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公會那邊又來人找我確認情況了，這次好像還拉上了法院的人。”剛吃完早飯，許月就穿好了衣服，在玄關處穿鞋準備出門。
　　“沒問題嗎?”正在看電視的穆龍芝從沙發上扭過頭來，“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也就是最終確認一下過程而已。”許月用手指提上靴子，鞋尖敲了敲地面。
　　“別忘了帶傘，外面還在下雨。”穆龍芝把一把雨傘丟給她，許月接住了雨傘。他問道:“什麽時候回來?”
　　“要確認所有的證據和證詞，要花的時間應該會長一點。”她打開門，擺了擺手，“我也說不太準，反正最晚下午就可以回來，總之你們倆不用等我。”
　　“還有，別一天到晚都打遊戲。”
　　丟下這樣一句話後，許月帶上了門。許伊剛從廚房裡鑽出來，解下圍裙後突然發現姐姐不見了。
　　“月姐呢?”
　　“她說有事要出去一趟。”穆龍芝喝了一口糖水，突然問道，“小伊你作業做得怎麽樣了?”
　　“做完啦，嘿嘿。”
　　許伊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眼睛裡仿佛都閃爍著光:“反正昨晚你和姐姐回來得晚，我就乾脆把剩下的作業全做了。”
　　穆龍芝一想，怎麽這話說出來就有點不對勁呢。
　　要是許月聽到這話的話，他們兩人之中會有一個人被揍…當然，兩人都被揍的可能性更大。一想到這個，穆龍芝趕緊給自己灌了一口糖水壓壓驚。
　　“龍芝…芝龍哥，我們去玩《隻狼3》吧！今天一定能通過那個BOSS。”
　　穆龍芝有些驚奇:“為什麽叫我芝龍哥?”
　　“因為…咳，總覺得龍芝哥這個稱呼有點拗口。”
　　“…好吧，你開心就好。”
　　穆龍芝被許伊拉扯著站了起來，兩人正準備上樓，這時大門卻傳來了敲門聲。
　　“說不定是你姐忘帶什麽東西了。”
　　穆龍芝拖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去門口。他從貓眼往外望去，門口卻站著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扭下把手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隔壁鄰居——一個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格子衫，手上拿著剛被打濕的雨傘。
　　許伊從客廳裡探出頭來，看到門外站著的這個陌生鄰居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雖然經常見到，但他和姐姐其實與周圍的鄰居們並沒有什麽交往，他甚至都不知道鄰居們的名字。
　　“是老李啊。”穆龍芝撓撓頭，“下雨天的，有什麽事嗎?”
　　“啊，我是來找你的。”這個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個，家裡突然斷電了。嗨，我也就會修修水管之類的，對線路可是一竅不通。這下雨天的去市區也比較麻煩，想問問你會不會折騰一下電線什麽的。”
　　說著，老李抽出一支煙遞給穆龍芝。穆龍芝輕輕擺手拒絕了這支煙，不過他還是笑著說:“線路什麽的我也只是略懂一點。行吧，我去看看，不過不一定能修好。”
　　“嗨，說啥呢，來看看就成。”老李伸長脖子望了望裡面，說，“誒，你們家那女娃子不在?”
　　“她在睡覺呢。”穆龍芝眼神閃爍，說，“等我回去拿把雨傘。”
　　“好嘞。”
　　穆龍芝回到客廳，蹲下來對一臉茫然的許伊低聲說:“在我回來之前在二樓待著，把門鎖好，別讓任何人進來，知道嗎?”
　　“會發生什麽事嗎?”看著穆龍芝認真的表情，許伊有些緊張。
　　“沒有，沒什麽事，只是防備一下而已。”穆龍芝摸摸他的頭，“也不必過於緊張。”
　　穆龍芝拿上了雨傘，反手關上門。他對老李說:“我們走吧。”
　　……
　　“能看出是什麽問題嗎?”
　　穆龍芝正站在外面的小棚中拉下電箱的電閘，老李一家人正在看他操作，外面仍然下著蒙蒙細雨。
　　“電箱這根線有點松動，再加上老化外殼破損與其他線碰觸導致短路，換掉就行了，不是什麽大問題。”穆龍芝翻了翻旁邊的工具箱，從裡面取出電線鉗小心取下那根老化的電線，取出備用電線換上。
　　“哎呀，小兄弟真是謝謝你了。”老李呵呵笑著，“這要是去市裡的話怕是中午飯都吃不上。”
　　“沒事，舉手之勞。”
　　“說起來，小兄弟你是剛來的吧。以前那家裡好像只有一對姐弟呢。”
　　“啊，我是前幾天才來的。”他把電線搭上，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是那倆的哥哥。”
　　“啊，就是嘛。我看那個女娃子那麽年輕，還要養弟弟，真是不容易啊。”老李搖搖頭。
　　“就是啊，你妹妹她也不怎麽跟我們說話。都是街坊鄰居的有什麽困難完全可以說出來嘛。”老李的老婆——那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婦女就像被打開了話匣子一樣，對他說個不停。
　　“看她也經常是灰撲撲地回來，應該是在哪個工地打工吧。小姑娘總是一個人，眼神也凶巴巴的，應該沒少受欺負吧。哎呀，真是造孽啊。不管是老公還是哥哥，都要好好待她才是啊。”
　　穆龍芝一時竟無話可說，只能尷尬地笑著，趕緊岔開了話題:“那個，這邊已經換好了，趕緊去試試有電沒吧。”
　　“老婆子快去看看。”老李老婆應聲進屋去了，穆龍芝終於松了口氣。
　　棚子到房子裡的入口裡面突然亮了起來，看來是已經通電了。老李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小兄弟，我這也沒什麽能謝你的，要不今天來我們家吃個午飯吧，把你妹妹弟弟也一起帶來吧。”
　　“這就不用了，一點小忙而已。”穆龍芝擺擺手。
　　“叔叔你好厲害啊。”老李的孫子，一個手上拿著汽車模型的小男孩正用崇拜的目光望著穆龍芝。
　　穆龍芝楞了一下，露出了笑容:“很可愛的小孩，他幾歲了?”
　　“十一歲，明年就上初一了。”老李望著自己的孫子也是一臉寵溺，“他爸媽工作忙，一年也回來不了幾次，就由我們倆來照顧他了。”穆龍芝點點頭，望著那小孩。
　　十一歲啊，就比小伊小了一歲。但為什麽總感覺小伊的年紀應該要大上好幾歲呢。
　　外面的雨漸漸變大了。穆龍芝把傘撐開，對老李說:“我得走了。”
　　“好，如果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找我們就行了。”
　　“對了，老李你這有賣萬用表嗎?我家有個東西好像電路出了點問題。”
　　“萬用表…我記得家裡好像有一個，我回去找找，找到了就給你送來。”
　　“麻煩了。”
　　“不客氣，慢走啊。”
　　穆龍芝打著傘，走出幾步就回到了家門口。他伸手碰了一下鐵門，卻突然發現大門是虛掩著的。
　　穆龍芝皺了皺眉，一下子拉開門去了一趟客廳。電視是關著的，但穆龍芝卻在茶幾上找到了一張小紙條。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紙條上是這麽寫的，確實是小伊的字跡，不過寫得很潦草，看樣子應該是因為什麽急事出去的。
　　什麽急事呢?是因為他自己還是因為他姐姐?
　　穆龍芝給許伊打了個電話，響了好幾聲以後才聽到許伊略帶急促的聲音:“芝龍哥?”
　　“你在哪兒?”
　　“我在外面…”“是不是你姐出事了?”
　　“不是不是！”他急忙說，突然又變得支支吾吾的，“那個，跟姐姐沒關系，是我自己的事…”
　　一邊通話，穆龍芝一邊上了二樓，進了許伊的房間，裡面遊戲機的屏幕上還展示著遊戲開場畫面。
　　用隨手放在書桌上的鑰匙打開了右邊的小抽屜，拉開一看，那把漆黑的魯格手槍還靜靜地躺在那裡。
　　不過原本也放在這抽屜裡的那雙戰術手套卻沒了蹤影。
　　“好吧，我知道了。”他說，“早點回來。”
　　“嗯。”
　　電話掛斷了。穆龍芝呼出一口氣，在自己的護鏡登入其軟件後台將定位發至他的護鏡中。
　　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孩。
　　關掉遊戲機的電源，穆龍芝下樓帶上傘，反手鎖上門，轉投於大雨中。
　　……
　　雨越下越大，將整條街道都浸泡在水霧之中。雨水不斷拍打在車窗上叮叮當當，人行道上偶爾路過的五彩斑塊，前方沾滿了水珠的白色鐵架上閃爍著刺目的紅光，下一刻又轉為清亮的綠色。隨著流水般的隊伍，汽車緩緩啟動。
　　此刻在某個人煙稀少的角落裡，回蕩著狂怒的吼聲，踐踏雨水的劈啪聲，還有拳頭與衣衫肉體猛烈碰撞的聲音。
　　雨水冰冷，但被打到的那片皮膚卻是火辣辣的疼痛。誰又被撞到牆上，誰又倒在雨水中，誰又被踩在腳下，人類的鬥爭天性從未消退，在這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毫不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將最後一個肇事者一拳打翻，許伊立於大雨中，大口喘著粗氣。雨水不斷從他的臉頰邊和戰術手套硬化的骨節處滴落下來，好歹是緩解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向前走了兩步，跨過被他打倒的不良少年，向癱倒在牆邊的死黨伸出了手。
　　“起來，亞琳。”
　　死黨好歹是接過他的手，扶著牆壁站了起來:“抱歉啊小伊，今天真見鬼，好不容易出趟門卻碰到這些人…”
　　“沒事，以後…多小心就行了。”
　　兩個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出了巷道。這時候，許伊卻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了，趕緊擦了擦自己眼前的雨水，看到立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個寄宿在他家的男人，手上撐著一把大傘。他低下了頭。
　　“亞琳，能自己回去嗎?”
　　“沒問題，你呢?”
　　“我沒事。我得早點回去了。”
　　“好吧，你自己小心。”
　　王亞琳撿起了地上的雨傘，回頭看到那個高大的男人向前走出兩步，將許伊罩在傘下。
　　“小伊。”他說。許伊不敢抬頭。
　　“那個…”好一會兒之後，許伊才囁嚅著發聲，“你會告訴姐姐嗎?”
　　“你姐姐有教你打架嗎?”
　　“姐姐她…有教過我防身術。但是姐姐她只允許我自衛，不準主動挑釁。但是今天…”
　　“今天?”
　　“唔…”許伊抬頭望著穆龍芝，這個總是帶著友好笑容的男人讓他有一種信任感，不知為何他也就把該說不該說的的像泄洪一樣全都吐露了出來。
　　“在學校的時候，我因為得罪了學校裡的高年級，我們約架在6號來著…不過因為那天學校管理很嚴，也就沒打成。但是那些人說不會放過我，他們找到了我朋友，我必須…”
　　穆龍芝蹲了下來， 輕輕揉著許伊濕漉漉的頭髮:“好啦，我都懂。我不會告訴你姐姐的。”
　　穆龍芝從自己懷裡取出一張手帕，替許伊擦拭著臉上和頭髮上的雨水，念叨著:“這麽大雨還出去也不怕感冒，回去以後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
　　怎麽比姐姐還嘮叨。許伊有點無奈。
　　當穆龍芝擦拭到額頭上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有一點不正常的凸起。
　　“這裡淤青了。”穆龍芝輕揉著他額頭上的包，“有點明顯，會被你姐姐看出來的。”
　　“那…說是我自己跌的?”許伊自己伸手揉了揉頭上的包，感覺還是有點痛。
　　“那樣不顯得你和我都很傻?”穆龍芝笑了笑，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走，我們去一趟商店。”
　　雖然許伊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不過他還是乖乖跟在他的身後。
　　穆龍芝帶他進了最近的雜貨店，從貨架上取出一個灰色的棒球帽扣在他的頭上，調整了一下帽舌，基本遮住了額頭上的包:“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唔…”
　　“還挺好看的。你姐姐一定也會很喜歡的。”穆龍芝輕拍他的肩膀，去櫃台上結了帳。兩人出了店鋪，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車。
　　雨水打在車窗上滴滴答答，躍動著歡快的音符。許伊瞄著穆龍芝的側臉，他正在光屏上操作著什麽。
　　“哥，謝謝你。”許伊小聲說。
　　“還是別叫我哥了，你姐會有意見的。”他對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