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車門滑開了，不知是誰背後一腳用力踢在程金的腰上，程金一下子滾到了地上。

　　現在是晚上十點鍾，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沒有路燈的荒山草地中只有點點螢火蟲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不遠處的城市中燈火通明。叢生荒草上沾滿了晚露，寒氣很快滲進程金的衣服裡。程金翻過身來，手掌按著地上的芒草斷梗，往後縮了兩步。

　　一束束刺眼的燈光照在程金的臉上，映出他驚恐的眼神。

　　“你們…你們是…”

　　望著面前從兩輛車上下來的近十個人，程金感覺不妙，非常不妙。

　　大概半個小時前，他在車上正打算去為下一筆“生意”踩點的時候，兩輛車突然前後包抄了過來，從車上下來好幾個大漢拉開了他的車門直接把他摁進了他們的車裡面。因為正準備去做“生意”，他選了一個沒有監控的偏僻地，而且那時候周邊也沒有其他人。

　　當他被按進車裡的那一刻，他隻想著完了，下輩子要在牢裡過了。但沒有手銬把他銬住，而且車裡這些凶神惡煞的家夥看起來也不像是警察，他就明白現在的情況可能比預想的更加糟糕。

　　眼前近十個大漢，五六束燈光，七八根鐵棍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

　　“程金是吧。”其中一個男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一手拿著鐵棍一手拿著電筒。刺眼的光芒中，程金只看到他額頭上的一條猙獰的刀疤。

　　“是…是我。”程金硬咽下一口唾沫，強行拉出一些笑容，卻感覺牙齒都在打戰。

　　“各位大哥…我程金與你們無冤無仇，敢問這是?…”

　　“你，是在做毒品生意是吧。”

　　刀疤男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和，但卻有一種驚人的壓迫感，尤其是在被這麽多人圍起來還被用光束照著臉的情況下。

　　“這…”程金大吃一驚，莫非今天是遇到嫉惡如仇的俠義人士了?

　　“不…這可是違法的勾當，怎麽敢呢…”

　　刀疤男站起來，突然揚起一腳把程金踢翻。

　　皮鞋的硬鞋跟可不是蓋的，就算只是踢在胸膛處程金也只能捂著被踢的地方在地上痛得打滾。

　　“跟老子裝傻。”刀疤男冷哼一聲，“我們注意你好幾天了，你還不知道。”

　　程金趴在地上，捂著胸口，咬著牙道:“你們…為什麽…”

　　“我們不僅知道你吸毒販毒，還知道你在遞給別人的煙裡參雜毒品。”刀疤男一腳踢在程金的下巴上把他踢翻過去。

　　“你把這種煙給高明景了是吧。”

　　“高明景…”

　　程金心裡一沉。這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他是知道的，當然也知道他背後是誰。不過正因為看著這家夥人傻錢多才打起了他的主意，事實證明他的判斷也確實沒錯，這位公子哥揮金如土是名副其實的大戶。他的老爹趙弘義觀念比較保守，因此他斷定高明景不敢讓他老爹知道他吸毒的事，起了僥幸的心裡。但是他沒想到報應來的這麽快。

　　現在他是真真實實地後悔了。現在他唯一能期望的，就是警察快點找過來，快點結束這一切。

　　刀疤男笑了一聲:“毒販子，老子最討厭毒販子。”

　　他啐了一口:“渣滓。”

　　“今天算你運氣不好。如果你車上帶著貨的話我們會把你打個半死，然後把你交給警察。”刀疤男獰笑著，一群人提著鐵棍朝程金靠近。

　　“但是你好像沒帶…警察沒有證據逮捕不了你，我們就隻好動用私刑了。”

　　程金也顧不上身上的傷痛，連忙後退，眼睛裡滿是恐懼:“別…你們別過來，求你們…你們要錢的話我給，要多少都行！啊！”

　　鐵棍落到肉體上的感覺，還有骨頭斷裂的聲音，成為程金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尖叫著睜開雙眼，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白色。

　　他躺在床上，被繃帶和夾板固定著。身體上錐心的疼痛不斷提醒著他那個夜晚發生的事不只是噩夢。

　　這時，病房大門突然被打開了，幾個製服板正的警察走了進來。

　　“程金，你涉嫌非法儲藏毒品和販賣毒品，現於你居住的公寓內搜出麻黃鹼兩公斤，海洛因五百克還有吸毒工具若乾，證據確鑿，請跟我們走一趟。”

　　聽完警察的陳述程金立馬暈了過去。

　　一定是噩夢還沒做完。

　　在醫院門口，透過車窗看著被裹成粽子的程金被轉移進警車中，臉上蒙著黑色面罩的男人拉開護鏡打了個電話，語氣永遠平靜而冰冷。

　　“是我，程金因為販毒已經被抓了。”

　　掛掉電話後，他啟動汽車，漆黑的奧迪RS5 e-Tron掉了個彎，絕塵而去。

　　…….

　　是嗎，程金被抓了啊。

　　掛掉電話，劉左毅背靠在二樓鐵欄上，手上的煙支流散出妖媚的白煙。

　　極少有人知道，程金其實是黎勇的人，而黎勇是…史文華的人。

　　程金曾經是個老實巴交的魚販子，有妻子和女兒。雖然於前年離婚了，但這並不是讓一個小市民變成毒販子的理由。

　　你到底想幹什麽…史文華。

　　……

　　病房中，明媚的陽光透過陽光灑落到潔白的床單上，徐徐微風拂動著米白色的窗簾。

　　胖榮仍然昏迷不醒，小麗和他們的女兒小魚坐在床邊。小魚的小手拉著胖榮的大手。

　　趙弘義坐在床尾對面的凳子上，十指交織在一起，神情仍然陰沉。

　　突然一個電話打來，上面顯示的聯系人是老二。趙弘義出了房間。

　　“剛得到的消息，程金被抓了。”電話對面傳來老二略顯沙啞的聲音，“桂七去買包煙的功夫，回來就看到警察把程金帶走了。”

　　“被帶走了?”趙弘義有點詫異，“誰舉報的，是我們的人嗎?”

　　“我問過了，好像不是咱們的人。”

　　趙弘義一思索:“難道警察早就盯上他了?”

　　“也不像啊，我們把這小子帶出去的時候注意了下後面，絕對沒人跟過來的。”

　　“...那就先不管他了。”

　　掛了電話，趙弘義又回了房間。

　　其實沒得到這個消息之前，雖然還沒出結果，但對於凶手趙弘義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的數。

　　根據姓劉的手下人的調查，對胖子下黑手的人組織嚴密行事老辣，為了躲避監控來的時候換過了車，走的時候還換過了車，非常難查。

　　程金的可能性太小了，幾乎不可能。他沒那種實力。

　　果然還是他吧，只有他有這種能力了。

　　十二年，可以改變的事情太多了。經歷過戰爭、逃亡、犧牲，他們這些曾經在法律邊緣遊走的人一個個金盆洗手，現在隻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守住現在的幸福。

　　結果都十二年了，恨意一點也沒消減啊。真是符合他的作風。

　　來自過去的魔鬼，陰魂不散。

　　或許這就叫報應吧。

　　……

　　搏擊俱樂部裡。

　　穆龍芝坐在長凳上，支著臉看著穿著運動裝正對著沙袋瘋狂輸出的許月，感覺有點無奈。

　　這丫頭已經在這打了一上午了，都沒怎麽休息過。

　　許月一拳一腳打在沉重的沙袋上帶著暴風驟雨般的氣勢，沙袋沒被打壞真是個奇跡。旁邊的大個子哥們們看著這個小個子女孩的拳腳功夫都驚呆了。

　　這些要是打在人身上的話，估計那個人不是被當場打死就是只能在床上度過下半生了。

　　想到這裡，這些大老爺們們不由得感到渾身一哆嗦，自動與這個女孩拉開距離。於是這個上午她身邊幾乎沒人，就算是路過的人也會選擇繞開她，這丫頭的氣場實在是太恐怖了。

　　快十點半的時候，她終於停下來了。她立在沙袋面前喘著氣，汗水從她的發梢處滴落下來。

　　她脫掉拳套，頭也不回轉身進了洗浴間。大概半小時後才出來，這時候她已經換上了平時穿的白色短衫和藍色熱褲，正準備往門外走的時候卻突然注意到了旁邊的穆龍芝。

　　“你怎麽在這?”

　　許月看上去有點驚訝，穆龍芝把一瓶運動飲料拋給她:“諾，你的。”

　　許月擰開飲料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穆龍芝走到她身邊，說:“我來接你的。”

　　“你知道我在哪?”

　　“小伊知道。”

　　“好吧。”許月捏著飲料長呼一口氣，“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出了俱樂部，他的車正在馬路邊等著。

　　他們上了車，許月放下包袱，系上安全帶。她原以為他會問些什麽，但他並沒有。

　　他只是系上安全帶，發動車輛，掉頭給油，雙眼目視前方，什麽也沒說。

　　這樣冷寂的氣氛總覺有些詭異，最終還是她先開口:“今天陳老師來了嗎?”

　　“今天她沒來呢。”

　　“唔。”

　　許月不大愛說話，穆龍芝也不開口，結果兩人又陷入了這樣詭異的沉默中。

　　她支著臉望著窗外，望著街景變換，車來車往。

　　“停一下，芝龍。”她突然叫了一聲，“這裡能停車嗎?”

　　穆龍芝看了看周圍:“唔，可以，有車位。”

　　他轉動方向盤，把車子停進旁邊的車位裡。許月打開車門，踩著白色運動鞋急急忙忙地跑進了街角的一家書店。

　　穆龍芝把車子熄火， 關上車門也跟了進去。

　　再普通不過的街角新華書店，沒有古色古香的裝飾，但整個店裡十分敞亮，一些綠色盆栽和多肉為書店增添了一絲生機。

　　穆龍芝注意了一下，店裡擺得最多的還是教輔資料和考證類書籍，不過許月並不在這一分類的書架邊。

　　“小月?”

　　他看到她正站在國文經典類書架前，指尖劃過掃過書架柳眉微微蹙起。

　　“芝龍…”她問道，“你懂這些中國古典詩詞什麽的嗎?”

　　“啊，這個啊。”穆龍芝撓撓頭，“抱歉，關於中國古典詩詞什麽的，我也不太懂。”

　　“唔。”

　　想想也是，這家夥才在中國待了幾天，怎麽可能懂這些東西。

　　許月搖搖頭，心裡在思索著要不要給陳老師打個電話問問該買什麽書比較好，這時候她突然在書架最下面一排找到了一本厚厚的唐詩鑒賞辭典。

　　翻開書看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內容仍然讓她看一眼就感到頭疼，不過像這種辭典類的書籍，應該是比較靠譜的吧，而且上面還有關於各首古詩相關的創作背景，就算是用來當故事看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就這個吧。”許月拍拍封面上面的灰塵，把這厚厚一本辭典抱在懷裡。

　　“買這麽厚一本，小伊能看完嗎?”穆龍芝笑道。

　　“不是能不能看完的問題，偶爾能翻翻就行。”許月呼出一口氣。

　　“臭小子經常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想來那些花花綠綠的書他也不會要的吧。”

　　“不管怎麽樣，小伊喜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