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奈特暫別之後,才人被普利米爾和莎夏兩人,帶到了名為『尼達貝利魯』的村子。
雖然說是被帶到村子,但才人一走過傳送們,村子便立刻出現在眼前。
在才人的心目中,既然是用尼達貝利魯這麼氣派的名字,而且同時也是普利米爾的姓氏,那麼想必是個有著繁榮街道的大都市。
然而,現實卻出乎才人的意料之外。
實際上,尼達貝利魯不過是個遍布可移動式帳篷的小村子而已。在某個不知名字的丘陵山腰上,有一座用木頭和布製成的圓形的帳篷。而在帳篷的一旁,還可見到數隻綿羊正悠閑地吃著地上的嫩草。
整個風景就像是才人以前在社會課本上,看見的蒙古族遊牧生活照片一樣。
被從未見過的異國風情奪去了心神,才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過,讓才人愣住的原因不僅僅只有如此。
粗略掃過一眼時還沒發現異狀,可是當才人仔細觀察起那些吃草的綿羊群後,卻發現了一件令他驚愕不已的事實。
「那個是……」
綿羊有著深藍色的皮膚,大部分的體表被淡黃色的蓬松毛皮包裹住,雙耳與尾巴則是黃黑相間條紋,尾巴頂端還有著一顆球狀物體。
「……咩利羊?」
毫無疑問,才人眼前的綿羊,正是口袋怪獸全國編號179,屬於電氣系的咩利羊。
「是啊,夏天時毛皮會自動脫落,而且過一周就會自動長回來,做成棉衣後穿起來冬暖夏涼呢。啊,不過毛皮膨脹時不要去碰,會觸電的喔。」
莎夏以為才人是第一次見到咩利羊,好心地向他解釋著。
才人聽完莎夏的話後,開始四處張望著,想要確定眼前的咩利羊的存在是否只是意外。
只不過,在草原上遊蕩的大奶罐族群,在不遠處的田地幫忙耕種的穿山王與三地鼠,在天空飛翔的青棉鳥與波波,以及在村子裡面照顧老人與小孩的吉利蛋,都證實了咩利羊的出現並非特例。
才人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似乎想讓自己清醒點。
「……古代的哈爾凱尼亞,難道是口袋怪獸樂園嗎?」
「這邊,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才人跟在普利米爾的腳步後面,來到了位於村子裡最高處的一個帳篷。
帳篷頂端飄揚著青色的旗幟,才人還在帳棚頂端發現了正在曬太陽的太陽岩。
【普利米爾不是始祖嗎?不是相當於基督教裡的耶穌,伊斯蘭教裡的穆罕默德,佛教中的釋迦牟尼嗎?總之是很偉大的人吧!】
才人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走了進去。
然後,立刻退了出來。
【住在這種落魄的地方?他真的是普利米爾本人嗎?】
帳棚裡擺著簡陋的桌椅,屋子深處有一張由茅草鋪成的床,地上則是鋪著類似中東風格的地毯。
「不過,真是讓我嚇了一跳呢。」普利米爾站在屋裡,興奮地說著:「你的主人到底在哪裡呢?在米德加特的周圍嗎?總之,我想和他見上一面。」
聽到普利米爾這樣說,才人半信半疑地走入帳篷,同時回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幻想動畫。
動畫中的主角因為時間錯亂回到過去,然後與古代的偉人直接對話。
『我是德川家康,日本第一名將。』
雖然這話讓人感覺自吹自擂,但這也是所有穿越到過去的故事裡,最常出現的對話。
然而,始祖普利米爾明明在哈爾凱尼亞大陸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偉大魔法使,可是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就才人來看,眼前的普利米爾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感覺比魔法學院裡的學生還要年輕。
【不過,事實就是這樣也說不定……畢竟傳說中的人物也是人。我在六千年前的哈爾凱尼亞這件事,比起普利米爾是凡人的事更加不可思議。】
才人乾咳了一聲,正視著二人說道。
「絕對不可能見到的。」
「為什麼?」
「嗯,這個……被你們認為是開玩笑我也沒辦法,不過,我真的是從六千年後的未來過來的。」
無論是在地球還是在哈爾凱尼亞的時候,才人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親口說出這種科幻的台詞。
不出所料,普利米爾和莎夏互相看著對方,隨後兩人低聲笑了出來。
「的確是很好笑呢,這句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理解你想保護主人的心情,尤其是在這種亂世。使用這種『奇怪的系統』的魔法使又很稀少,如果被巴厘亞古知道就不得了了。等什麼時候想說了,就告訴我吧。」
普利米爾微笑說道。
【奇怪的系統,是指『虛無』嗎?該不會在這個時代,還沒有『虛無』這個詞?】
才人心中暗自猜測著,同時開始思考如何證明自己是從未來穿越的。
這時候,才人想起了在魔法學院裡發生過的某件事情。
「那麼普利米爾先生,你對接下來這段話有印象嗎?」才人絞盡腦汁,回想著露易絲說過的那段話:「『四大系統即是通過干涉微小顆粒,予其影響,同時讓其產生變化的咒語。此四大系統分別為『火』、『水』、『風』、『土』。神給了我更強大的力量。四大系統所影響的微小顆粒,其實是由更微小的顆粒所構成。神賦予我的這個系統,並不屬於四大系統的任何一種。此系統是能夠干涉更為微小的顆粒,予其影響,並讓其產生變化的咒語。』」(注一)
普利米爾與莎夏兩人同時愣在原地。
不同的是,莎夏臉上的表情是不解,而普利米爾表情卻是訝異不已。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話?」
「普利米爾你在說什麼啊?」
「那些話……」
臉色古怪的普利米爾,從帳棚的某個櫃子中,拿出了一本外表九成新的羊皮紙書籍。眼尖的才人認出,那是露易絲時常拿在手上的始祖祈禱書。
「……是我記載在這本書裡的遺言開頭。」
「遺言開──」莎夏的表情瞬間凶暴化:「──你居然瞞著我做這種事情!」
看著莎夏殺氣騰騰、步步進逼的樣子,普利米爾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啊!畢竟巴厘亞古實在是太危險了,要是哪天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會被殺害……」
「嗯……」
聽到普利米爾這麼說,莎夏也陷入了啞口無言的狀態。
「總而言之,遺言的事情我之後會好好交代的。」安撫完莎夏後,普利米爾轉頭看向才人:「現在的問題是:你是怎麼知道我的遺言內容的?」
「這句話的意思是……到現在還是不相信我是從六千年後來的嗎?」
才人苦惱地搔了搔頭,隨後靈機一動地說道。
「對了!尼歐──我是說奈特,你們可以去問他,他可以證實我說的是實話。」
孰料……聽到才人這番話,普利米爾與莎夏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相當微妙的神情。
「其實呢,我之前就想問這件事情了,你是怎麼從月神奈特的手中逃掉的?」
「我剛剛也很疑惑這點,而且現在還一副跟乾爹很熟的樣子……照乾爹的惡劣個性,他根本不可能交得到朋友才對啊?」
(遠方正在檢閱記憶光球的奈特,無緣無故地打了個噴嚏。)
才人思考了一下,最後決定跳過『奈特被普利米爾趕出世界』這件事情,直接講出未來的情況。
「呃,簡單來說,奈特他在六千年後還活著,然後不曉得是腦袋抽筋還是惡趣味發作,打算當個綱達魯烏玩玩。而我則是非常不幸地,跟他在同一時間裡當上了綱達魯烏……」
「這個……」
「嗚哇……」
普利米爾與莎夏兩人發出了發自內心的感歎詞,並同時露出了類似牙疼的表情。
「確實……很像是乾爹的作風呢。」
「嗯、該怎麼說呢……真的是、辛苦你了。」
微微低下頭去,普利米爾對才人這獻神祭品──不是,是對玩具──又錯,是對挺身擋下災難的犧牲者表達敬意。
「呵呵、呵呵呵……」
聽出普利米爾話中意思的才人,露出了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
「真是的,乾爹他怎麼會突發異想地想當『操縱魔法的小人』啊?」
「『操縱魔法的小人』?」
普利米爾拿起了才人的左手,開始解釋道。
「喔,綱達魯烏在我們古老語言裡,是『操縱魔法的小人』的意思。你也看到莎夏的左手了,她的銘文是我刻上的。」
「原來這個銘文是你刻上的啊?」
「是啊,難道你的主人不是嗎?」
聽到普利米爾的問題,才人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那時是完成某個儀式之後,銘文自己自動刻上來的。不過,綱達魯烏應該不會用魔法才對啊?」
「那是因為你只是個人類,只是我沒想到,原來普通的人類也能成為使魔啊……我以為只是野獸、魔物或是異種族什麼的才可以呢,總之她用的魔法和我們不一樣。」
「原住魔法?」
莎夏搖了搖頭說道。
「那種稱呼也太奇怪了吧?拜托你稱它為『精靈之力』。而且你明明身上就有精靈之力的殘留,為什麼還會用這種錯誤的稱呼啊?」
才人還來不及感受到歷史的沉重,便被後半段話吸走了注意力。
「欸?精靈之力?我身上嗎?」
「是啊,而且還是火水土三種屬性。」說到這裡,莎夏皺著眉頭疑惑地說道:「不過說是殘留,感覺更像是被精靈之力粗暴地洗禮過一樣?」
聽完莎夏的話,才人腦海中立刻想起了在炎白幻瞳的幻境試煉裡,被三大精靈單方面壓製的經歷。
「這個嘛,我的情況有點特殊啦……你們就當作是奈特害的就好。」
「果然跟乾爹有關嗎?」
看著莎夏苦惱地用雙手揉著太陽穴,這種異常眼熟的情景,讓才人覺得現實感變得稀薄起來。
對才人來說,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見到了自己的祖先般,有種相當奇特的感覺。初代綱達魯烏居然是名妖精,更是讓才人覺得不可思議。
但也因為如此,才人想起了一件之前相當掛心的事情……
「對了,剛剛奈特有提到,他目前在努力讓你的稱呼從『乾爹』進步到『繼父』,這件事情是真──」
「──不可能,就算再過一千年也一樣。」
莎夏秒答。
【哇啊,毫不猶豫呢,尼歐你自己慢慢加油跟努力吧。】
就在才人在心中幸災樂禍的時候,普利米爾像是勉強接受了『才人來自未來』這個事實,開始對著才人說道。
「好吧,就先當作你真的是從六千年後的未來過來的。我想也不用去打擾月神奈特──」
「實際上是不敢問吧?」莎夏語氣略帶笑意。
「──呃,這麼說也沒錯啦。不過真的很抱歉,我現在並沒有掌握能夠穿越時間的魔法,所以恐怕沒辦法把你送回去。」
「這點就不勞費心了,奈特說明天中午會把我送回去。」
「原來如此……對了,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跟我說一下未來的情況?」
見到才人臉上的苦惱模樣,普利米爾急忙補充道。
「啊!不會要你說那些會干涉到我們的判斷,進而導致時間錯亂的事情,我只是想問一下,未來跟現在有什麼不同而已。」
才人暗自松了口氣。
事實上,才人也不知該如何向普利米爾與莎夏道出,六千年後的人類與妖精是死敵這件事情。
「真要說最大的不同……」才人看了一眼帳篷外面:「……果然還是那些口袋怪獸們呢。」
「難道說,未來不存在著『精靈生物』?」
察覺到才人轉頭的含意,以及口袋怪獸這詞的意指,普利米爾略為訝異地問著。
「精靈生物?那是什麼?」
「看來是真的沒有呢……」
普利米爾望向莎夏,示意由她來解釋。
「用最簡單的說法,精靈生物是由散布在空氣中的精靈之力以及有機物,所凝聚構成的生物。」
聽著莎夏的解釋,才人逐漸了解口袋怪獸──現在該稱精靈生物的由來。
「在這之前,我先問一下,你應該知道四大精靈的存在吧?」
「嗯啊,而且我也見過他們了。」
「那這樣就好解釋了,四大精靈是掌管自然力量的概念存在,簡單來說就是管理著自然界所有現象,包括大氣變化、地層結構、海洋生態以及氣溫調節。但是,如今的四大精靈還處於成長期,對於精靈之力的控制並不算完美,某些地區常常傳出精靈之力陷入混亂,或者是過度活躍的消息。」
「……之後是不是還有成熟期、完全體、究極體還有超究極體這幾個階段?」
「你怎麼知道?」
才人忍不住雙手摀臉。
雖然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但才人依然記得兩人第一次對話時,尼歐那番毫無頭緒可言的話。
『我很認真的,看起來我每天的祈禱終於派上用場了,那接下來就是去初始村找蛋,希望這次能拿到黑球獸。』(注二)
「你喵,那時候就埋伏筆了嘛……而且把自己女兒用數碼寶貝來比喻,尼歐你也太無聊了點。」
看到才人一副頭很痛的反應,莎夏露出了「我理解你在想什麼」的表情,接著說了下去。
「為了解決大量精靈之力散亂的問題,奈特使用了月神的力量,讓精靈之力獲得了最基礎的意識,並以此為基礎附加上了限制機制。擁有意識的精靈之力會互相吸引,但卻無法融合在一起,就像是純淨的沙子無法堆疊在一起。精靈之力的意識要凝聚的唯一方法,就是附著在物質身上。」
「等一下,這個意思是……有意識的精靈之力,會附著在人類以及妖精身上?」
「這倒是不會,精靈之力只會附著在沒有高等智慧的動物身上,因為高等智慧的動動物,即使本身並沒有發覺,也會反過來利用這些精靈之力強化自己,。像是外面的咩利羊,就是接受了風精靈之力的綿羊。而且動物被精靈之力附著之後,不僅智力也會大幅上升,隨著精靈之力的累積,能力也會進一步的強化。」
「我懂我懂,進化對吧?而且是不是有些精靈生物,需要特殊的精靈石頭才能進化?」
才人嘴角抽筋地說著。
「沒錯……未來真的沒有精靈生物嗎?為什麼感覺你好像很熟悉?」
「……讓我確認一下:有沒有MEGA進化?」
「MEGA進化?沒聽過呢……啊!該不會你是指擁有精靈生物當使魔的魔法使,體內精靈之力與精靈生物產生共鳴的情況?」
才人面無表情地走到帳篷的一角去,開始用頭撞起帳篷支柱。
「呃、你在做什麼?」
「沒事,我在努力跟上尼歐的思維……」
過了好一陣子,額頭紅腫的才人,才走回了普利米爾跟莎夏的面前。
「所以精靈生物的存在,就是為了減少世界上遊散的精靈之力?那如果精靈生物死亡會怎麼樣?」
「如果是自然死亡的話,精靈之力會自動尋找下一個附著生物,不過不一定是同一種生物。但是,如果是被其他生物或是人類殺害的話,會……」
「會怎麼樣?」
「……會爆炸。」
「爆炸?是那個從裡到外炸開,血肉橫飛的爆炸?」
「嗯……由於憑依生物的精神突然消散,失去生物精神連接的精靈之力,會一口氣爆發開來,周遭的所有生物都會被卷入精靈之力的亂流裡。不僅如此,殺害精靈生物的人類,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被該屬性的精靈之力厭惡,就算是使用弓箭或是魔法遠距離射殺也是一樣。」
「被精靈之力厭惡,那大概是什麼情況?」
「如果是火精靈之力,那麼那人將會感受不到溫度,即使是在火中也會感覺身處在零下五十度的極地;如果是水精靈之力,那麼那人將會無法喝到任何一口乾淨的純水,而且只要一天就會流乾身體的水分;如果是風精靈之力,那麼那人將會永遠感受不到風的存在,而且不管呼吸再多次都會有窒息感;如果是土精靈之力,那麼那人踩在大地上的每一腳都會像是踩在流沙上,而且那人拿到的果實與水果都會馬上腐爛。」
「……還真是嚴重的懲罰啊。」
才人有種預感,這種懲罰一定是尼歐定出來的。
此時,普利米爾接著莎夏的話,繼續說下去。
「至於未來沒有精靈生物的原因,我猜應該是四大精靈對精靈之力的掌控力提升。不過……也有可能是月神奈特取消了這個精靈之力的機制。」
「對了,剛剛你們就一直在提的巴厘亞古,到底是什麼?」
才人想起之前普利米爾連續提到兩次巴厘亞古,加上尼歐以前也曾經在酒館提到這個名字,於是好奇地問著。
「……你不知道嗎?是一群擁有可怕技術的,有如惡魔一般的家夥。 」
普利米爾露出了痛苦難受的表情回答道。
「巴厘亞古是指精靈嗎?」
「鐺」
還來不及說完,才人的頭就被莎夏狠狠地砸了一下。
「好痛!」
「為什麼我們會是那種野蠻人啊?」
莎夏一臉不悅地說著。
「抱歉……所以那個,巴厘亞古的可怕技術,是在指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巴厘亞古嗎?」
普利米爾驚訝的看著才人。
「是的,未來的奈特曾經提到這名字,但他沒有說明過。」
「真羨慕你啊,看來未來的世界已經不需要擔心巴厘亞古的威脅了呢。」
像是十分滿足般,普利米爾點著頭說道。
「竟有那麼恐怖……到底是什麼樣的技術啊?」
「大概,馬上就會明白了吧。」
普利米爾望向帳篷天花板,眼神裡滿是痛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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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第五卷第一章
注二:第一卷序章
明明還有考試,結果因為靈感非常不識時務地冒出,最後還是忍不住碼字衝動……這下我明天真的完蛋了(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