝奪了。

  那是──絕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能,終究壓過了理智。

  才人似乎回憶起該如何動作般,瞬間從椅子上跳起,連滾帶爬的衝回房間,打算奪門而出,卻發現門早被鎖死。

  猛然踹下,門就像鐵壁般絲毫無損。

  看著緩緩站起的尼歐,才人猛然抽出背上的德魯,躲在房間角落。

  「搭檔……尼歐……現在到底怎麼回事?!」德魯也被現在的情況搞糊塗了。

  「果然……沒想到才人你居然看得到『殺意』這種抽象東西呢。」

  「從我在學院撞牆壁那時候開始,我就在懷疑了。」

  「不過從佛肯那件事來看,才人你應該是只能看到『正面針對自身』的殺意。」

  尼歐的話,像是灌了鉛般的沉重,讓才人顫栗起來。

  完全無法回話。

  那是凌駕在才人所接觸過的所有殺意之上,無法以任何言語形容的東西。

  真要形容的話……『屠念』,或許勉強能夠形容吧。

  彌漫著整個房間的深紅色氣息,不停的壓迫的才人的神經。危險感如潮水般湧上才人的腦袋,彷佛要淹沒掉才人的理智。

  不僅僅是腦袋,才人可以感覺到那些殺意,甚至化成了實體,不停的切割著皮膚。

  不會痛,因為腦袋早就在不停慘叫。

  不敢動,因為身體恐懼到無法控制。

  那聲慘叫,喚回了才人的力氣,也帶回了才人的恐懼。

  明明尼歐是以正常步伐移動著,才人卻感覺時間越來越長,步伐越來越慢。

  才人不是沒有想過出手攻擊尼歐,而是自己意志早在身體防衛機能下,為了避免崩潰而脫離了身體。

  「才人你知道嘛,你看得到殺意這件事,幾乎讓我的計畫完全破滅。」

  與平常毫無兩樣的話語,在殺意的輔助下,不停洗禮著才人的意識。

  「俗話說:一膽二力三功夫。連出手的膽量都沒有,那麼訓練技巧,也就沒有任何意義。」

  話剛說完,殺意瞬間被尼歐收回,失去殺意重迫的才人,全身一放松跪了下來,甚至無力到要用德魯才能支撐住身體。

  「幸好,我知道還有一種速成法。」

  眼神滿懷恐懼的才人,勉強抬起頭來望著尼歐。

  「那就是直接讓你習慣『殺意』,才人你可要感謝我喔。」

  ==========

  很多作品都在說,保留性命才能做更多事,火鳳燎原(個人很喜歡這部漫畫)裡也常常宣揚著這道理。

  可是,有些事情如果如果不賭上命去做的話,真的有成功的可能嗎?

  不過上面尼歐的論點,是必須建立在『必死無疑』的戰鬥下,才能成立就是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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