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幫我?”
劉左毅給穆龍芝遞了支煙,穆龍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煙,給自己點上,頓時一種苦澀粗糙的感覺直衝鼻息,喉嚨辣得仿佛要燒起來一般。
見鬼,饒國人都喜歡這麽帶勁的東西嗎?
“這個,跟你無關。”
劉左毅也把煙塞自己嘴裡點上,白煙妖嬈地升起,又漸漸在燈光中飄散。
“我跟你說過吧,我欠小丫頭一個人情。”
“而且你也沒犯什麽大錯,我讓你早點出去,算個微不足道的小忙。”
穆龍芝挑挑眉,用略帶感興趣的口氣問道:“還了這麽久,你到底欠了她多大一個人情?”
“如果沒小丫頭的話,我的命就丟在外面了,現在你也看不到我坐在這裡。”
劉左毅倚靠在後面的床架子上,閉上雙眼。
任煙霧彌漫進口腔中,穆龍芝拳頭支著腮沒有說話,房間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中。
“雖然我覺得這種事由我來問不太好,不過…”穆龍芝取下香煙,把煙頭在桌面上碰一下抖掉煙灰,讓煙頭燃燒得更旺。他問道:“關於小月那件事,你有什麽想法?”
“關於這件事,啊,我得先說說你們。”
劉左毅被酒精染紅了一張黑臉,翹著二郎腿,搖動著食指。他皺著眉頭說:“不只是你和小丫頭,你們這些賞金獵人…他媽的,真會給老子找麻煩。”
“怎麽說?”
“不說別的,就說今天你這事。”劉左毅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又指向桌面上的那把空槍,“沒事你帶槍幹什麽?帶了有用嗎?”
“如果你開了槍,事情就不會那麽簡單了。不管打沒打到人,獵人協會的處分是少不了的。”他說,“如果你打到人了,最好的情況,防衛過當,警方不移送法院;最壞的情況,故意殺人,哐當一聲二十年後再見。”
“不管是什麽情況,惹上一身官司是少不了的。你喜歡?”
“我不知道你帶槍想幹什麽,關鍵是這裡是饒國國內,別把你們執行任務這一套用在日常生活中。警察開槍都得寫報告,你們這些賞金獵人,好歹也是正式職業,憑什麽覺得自己比警察更有配槍和開槍權?”
嘴裡的香煙慢慢燃燒著,煙霧靜靜地升騰。穆龍芝余光掃過手掌裡的手槍,這把做工精良的尖峰ST40 SD,9MM口徑,12發彈匣,帶彈匣空槍全重不過650克,經過特殊抑噪設計,用來藏在身上執行特殊任務或者自衛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當然,這樣的看法現在看來或許隻適用於星國,並不適用於饒國。這裡的控槍力度比他想象的更為嚴格。
“…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多加注意的。”他把槍放回自己腰後的槍套中,扣好。
“...還有,你們這些賞金獵人…都一個臭毛病,習慣於用暴力解決問題。”劉左毅咬著煙頭,說,“在饒國,你不能用手上的槍直接把人家一突突直接突突沒。好在你們很多人也知道這一點。”
“平時賞金獵人與黑道井水不犯河水。雙方有衝突的話,就跟你和小丫頭一樣,能動手絕不多動嘴…正常情況下,賞金獵人給那些小混混一個教訓之後把賞金獵人證件按在他腦門上,識相的家夥自然就不敢惹了,這倒也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方式。”
“但是,小丫頭是一個例外。”
“什麽例外?”
“你不知道?”劉左毅疑惑的眼神掃了一眼穆龍芝,“小丫頭沒告訴你?”
穆龍芝搖搖頭。
“雖然她脾氣不太好,但是她不希望別人知道她賞金獵人的身份。”劉左毅攤開兩隻手掌,“根據記錄,她在C市待了4年;我看整個C市知道她職業的人兩隻手都數的過來,其中還包括本地獵人協會的工作人員。”
“所以,小丫頭的事情才會越鬧越大,越鬧越無法收場。”他取下香煙,手臂隨意地擱在後面的鐵架上,任手上的香煙燃燒,“如果在事情開始的時候,她直接把手槍塞進某個小混混的嘴裡,那這些事情可能根本就不會發生。但是她不會那麽做。”
“你知道原因嗎?她不想透露自己身份的原因。”穆龍芝問道。
“大概是因為她的弟弟吧。一個二十一歲的女孩,正常情況下大學都還沒畢業。為了生活,多不容易。”
穆龍芝皺緊了眉頭,猛吸了一口香煙。
“是啊,多不容易…”他埋頭看著桌面,像是在自言自語著。
房間裡又陷入詭異的沉默中,香煙自顧自地燃燒著,周圍充斥著嗆人的煙味。
“所以你才建議小月去談判?”穆龍芝低聲說,“但是這個辦法失敗了。”
“是啊,史文華居然會親自去見她,我怎麽也沒想到。”劉左毅自嘲似地一笑。
劉左毅在凳子上直起了身子,將香煙取下。他臉上的神情一掃之前的輕松,漸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穆龍芝看他的臉色隱隱感覺有點不對,卻聽他說:“關於這個史文華,你了解多少?”
“有一定了解。”穆龍芝皺眉道,“剛從監獄被放出來,有販毒履歷。”
“販毒,就是這個。”劉左毅臉色陰鬱,指節敲了敲桌面,“警方懷疑史文華服刑期間他的某些手下仍掌控著販毒網絡,現在他出獄之後很可能接管了這個販毒網,再次成為了販毒網絡頭目。”
穆龍芝剛想說些什麽,卻聽劉左毅繼續說道:“這不是個普通的販毒集團,根據情報對方的上家很可能是緬國大毒梟吳登丹,而且也有不少跡象表明史文華從境外搞到了一些槍支武器。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史文華了,關了十多年現在他比以前更加瘋狂!警方希望可以盡快把這個危險的販毒團夥打掉,找個機會人贓並獲。”
他越說越激動,兩指間的香煙幾乎被捏成了兩段,連煙頭燃到自己的手指上也毫無知覺。
“你的意思是…”穆龍芝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你想讓小月去做臥底?”
劉左毅愣了一下,隨後全身又放松了下來:“是…”
“這就是你還人情的方式?”穆龍芝身體前傾,冷聲嗆了他一句,“你還記得她是為了什麽來找你的?你這是在把她和她的弟弟往火坑裡推!”
“我不想,我也不想!”
劉左毅用拳頭敲了一下桌子。他埋著臉,語言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生性多疑的史文華不顧一切地要招募一個來路不明的賞金獵人,這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我也不想這樣害她,但我們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
“為了阻止這些瘋子鬧出更多人命,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了。”
“人命?”穆龍芝冷哼一聲,“趙弘義那些人的命?”
劉左毅抬頭望著他,沒有說話。
“這個案件裡小月和趙弘義誰更無辜,你心裡沒有一個評判標準嗎?”拳頭砸在桌面上一聲巨響,桌子震顫之中花生殼都飛了起來,他手指著面前這個裝模作樣的男人感覺自己心中一團怒火。
“我知道你們警察心裡裝著公民。是,趙弘義是法律要保護的公民,小月就不是?你憑什麽要把小月扯進這種荒唐的復仇劇中?!”
劉左毅低著頭沉默半晌,低聲道:“...不管你願不願意,她已經被扯進來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她能離這種事遠遠的,越遠越好。”
穆龍芝重新坐了下來,沉默半分鍾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說:“你想讓我去幫你告訴小月這個消息?”
“不。”劉左毅搖搖頭,“只是正好碰上了提前通知你而已。我知道你跟小丫頭關系好,所以提前告訴你倒也無所謂。”
“這個決定是我做出來的,明天我也會當面告訴她。”他下意識地拿起煙想抽一口,卻突然發現煙已經被捏壞了,隻好把煙頭摁熄丟到一邊。
穆龍芝盯著他。他也無懼他的目光,說:“我不會強迫她參與進來。如果她不願意,那我會讓她就在這段期間保持低調直到事情結束;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會幫她保護她的弟弟,同時我會幫警局開出合理的價格作為賞金獵人的傭金。畢竟她不是警察,沒有義務幫我們做事。”
穆龍芝一下把煙摁熄,丟到一邊:“你們這些警察,真他媽的…”
“是啊,我們真是一群他媽的…”劉左毅又靠在後面的鐵架子上,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警員宿舍昏暗的燈光中,兩個抽煙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穆龍芝雙手撐住桌面站起來,面無表情道:“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先走了。”
“你走吧,他們不會攔你的。”劉左毅把一個半圓形的東西滑給穆龍芝,“你的東西,別忘了。”
穆龍芝收下了護鏡揣進兜裡。哢嚓一聲響,鐵門被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了劉左毅一個人。
他又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垂下雙手,長呼出一口氣,任香煙燃燒。
穆龍芝穿過警察局的走廊,一路上旁邊的警察只是注視著他,卻無一人攔住他盤問。
走出警局,寒風拂過發絲,他打了個寒噤。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警察局外馬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那輛熟悉的藍色雅閣正停在一群藍白塗裝的警車中間。穿著牛仔短褲和灰色短衫的許月雙手放在背後正倚靠在車門上,明亮的大燈映得她小臉雪白。她轉過視線,一雙鮮紅的眸子正注視著他。
他快步上前,看著她一臉疑惑:“你怎麽帶車過來的?”
“我跟著警車開過來的。”似乎是聞到他身上的酒精味,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可你不是沒…”
他頓了一下。她翹著秀眉,拍了一下車窗,用不容質疑的語氣道:“進去,回去再說。”
他拉開車門進去了。她繞著車頭過去,一拉開門卻看到他從副駕駛鑽去了主駕駛位置。
“你想酒駕?”她黑著一張俏臉,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副駕,用命令的語氣道,“過去,我來開車。”
穆龍芝自知理虧,乖乖去了副駕駛。他看著她坐上駕駛位置,砰一聲關上車門。
“你沒證,沒問題嗎?”一邊拉著安全帶,他小聲問道。
“沒證不代表我不會開車。”她面無表情拉上安全帶,“路考的時候我不太熟悉規則,高速過彎涉嫌危險駕駛被取消資格了。”
他噗哧一下笑出了聲。
“閉嘴。”她瞪了他一眼。他馬上止住了笑。
“被交警查到怎麽辦?”
“全憑運氣。”(文學效果,請勿模仿。)
“算了,還是開自動駕駛吧。”
說著,他拿出護鏡戴上,與車內系統連接,遙控開啟自動駕駛功能。她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有這個不早說。”
他尷尬地一笑。
(自動駕駛已開啟,正在離開停車位。)
在溫柔的合成女聲中,“啪嗒”一聲檔位自動滑動,方向盤自動扭動,車子漸漸滑出停車位。
車子平緩地在馬路上行駛著,在車流中走走停停,窗外的街景在緩緩後退。兩個人沉默著,車裡靜得只剩發動機運行的響動和兩人的呼吸聲。
“喝了多少酒?”她突然問道。
大概是身上的酒精味比較重被她感覺出來了。他這樣心想到。
“不多,也就幾杯。”
他閉上雙眼,思索著該怎樣對她開口。雖然這種責任不是自己的,但…早一點告訴她或許會比較好,能讓她比較早有所準備。
“小月…”
“芝龍,”她像沒聽到一樣打斷了他,悶聲問道,“跟你說話的那個人,是劉左毅嗎?”
他頓了一下,一時間想說的話突然被堵在了喉嚨裡。
“那家夥居然是個警察,實在讓人想不到啊。”她雙眼目視前方,自言自語似的,“怪不得他能夠幫我登記不明槍支,怪不得那家夥情報這麽多。”
“你都聽到了?”半晌過後,他苦笑了一下。
她敲了敲自己的護鏡。
他滑開光屏一看,與小月的視頻連接在幾分鍾前剛結束。
那幫警察真夠粗心的。
不過也是,他的護鏡設置是沒解鎖跳不出光屏,大概警察壓根就沒注意吧。
“芝龍,這段時間,幫我照顧好小伊。”她垂下眼瞼,“那些警察一天到晚也要處理案件…不是我不相信他們,不過或許,小伊會比較喜歡你吧。”
“你真的這樣決定了嗎?臥底工作很危險的。”
“這些破事盡快解決,還這座城市一個和平,對我們也有好處。”她手指纏繞著自己的發絲,語氣冷淡。
“再說了,如果你覺得我只會戰場殺敵的話,也太小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