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艾克蕾亞市,聖露蒂亞教堂休息室。
「奧斯本先生,你認識我的母親嗎?」
休息室裡,蒂法妮婭表情認真地問著面前的奧斯本。
從克莉絲朵口中得知奧斯本想見自己一面,並且聽到了『夏佳爾』這一名字後,蒂法妮婭毫不猶豫地答應與奧斯本見面一談。
除了蒂法妮婭跟奧斯本以外,懷特、露易絲、克莉絲朵三人也在休息室裡,一邊旁聽兩人對話一邊監視著奧斯本。
「果然是這樣……那夏佳爾姑姑現在人在哪?」
聽到奧斯本的問題,蒂法妮婭悲傷地搖了搖頭。
「啊……是嘛,夏佳爾姑姑她已經……這樣問可能很冒昧,但蒂法妮婭小姐你有你母親的物品嗎?我並非不相信蒂法妮婭小姐你的話,只是……我想親眼確認一下。」
「物品……這個可以嗎?」
蒂法妮婭朝著奧斯本露出手上的戒指。
見到蒂法妮婭手指上的古樸戒指,奧斯本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言語。
「奧斯本先生,請問我母親跟你的關系是?」
「雖然不是同一個族群,但在我還小的時候,經常受到夏佳爾姑姑的照顧。然而,夏佳爾姑姑三十幾年前被逐出族群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不能在這些人面前,坦承小時候暗戀過夏佳爾姑姑……】
奧斯本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下定決心。
「族群?」
「那就是……等等,我問一下,蒂法妮婭小姐你的全名是?」
「欸?蒂法妮婭.維斯托多。」
「……我想也是,夏佳爾姑姑不可能再用那個族名了。」
奧斯本長歎了一口氣,對著蒂法妮婭說道。
「夏佳爾姑姑的全名是夏佳爾.哈達特,『夏佳爾』這名字在我們妖精的話裡,是代表著『珍珠』的意思。當年夏佳爾姑姑在妖精一族裡,可是相當出名的美人呢。」
聽到這話,蒂法妮婭靦腆地笑了出來。
「恩,非常漂亮。但是就算這麼說,也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母親的樣子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奧斯本.歐西裡斯。」一直沉默著的懷特開口問道:「蒂法妮婭的母親為什麼被逐出族群?」
「這個……」
奧斯本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有難言之隱?」
「不,只是每次想起這件事情,總是會厭惡著自己當時的無力感……夏佳爾姑姑她因為幫助了兩個人類,間接破壞了鐵血團結黨的計畫,所以被剝奪了族名。」
「兩個人類?」
「嗯,那兩個人類的名字,分別叫做亞森.羅蘋以及艾力奧.曼迪爾。」
「等一下!艾力奧.曼迪爾?他不是三十多年前的禦林騎士團團長嗎?傳聞中,他甚至獨自戰勝了五名妖精,被人稱為開國以來最強的禦林騎士!」
熟知哈爾凱尼亞歷史的露易絲,忍不住驚呼了出來。
而且在三十多年前,化名為加琳的加裡努,就常常被人拿來跟艾力奧.曼迪爾比較。曾經研究過自己母親過去的露易絲,自然對此人的事情了解不少。
「原來在人類世界裡被傳成這個樣子啊……當時是五名妖精沒錯,不過他當時並非是戰勝而是在逃避追殺,而且他也不是獨自作戰。」
以此為開端,奧斯本開始敘說四十年前的事情。
「有些事情是我後來才調查到的,可能會跟真相有點誤差啦……當時以埃斯邁爾為首,鐵血團結黨的勢力逐漸崛起,甚至連海軍都變成了鐵血團結黨的私人武裝集團,這點在妖精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也正因為如此,鐵血團結黨幾乎是不擇手段地要我加入他們,因為我是目前妖精一族裡,唯一擁有水精靈認可者身分的人。我能夠自由控制各地水分以及影響氣候,能讓海軍更容易侵略人類世界。」(注一)
懷特與克莉絲朵對望一眼。在場眾人當中,就屬兩人對精靈認可者的事情最了解。
因此,兩人知道奧斯本所說的是實話──如果沒有克莉絲朵的存在。
「面對鐵血團結黨的進軍計畫,夏佳爾姑姑自然是反對到底,因為夏佳爾姑姑認為人類跟妖精是有可能和平共處的。可是由於評議會的結構與機制,使得這份進軍計畫被強行通過了。就在那個時候,跟艾力奧.曼迪爾關在一起,叫作亞森.羅蘋的人類,似乎在獄中向夏佳爾姑姑表示,自己有辦法阻止鐵血團結黨的進軍計畫。我不知道夏佳爾姑姑是怎麼想的,但是從那兩個人類成功逃獄來看,夏佳爾姑姑應該是相信了他們。」
聽到自己母親居然做出了這些事情,蒂法妮婭的心情是既擔心又自豪。
「那個人類是怎麼阻止進軍計畫,到現在已經調查不出來了,畢竟鐵血團結黨毀掉了許多證據跟線索,我猜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們是如何被一個人類玩弄在掌心裡。而鐵血團結黨的計畫破產後,自然在評議會上將矛頭指向夏佳爾姑姑。不過那兩個人類做得相當乾淨俐落,讓鐵血團結黨沒有直接證據指控夏佳爾姑姑。但在鐵血團結黨的逼迫下,評議會最終還是剝奪了夏佳爾姑姑的族名,並且放逐出撒哈拉。」
聽完了奧斯本的話,露易絲問向懷特跟克莉絲朵:「你們認為呢?」
「他說的是實話,而且由於他水之認可者的身分,他反而無法在我面前說謊。」
從頭到尾一直在觀察奧斯本身上水之波動的克莉絲朵,如此斷言道。
「沒錯,而且這樣也解釋了,為什麼蒂法妮婭的母親會定居在白之國阿爾比昂,而不是選擇移動更為方便的哈爾凱尼亞大陸。」
「懷特你的意思是……」
「當時蒂法妮婭的母親流浪到人類世界後,應該是被亞森.羅蘋保護起來了。既然對方能夠破壞鐵血團結黨的進軍計畫,那麼料到夏佳爾被放逐並做好接應準備,對他來說應該並非難事。」
說到這裡,懷特聳了一下肩膀說道。
「但這也只是我的推測,如果能找到他們本人確認就更好了。」
「這恐怕沒辦法。」
回答懷特問題的人是露易絲。
「十一年前,艾力奧.曼迪爾從禦林騎士團長一職退位之後,便與亞森.羅蘋一同前往外海冒險,至今音訊全無,許多人都猜測他們可能已經葬身魚腹。」
「是這樣嗎……」
蒂法妮婭失望地說著。
雖然追根究柢,亞森.羅蘋跟艾力奧.曼迪爾這兩人,是害自己母親離家背井的間接推手,但蒂法妮婭並沒有怨恨他們。
畢竟,若是沒有這兩人的幫助,自己的母親也無法在人類世界安全待上數十年,而自己也不可能出生在世界上。
「那麼接下來。」懷特繼續詢問著奧斯本:「妖精一族裡還有多少人擁有『精靈認可者』身分?」
「這個……只有我一個人。」
看到懷特臉上的狐疑表情,奧斯本急忙補充道。
「是真的!除了我之外,水之禦主整整五百年的時間裡,都沒有給予任何妖精『精靈認可者』的身分!至於火之禦主沒人敢找,找上火之禦主的妖精從沒活著回來過。土之禦主的住所成為了空島,前往途中容易被人類發現。這些事情每個妖精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會成為特例?」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真的!我說的是真的啦!二十年前我來到人類世界想找尋夏佳爾姑姑下落,只是當時實力不濟,所以苦尋無果。正當我準備回去撒哈拉時,想說去參觀一下水之禦主的住所,順便帶點湖水回去當紀念……要是能跟露可夏娜姊姊換點零用錢就更好了。」
「講重點。」
「……總而言之,當時本來應該在湖底的水之禦主,突然主動出現在我面前,並且給予了我水之認可者的身分。我也曾問過水之禦主為何會選上我,水之禦主的回答是『因為你願意去理解唯型者』。不過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為何二十年前水之禦主會主動出現在湖面上……」
大致上知道水精靈為何會在二十年前主動現身的克莉絲朵,偷偷偏開了視線。
「那個……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四隻企鵝的來歷嗎?」
見到三人沒有繼續詢問自己,奧斯本小心翼翼地說著。
在奧斯本與蒂法妮婭見面之前,克莉絲朵就已經先行通知露易絲跟懷特,並與奧斯本做出協議:奧斯本用自己知道的情報作為代價,換取見上蒂法妮婭一面的機會,以及有關馬達加斯加四企鵝的來歷。
「為什麼你這麼想要知道那四隻企鵝的來歷?」
「因為那四隻企鵝是穿越惡魔之門來到這個世界。」奧斯本表情嚴肅地說著:「我們妖精死守聖地六千年。傳聞中,當惡魔之門被解放開來之時,將會有很嚴重的事情發生。」
「很嚴重的事情?」蒂法妮婭不解地問道。
「嗯,據說六千年前,惡魔從門中走出來,隨後……」奧斯本吞了口口水:「……我們妖精一族,遭到了足以滅族的打擊,據說當時妖精存活下來的數量不到四成。而這件事情,也被我們妖精稱之為『大災難』。」
蒂法妮婭的臉色當場變得慘白。
「那是,真的嗎?」
「我無法給出確實的答案。事實上妖精一族裡,也有許多人並不相信,畢竟那都是六千年前的事情了。但也因為這份歷史,我們妖精一族誓死保衛惡魔之門,不讓它再有打開的一天。」
聽到奧斯本這樣說,露易絲轉頭看向懷特。
「……這我並不清楚。」懷特摸著下巴,沉思片刻後說道:「在我記憶中,唯一類似的情況,就只有巴厘亞古的到來。但即使是巴厘亞古所帶來的戰亂,妖精的死亡人數最多也只有總人口的五分之一。雖然有可能是歷史的誤傳與誇大,可如果『大災難』是真的,那也應該是尼歐跟我被普利米爾丟出哈爾凱尼亞世界之後,才發生的事情。」
【而且,就算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情,為什麼三精靈都沒有向尼歐提到過?】
深思中的懷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在提起尼歐時,克莉絲朵那微微顫動的耳朵。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查清楚,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才使得惡魔之門完全開啟。」
「奧斯本,就你所知,你口中的惡魔之門要在什麼情況下才會開啟?」
「根據貝塔夏爾叔叔的說法,好像是什麼……『虛無』是吧?這惡魔魔法的繼承人使用特定魔法的時候,惡魔之門會短暫開啟一陣子。此外還有精靈之力開始動蕩不安的時候,惡魔之門也會偶爾開啟,但都沒有到全開的程度。」
聽到這話,露易絲跟蒂法妮婭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那麼,惡魔之門完全開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這個……我算一下。換算成人類歷法的話,好像是……去年的哈格爾之月,弗萊亞之周,尤爾之日的白天(普利米爾歷6242年二月一日)。」
「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嘛……」
正當克莉絲朵打算詢問其他人對這一天有什麼印象時,卻發現露易絲跟懷特的嘴角都在不停抽筋,當場愣在原地。
「那一天……」露易絲摀著臉說道:「……是使魔招換儀式啊。」
「就連失蹤了都可以給我們找麻煩嘛……」
懷特也搖著頭,露出了頭痛的表情。
「呃……看這樣子,兩位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就簡單說明吧。」
懷特拉過露易絲,指著她說道。
「奧斯本你說的那天,正好是露易絲施展使魔招喚魔法的日子。你口中的惡魔魔法的繼承人就是她。」
「…………欸?」
「不光是露易絲,就連你眼前的蒂法妮婭,也是虛無魔法的繼承人。」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懷特?」
克莉絲朵疑惑地望著懷特,她想不通為何懷特要在這時公布露易絲跟蒂法妮婭的身分。
「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讓奧斯本守口如瓶。」
看著陷入震驚狀態的奧斯本,懷特緩緩走到他身邊,在耳邊小聲地說些什麼。
隨著懷特的話語,奧斯本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到最後甚至是冷汗狂冒。
「明白惡魔之門全開的原因了?」
「……懂了,但我突然希望我從沒懂過……不!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追查這件事情的!」
奧斯本哭喪著臉說道。
「放心,他個性最近有收斂一點了……大概。」
「您這樣說讓我完全無法放心!」奧斯本抱著頭慘叫道:「那位喜怒無常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情了,首都阿迪盧還留有那位在六千年前大肆破壞過後的遺跡啊!而且史書上也多次提到,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惹到那位。妖精歷史上唯一能說服與阻止那位的人,就只有聖人『阿努畢斯』而已……」
「你明白就好。總而言之,要找露易絲的麻煩,就等於要直接對上那位,所以──」
「我知道!我一定會對露易絲小姐以及蒂法妮婭的身分保密到底!我絕對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懷特,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看著奧斯本信誓旦旦的宣言,露易絲好奇地問向懷特。
「沒什麼,只是告訴他尼歐的身分,順便說出只有認可者才知道的過往內幕當作證據。」
確認了奧斯本不會說出去後,懷特向著其他三人說道。
「有關聖地與奧斯本的事情,就麻煩三位先暫時保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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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上午。
克莉絲朵走在街道上,繼續暗中搜查著間諜。
昨天安置好奧斯本之後,克莉絲朵私下找上了懷特,並且告知了四十年前的事情。
『原來他在四十年前乾過這些事嘛……』
懷特倒是理解得相當迅速,只不過臉上的表情也相當精采。
『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他在這件事情上,會怎麼回答你。所以這個問題,恐怕要請你自己去問尼歐了。』
而面對克莉絲朵的問題,懷特如此回答著。
「也就是說還是必須找到他,當面詢問才行嘛……」
克莉絲朵長歎了口氣,來到了艾克蕾亞港附近,想要暗中查看一下那四隻企鵝目前正在做什麼──懷特曾經警告過,那四隻企鵝所能造成的破壞規模,比一支萬人軍隊還要恐怖。
就在這時候,港口突然發生了騷動。
許多神官與士兵匆匆忙忙地趕到港口待命,僅僅五分鍾的時間,港口就被神官與士兵們佔滿,讓克莉絲朵不得不走到高處避開混亂。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嗯?」
往城中央的方向望去, 克莉絲朵赫然見到教皇維特裡奧以及朱利奧的身影。如今兩人正在護衛的陪伴下,朝著港口這裡趕了過來。
巨大的飛船轟鳴聲,喚回了克莉絲朵的注意力。
一眼。
僅僅一眼。
僅僅看了那艘船艦一眼,克莉絲朵整個人渾身僵硬,臉上也流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如今緩緩駛入艾克蕾亞港的船艦,名為──夏露爾.奧爾良號。同時,這艘船也是戈裡亞兩用艦隊的旗艦。
除了兩軍交戰時的指揮官之外,能夠乘坐這艘以戈裡亞王弟的名號命名的船艦,就克莉絲朵所知,全戈裡亞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資格──或者該說是『地位』。
只因為……克莉絲朵絕不承認那人有『資格』可言!
在見到出現在船舷處人影的瞬間,克莉絲朵全身上下頓時爆發出強烈寒氣,不僅逼退了身旁所有人,更引來船上那人的注意力。
那人,正是戈裡亞現任國王──
「約瑟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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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第十卷第十三章。
總覺得尼歐不亂場的話,劇情會越走越嚴肅跟無趣……而且更新也變成了周更──說好的『暑假空閑時間很多』在哪裡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