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任務失敗了?!”
史文華一腳把韓毅踢翻,怒吼道:“你這廢物!”
韓毅連忙爬起來又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旁邊的許月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站在一旁的黎勇突然有點同情這家夥。
“咳咳咳啊!”
史文華緊抓著自己的胸口使勁咳嗽著,幾乎面無血色。
一灘鮮血從他嘴裡吐出,噴灑在大理石地面上。他後退一步,癱坐在茶幾上。
他周圍的那些手下突然發現,這個令人恐懼的男人,原本堅毅的臉似乎在幾天裡蒼老了不少。
“滾吧!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韓毅趕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去。史文華布滿血絲的眼睛一下子瞪著周圍的一圈手下,嘶吼道:“滾,都給我滾!”
他的手下們難以承受這樣的怒火,紛紛低著頭趕緊離開。隨著關門聲響起,偌大的房間裡除了史文華以外就剩了許月和吳彪兩個保鏢。
“你也出去。”
史文華看也不看許月,只是擺擺手讓她離開。臨走前許月掃了一眼後面沒離開的吳彪,下意識調整了一下耳機夾子。
“嘭”一聲門關了,房間裡只剩下了史文華,還有那個幾乎不在外人面前說話的吳彪。
在許月出來關門的一瞬間,黎勇帶著驚詫的表情看著她。大概不太明白為什麽她這個保鏢也被趕出來了,而另一個卻沒有。
許月沒理會其他人的眼神,帶著看不到焦距的目光,獨自穿過人群朝外面走去。旁邊的人自動給她讓出了一條道路,沒人敢攔著她。
她已經通過了這麽多次史文華的考驗,但現在仍然被趕了出去。而那個叫吳彪的家夥卻留下了,這基本代表著史文華對吳彪的絕對信任。
劉左毅說過,史文華是個十分多疑的人。經過她這麽多天的觀察,確實如此。
那個叫吳彪的大個子雖然幾乎不講話,平時也沒什麽存在感,但她這麽多年的戰場經驗讓她能夠感覺出來,這是個非常危險的家夥,恐怕手上有不少人命。
據劉左毅傳來的情報說,史文華十多年前的團隊中並沒有這樣一個人。這樣的話,那個吳彪究竟是怎樣的人能得到這樣的信任?
又或者…
許月在酒店門口停了下來,突然想到了什麽。
又或者,這個吳彪不僅僅是史文華的保鏢?
“咳…咳…”
史文華面目猙獰,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生理作用讓他想咳,但從胸腔裡傳來的劇烈絞痛讓他幾乎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五指收縮,手掌緊緊按在玻璃茶幾上,像一個虛弱的老人般一步步挪騰著繞過茶幾,一下子癱坐在沙發上。吳彪只是站在背後,像一尊雕塑般看著史文華這樣的艱難,甚至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呼…呼…”
史文華喘著短氣,青筋畢露而顫抖著的手從茶幾下面的抽屜裡取出瓶瓶罐罐的藥物,一仰頭和著茶水一把灌下。
把藥瓶和茶杯丟到一邊,他癱在沙發上捂著胸口一動不動。茶杯滾到茶幾邊緣“啪嗒”一聲掉了下去,茶水灑落了一地,他也沒有半點反應。
吳彪走上前來,把茶杯撿起來,放到茶幾桌面上。
“你說得沒錯。”
史文華嘶啞著聲音,道:“他是個廢物,這個任務不可能由他來完成。”
吳彪望著他,讚許似地略一點頭。
“她也確實不太可能去做這個任務。”史文華搖搖頭,“但是趙弘義身邊居然沒有警察,只有一個看上去像賞金獵人的保鏢…”
“不過是,饒國警察的一個障眼法罷了。”
吳彪開口了,中文口音依舊十分詭異。
“我不是很了解饒國警察。但是如果他們有點責任心,至少應該在目標身邊留下保護者,但是他們沒有。”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史文華搖搖頭,胸腔裡隱隱的絞痛擾亂了他的思緒。
但是趙弘義身邊確實有保鏢,而且那保鏢看上去有點實力。不知道是他自己找的還是跟警察有什麽關系…
還有那個劉左毅,跟趙弘義和警察又有多少關系?
他沉默了下來,沉默地為自己點上一支雪茄。
煙氣柔順地流入口腔中,如上好咖啡般醇厚;外面,煙絲緩緩燃燒,白煙妖嬈地升起。
他微閉著眼睛,以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這寬大的沙發上,靜靜地享受著煙氣流淌的感覺。
這麽好的雪茄,可惜了,以後沒什麽機會抽了。
他取下剛燃燒了一點的雪茄,原本蒼老頹廢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決然的表情,頗有年輕時那種叱吒風雲的氣勢。
他緩緩道:“既然如此,那就來吧。”
“不管有沒有警察,有沒有埋伏,我們都去。”
“反正我也沒多少時間了。讓他們去死,是我最後的心願。”
他望向吳彪:“那天,你會和我一起去吧。”
吳彪的臉上依舊看不到任何表情,就像一個機器人那樣。他說:“只要你能夠兌現自己的承諾,我自然會陪你一起去。”
“當然,當然。我知道,你們需要這個。”
他掐緊了手上的雪茄煙,低聲道:“只要你們能夠實現我的願望,你們想要的,都可以拿到。”
……
“嘟——喂?”
“喂,芝龍哥!”
窩在自己的房間裡啃著黃油麵包,穆龍芝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上午九點零七分鍾,臭小子還真準時。
“臭小子玩得怎麽樣啊,開不開心?”
“超級開心!”電話對面傳來小伊興奮的聲音,“我同學帶我去本地遊樂園玩了,這裡有很多新開的虛擬現實體驗館,槍戰什麽的別提有多刺激了!”
“芝龍哥,回去以後你再教給我更多關於槍械的知識嘛!”
“臭小子…”穆龍芝無奈地笑笑,“行,等你回來就教你。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還有兩天吧!我還要去劃船呢!”
“行吧,你在外面玩得開心就行。我在家裡又管不了你。”
“不過還是要注意安全,別忘了定時給我打電話。還有…”他笑了笑,說,“你姐,她挺想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嗯,我知道。”他用他那仍有些稚嫩的聲音說著。
“我會按時回來的。對了,姐姐她回家了沒有?”
“還沒。你姐執行的是長期任務。”他笑道,“不過你也放心,你姐也經常給我通電話,她不會有事的。”
“好了,自己好好玩吧,別多想著家裡的事情了。也別玩太久,記得趕緊回來。”
“嗯,知道了,芝龍哥。”
電話掛斷了。
旁邊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男人聲音:“家裡人挺關心你的啊。”
許伊“嗯”了一聲,轉過身來,看到那個歪嘴消瘦的男人正用鼻子吸管從自己手臂上吸上一些白色的粉末,然後那個男人就像喝了一整瓶風油精那樣,刺激得整個人都長呼了一口氣。
“小子,你真的不來點?”那個男人把手臂上剩下的一點粉末遞到他面前。許伊厭惡地擺擺手:“不了不了,我不喜歡這個。”
“沒見識的小屁孩。”那個歪嘴男人不屑地笑了一下,把自己手臂上僅剩的那一點白色粉末吸盡。周圍一群路過的穿著劣質迷彩服的男人發出哄笑聲。
“隨便你吧。”歪嘴男人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淡淡道,“今天我要出去,你跟我一起,還是留在這裡?”
許伊猶豫了一下。他在這裡能夠信任的只有眼前這個歪嘴男人,其他人他都不認識。
但是他所謂的出去恐怕…
似乎看出了許伊的猶豫,歪嘴男人突然笑了一下,雖然他笑起來非常詭異。
“開玩笑的,小子,我手下足夠幫我解決一切,沒必要我親自出馬。”
他打開剛剛坐著的軍火箱,從裡面取出了一把星國的M46A1製式步槍,一把扔到許伊懷裡。許伊差點沒抱住。
“既然你都來了,不玩點大的怎麽行?”
他拍了一下許伊的肩膀,說了句:“來吧。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用這種步槍殺過好幾個人了。”
……
警局裡,劉左毅正坐在一邊百般無聊地刷著光屏,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露出討好般的笑容:“喲,老邢。”
“你這小子。 ”老邢沒好氣道,“重案組的人梳理線索獲取證據都快忙瘋了,你還在這摸魚。”
“其實我也在想下一步該怎麽辦呢。”劉左毅笑道,“在心裡。”
“貧嘴。”
“真的。”劉左毅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們挫敗了史文華的暗殺。接下來他們要不再策劃一起暗殺,要麽就乖乖接受我的談判要求,然後在談判會上動手。反正不管怎樣,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是這個道理。”老邢點點頭。
“如果他們要暗殺的話,能動用的人只有許月和那個叫吳彪的人。許月不可能接受這個任務,剩下的只有吳彪。”他說,“老邢你們查了嗎?那個叫吳彪的男人。”
“我們查過了,但是怎麽也查不到有關這個人的信息。”老邢搖搖頭,“非常詭異。”
“果然是這樣…”劉左毅略一思索,“說不定他來自境外。”
“反正這是個非常危險的家夥,非常值得注意。”他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脖子,“如果他真的來自境外,有必要讓他感受一下什麽叫饒國式的歡迎。”
突然他的電話響了。劉左毅劃開光屏一看,是屬於史文華的號碼。
老邢朝裡面大吼一聲:“全部安靜!”
劉左毅接通了電話。
“劉左毅,19號,上午十點半,地點可以由你們定。”史文華淡然的聲音傳來,“但告訴趙弘義,進門最多隻帶一個人。”
“該結束的恩怨,都在那天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