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還處於沉思狀態的穆龍芝愣了一下:“這…我不擅長射擊…”

　　“少來。”許月沒好氣地甩了兩個字出來，突然她頓了一下，挑挑眉道，“要不然這樣，輸的人承包對方一個月的家務怎麽樣?”

　　“一個月?”

　　這下他需要好好思索一番了。畢竟一個月的家務誘惑力實在是很大呢，而且一個姑娘提出的挑戰一個大老爺們不接的話氣勢上就輸了一截啊，以後在家裡就更說不上話了…

　　要不然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吃吃苦頭也好?

　　許月看著這家夥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變態，心裡突然一陣惡寒。

　　這混蛋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麽?

　　“好吧，我接了！”穆龍芝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胸有成竹地望著比他矮了一頭的許月。

　　許月給了他一個白眼，從槍架上取下了兩把相同的突擊步槍，把其中一把遞給了穆龍芝。穆龍芝一看，是毛子的AK145，口徑6.8mm，彈容量30發。

　　“機瞄100米靶，30發彈匣打完，一人打完對方必須停止射擊，最後比總環數，怎麽樣?”

　　這樣的話，比的是在高射速情況下的精確度呢，這是比較接近實戰情況的比賽方式，畢竟在實戰情況下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給你慢慢瞄準。

　　“好。”穆龍芝點點頭。

　　許月從架子上取下兩個裝滿子彈的彈匣，給穆龍芝扔過來一個。兩人取掉原本在槍上的空彈匣放在射擊台上，換上充滿子彈的彈匣，拉動槍機上膛。雖然隔著一個隔板，但她們的動作卻是出奇地一致呢。

　　“我數一就開始。”兩人打開了槍械保險，擺好了標準的站姿射擊姿勢，閉上一隻眼睛，視線透過三點一線與紅色靶心交匯在一起。許月淡唇微動。

　　“三。”啪嗒一聲，兩人幾乎同時將射擊模式調成單發模式。

　　“二。”

　　“一！”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剛好落下，偌大的靶場響起了暴風驟雨般的槍聲。一旁正在專注於前面二十五米靶靶心的許伊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不由得把頭伸了過去，關注著他身邊這兩個賞金獵人之間的槍法對決。

　　許伊看到兩人將目光牢牢鎖定在前面的靶紙上，手指以極快的頻率扣動著扳機。隨著槍機每一次後坐撞擊在肩膀上，一顆聚合物彈殼就從拋殼窗中被吐出劃出一條漂亮的曲線撞在隔板上反彈回來。就這樣兩個人的彈殼都像潑水一般飛濺出來，硬是將一次扳機一發子彈的半自動模式打出了全自動的感覺。

　　靶紙在這樣疾風驟雨般的打擊下已經滿是彈孔。許伊看到兩個人正對著的靶子上彈孔都比較密集地出現在靶心周圍。他看呆了，雞皮疙瘩都被這火藥的爆鳴聲帶起來了。

　　雖然早就知道月姐是賞金獵人，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她展示自己的槍法呢。

　　而穆龍芝…曾經聽月姐說過這是一個“不可小看的家夥”。雖然這個胡子拉碴的大叔平時總給人一種很友好很頹廢的感覺，但手上拿著槍的時候神情卻變得格外專注。

　　“停！”

　　許月大喊了一聲，穆龍芝將手指從扳機上取下，把步槍從肩頭上放下。他取下彈匣看了看，裡面還剩三發子彈。

　　“你總環數多少?”許月從隔間探出頭來。穆龍芝看了看旁邊的報靶器，上面顯示的總環數為246環。他也看了一下許月的報靶器，上面顯示是274環。

　　“我贏了，所以這個月的家務…拜托了~”許月露出一絲得逞的小得意，輕拍他的肩膀，抱著槍腳步輕捷地飄回了後台。

　　從開始到結束十秒多一點，這個射擊速度幾乎已經到了步槍單發射擊速度的極限，平均環數9.1，這丫頭…

　　為什麽只是個C級獵人?

　　許月把槍放回架子上，回頭看到穆龍芝望著靶子若有所思的樣子。

　　剛才的比試又何嘗不是她對他的一種試探呢?27發子彈246環，平均環數跟她一樣，不過只是射速稍慢一點而已，而且還不排除他隱藏實力的可能。

　　這家夥以前到底是什麽人?

　　許月搖了搖頭，把心裡一些不好的想法丟掉。她抬手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說好的一個小時還剩下10分鍾的時間。

　　“時間快到了，準備走吧！”許月朝兩人喊道，“小伊，芝龍！”

　　許伊摘下了耳塞和眼鏡。許月來到他身邊拿起那把.22LR魯格手槍，打開槍支保險，取下彈匣拉動套筒將子彈退膛，把彈匣裡的子彈全部取出來。

　　“月姐月姐！”許伊忙問道，“我什麽時候也能像你們一樣厲害呢?”

　　她將掌心放在許伊的頭上，輕聲說:“如果以後你考的夠好我還會帶你來靶場的，等你成年以後你也可以自己來。不過把這個當做業余消遣可以，不要再想著當賞金獵人了，這一行太過危險。聽姐姐的話。”

　　“唔，好吧…”許伊微微低著頭，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

　　許月揉了揉許伊的腦袋，說:“把手攤開。”

　　許伊攤開手，許月把那把嶄新的.22LR魯格手槍放到他手上，幫他蜷起五指。

　　“這個就送你了。”許月看著他輕聲說。許伊握緊手上的槍，抑製不住激動之情，連聲音都在發顫:“月姐，這個…”

　　“月姐！”

　　許伊一把抱住自己的姐姐，小腦袋在姐姐的懷裡蹭啊蹭。許月輕揉他的頭髮，蹲了下來正面看著他，認真地說:“先別高興得太早。我給你這把槍是讓你有時間就拆槍練手用的，這是真槍，非常危險，有兩點要牢記。”

　　“第一，不許把這把槍拿出自己的房間，也不許讓任何人知道你有這把槍。”

　　“第二，我給你的這把槍是沒有子彈的，不許往裡面裝子彈。”

　　許伊小雞啄米般點著頭。許月說:“記住姐姐剛才說的什麽沒?再重複一遍。”

　　許伊乖乖地重複了一遍，許月這才點點頭。

　　“先把槍給我吧。回去以後我再給你。”

　　許伊很聽話地把槍給了許月，許月把槍裝進了自己包裡，站了起來。

　　“芝龍，走了。”經過穆龍芝身邊的時候她輕拍他的肩膀。三人出了靶場，在好不容易睡著結果又被吵醒的老板那裡結了帳，這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公交車上，因為起得太早又興奮過度的許伊在搖搖晃晃的公交上很快打起了瞌睡，靠著姐姐睡著了。許月摟著許伊的肩膀，看著弟弟的睡顏，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旁邊的穆龍芝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麽許月會甘心當一個普普通通的C級獵人了。

　　“小月，小月?”穆龍芝輕碰許月的肩頭，小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怎麽了?”

　　“既然你不希望他踏上賞金獵人這條路，又為什麽要帶他來這裡學槍呢?”他將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

　　“小伊才12歲，在戰亂環境下還可以理解，但是在這和平條件下…”

　　“你覺得這樣的和平又能夠維持多久?”她反問一句，穆龍芝一時間無話可說。

　　“現在的世界局勢一片混亂，氣氛劍拔弩張，兩國很有可能會再次開戰。”她回過頭去，輕撫許伊的頭髮，低聲道，“到那個時候，我希望他至少有在亂世中自保的能力。我不一定能保護他一輩子。”

　　原來是這樣，這丫頭才會毫不避嫌地在小伊面前擺弄槍械。

　　穆龍芝默默無言。雖然這丫頭教育小伊的方式看起來離經叛道，但她卻有她自己的想法。不過…

　　“小月，你的射擊技術又是在哪裡學的呢?”

　　她才21歲，在她這個年紀的普通女孩還沒完全脫離稚氣，她卻已經掌握了如此高超的射擊技術，這實在是很難想象…

　　許月呼出一口氣，隨口道:“我在一座基地裡長大， 在那裡學的。”

　　簡短的一句過後，她就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看起來好像是在休息。他知道她不願多去回憶她的過去。

　　穆龍芝看著她的側臉，隨後又把視線轉向前方，淡淡一笑:“跟我一樣…我其實也是在基地裡長大的。”

　　許月睜開一隻眼睛，瞥了他一眼。

　　“在我12歲的時候，我已經在戰場上執行任務了。”他自嘲般地笑笑，“一個小屁孩，背著滿身彈藥，開槍的後坐力仿佛都能讓鎖骨斷掉。”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像小伊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夠安心去上學，他的家長不用因為擔心孩子的生命安全而帶他去學怎麽用槍。”

　　許月抿了抿嘴唇，輕聲說:“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不，這是我的真實想法。”他說，“見過人在死之前的恐懼表情越多，就會越感覺生命的可貴。”

　　許月側過臉來，看著身邊這個胡子拉碴的三十出頭的男人。他十指交叉頂在下頜處，臉上的表情少見地很專注，深褐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就像她第一次在山洞裡見他的那樣。

　　不知道為什麽，許月居然在心裡對這個曾經她認為很討厭的男人生起些許好感來。

　　不過，在戰場上毫不猶豫對失去戰意的敵人開槍的果決老兵，在外面纏著一個欠了他人情的姑娘提各種條件的無恥騙子，在家裡修修電器其他時間就癱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頹廢男子，還有現在裝模作樣地說著漂亮話的專注男人，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呢?

　　她還是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