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晚上21:02,一輛綠色的出租車脫離了擁擠的車流和繁華的街道拐入另一條狹窄的馬路中,最終停在一棟莊嚴的建築前,上面正掛著中級法院的牌子。
穆龍芝按下車窗,果不其然這裡已是一片漆黑,早已下班了。
他下了車,快步來到法院門口,這裡門口設有服務機器人,也有正在值班室玩VR遊戲的保安大爺。
穆龍芝敲了敲窗:“您好,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紅色眼睛的女孩進這裡?”
一開始大爺還沒聽見,穆龍芝重複了一邊大爺才注意到了他。
“哦,紅色眼睛…確實有一個。”大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她上午就來了,來的挺早的,然後是下午…都已經下班之後才出來的。”
“您有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嗎?”他又追問道。
“大概是那個方向吧。”大爺手指了指通往馬路主乾道的方向。
“謝謝。”
他從窗口退了出去,望向馬路主乾的方向。
根據地圖顯示,沿著這條路走大概三百米的距離就有一個公交車站,這個633路是他們回家常坐的線路。
也就是說,直到她出法院的時候都是安全的,是在後面的路程中碰到了什麽事情被耽擱了。
他沿著她曾走過的街道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蛛絲馬跡,這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了,來電人顯示是小伊。
“喂?”穆龍芝剛接通電話,小伊就急忙問道:“芝龍哥你找到姐姐了嗎?”
“還沒有。”他沉聲道,“你姐早上去了一趟獵人公會,後來又去了法院,在法院呆了很久,不過安全出來了。關於接下來我還在找線索。不用過多擔心。”
“你姐回來了,別忘了給我個電話。”
“...好。”
穆龍芝掐斷了電話。偌大的家裡,許伊坐在餐桌旁望著門口直發呆。
(“你姐不會出事的,她不是那種會出事的人。”)
是啊,姐姐那麽強,沒人可以傷得了她的。可是…為什麽不回個電話呢?
突然,清脆的敲門聲傳進了家裡,打破了這異樣的寧靜。
姐姐回來了!
這樣想著,許伊蹦蹦跳跳地跑去開門。當他拉開大門後,門外站著的人卻不是姐姐,讓他大失所望。
“我找到萬用表了,還有好些零件。”老李提著一個黑色的工具箱,笑呵呵地說,“這些都是我學電工的弟弟留下來的。誒,你哥呢?”
“他現在不在家。”許伊有氣無力地說。
“啊,那你就先幫你哥拿著吧,他要用的。”老李把工具箱塞許伊懷裡,“我就先回去了。”
“唔,叔叔慢走。”
老李回去了,許伊懷裡抱著工具箱,呆呆地望著回家時應走的路,好一會兒才進了家門。
家裡又回到了那種異樣的寧靜中。許伊趴在餐桌上,望著用保鮮膜蓋住但其實早已涼掉了的飯菜。
姐…
也不知過了多久,到許伊都快睡著的時候,敲門聲又傳進了家裡。雖然聲音有點微弱,但許伊還是被驚醒了,他急忙跑去開門。
一拉開門,發絲略顯凌亂的姐姐正立在門口,神色有些疲憊。
“月姐!”許伊驚喜得叫出了聲,下一刻才注意到她背著的那個女孩。許伊好奇地問道:“這是誰啊?”
“先進去再說吧。”
許伊趕緊讓開大門,許月進了玄關,直接背著背上那個人進了自己房間,許伊關上大門趕緊跟了上去。
許月小心把背上的女孩放到自己的床上,為她脫去鞋子蓋上被子,這才松了一口氣。
“月姐?”許伊給姐姐端來一杯水,她接過那杯水一口氣喝掉,緩了下才說:“她是我撿來的。”
“撿來的?”許伊一臉問號。
許月擰起了秀眉,終於找到今天小伊看來來有點不對勁的地方了:“小伊你新買的帽子?”
“唔…”許伊下意識把自己的帽舌往下壓了壓,他小聲說,“是…是新買的。”
許月伸手幫許伊整整帽子,露出了笑容:“不錯,挺好看的。”
她點點頭,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他人呢?”
“你說芝龍哥?唔,他去找你了。”許伊頓了一下,嘴裡念叨著“忘了忘了”,趕緊給穆龍芝打了個電話。
“小伊?”電話裡傳來了穆龍芝略顯疲憊的聲音,此時她心裡居然有點感動?
“姐姐她回來了,芝龍哥你也快回來吧!”
“好,我馬上回來。”
許月在床沿邊坐下,探了探那女孩的鼻息,雖然比較微弱,但還算平緩,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姐,發生什麽事了?”許伊在姐姐身邊坐下,小聲說,“我們一直都聯系不到你,急死我們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許月長呼一口氣,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唔,怪不得。”許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笑了起來,“姐姐就像故事裡的英雄呢,把那些壞人打得落花流水~”
許月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隨即把目光投向昏迷不醒的女孩臉上。許伊也跟著姐姐把視線轉了過去,看著她的臉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嚇得一下子站起來。
“怎麽了,小伊?”
許伊指著這個女孩,結結巴巴地說:“她…她好像是…”
……
十五分鍾後,穆龍芝趕回了家。當他敲門之後,看到是許月為他開的門。
“回來了啊。”她說。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耳朵上的護鏡不見了,皺著眉問道:“你的護鏡呢?”
“作為證據上交了,原本就是撿來的。別說那麽多了,先進來吧。”許月退了兩步,她說,“小伊正在熱飯。都這麽晚了還不吃飯,你們倆也真是的。”
“小伊他挺擔心你這個老姐的。”
他頓了一下,又問道,“你去哪兒了?”
許月又把事情大致重複了一遍,還帶他去看了自己救下的那個女孩。穆龍芝搖搖頭:“也太巧合了些。”
她知道他說的是丟掉護鏡和救人兩件事都讓她給碰上了,讓她失去了聯絡。她說:“以後應該不會有這麽巧合的事了。我會盡量不讓你們擔心的。”
“那樣就行了。”穆龍芝露出了一點笑容。許月不太好意思,微微別過了臉。
沒多久,許伊就端著已經熱好的飯菜從廚房裡出來了,三人總算是聚在飯桌上,吃了這頓有點晚的晚飯。
晚飯過後,在許月和穆龍芝的催促下許伊很快就上樓睡覺去了。自覺有些愧疚的許月去洗了碗碟,穆龍芝跟她一起。
“那個女孩佔了你的床,今晚你睡哪兒?”他問道。
“睡沙發。”
“要不你跟小伊睡一起?”他說,“或者你睡我這裡,我去睡沙發也行。”
“不用了,太麻煩。”
收拾完剩飯剩菜過後,許月去洗了個澡,然後抱著一床毯子去沙發上睡著了。穆龍芝看著她睡下,關上自己房間的門,熄了燈。不太平的一天算是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三個人都早早起床,吃過早飯後許伊去廚房刷碗筷,穆龍芝在客廳裡拆開研究那個掃地機器人,而許月則待在自己房間守著那個仍未醒來的女孩。
她坐在椅子上,手上拿著自己的賞金獵人執照有點發呆。
用武力去威脅別人實在不是她想做的事情,畢竟這可能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回想起那時候,她真是氣急了。要不是還想著救人的話她真想當場那把家夥揍一頓。那人心裡明明很清楚,但不僅自己毫無作為甚至還阻止其他人有所作為,真是個討厭的家夥。
真是的,一扯到這些事情就會有那麽多討厭的家夥冒出來。
她越想越氣,索性把執照一扔到書桌上。趁著現在沒事做,她轉到書桌抽屜上拿出一把修長鋒利的意大利FX格鬥刀,塗上刀油細細擦拭。
……
陳語萱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幾個漆黑的人影對著她獰笑,而她卻完全動不了,甚至連求救聲也發不出,只能徒勞地張大嘴巴,驚恐地望著那幾個黑影不斷朝她接近。
但就在這時,一點耀眼的光芒突然從從黑暗中迸出,那金光越來越大,將黑暗完全驅逐,那幾個黑影也隨之扭曲,慘叫著消失了。
起初她也被這樣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當光芒逐漸散去,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中的卻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這裡是…
毫無預兆地,她突然想起了昨晚酒吧裡喧嘩的音樂,燒喉的酒精,還有那個塞進她嘴裡的藥丸…
她一下子從床上立了起來,趕緊摸了摸自己身邊。還好,沒躺著一個陌生男人。
但是,這裡是哪裡?
她身上蓋著一床藍白格條紋被子,這個房間不大,裝飾很簡潔,只有掛在白色牆壁上的幾張裝裱起來的相片,都是一個年輕的金發女孩和一個小男孩的合影。而那個照片裡的金發女孩此刻正背對著她,在桌子上做著什麽事情。
“那個…”
聽到背後的動靜,剛把刀塗好的許月回過頭來。
“啊,你醒了啊。”她說。
剛醒來的女孩望著她眨眨眼睛,突然發出驚恐的尖叫。高分貝的女聲讓許伊手一滑打碎了一個盤子,讓正忙著組裝保險電阻的穆龍芝一個用力又弄壞了另一個零件。
女孩手拉著被子直往牆角裡縮,眼睛裡滿是驚恐。許月看了一眼手上銀光閃閃的格鬥刀,趕緊把軍刀扔進抽屜裡關上。
“那個只是模型,不用害怕。”許月在床沿邊坐下,給她遞了一杯橙汁,柔聲問道,“要喝點東西嗎?”
剛被飲料留下陰影的女孩死命地搖頭,仍然緊抱著被子不放。這時候穆龍芝和許伊也從外面探出頭來:“怎麽啦?”
或許是人多了一點讓她有了安全感,或許是兩人滑稽的樣子減弱了她緊張的情緒,女孩眨眨眼睛,看上去終於冷靜了一點,不再死命抓著被子了。
“模型?”她小心翼翼地問許月, “同志,那個,你是警察嗎?”
警察?許月有些哭笑不得:“不,那個真的是模型,我也不是警察。”
“那…這裡是哪裡?”
陳語萱原本以為是眼前這個漂亮正義的警察姐姐把她從虎口奪了出來,這樣的話她手上的這把看著就讓人害怕的匕首也就可以解釋了。但如果不是的話她又是誰呢?
“這裡是我家!”許伊蹦蹦跳跳地來到床前,笑道,“陳老師您認識我嗎?”
陳語萱楞了一下,仔細看著許伊的臉,好像確實有點眼熟,好像是隔壁秦老師班的…
那麽…
“老師老師您昨晚去酒吧了吧,是我姐姐把您帶回來的哦?”許伊拉了拉姐姐的手,一臉自豪。許月秀眉跳了一下,把許伊趕了出去:“臭小子,不許亂說。”
她回來對小臉煞白的陳語萱說:“老師您不用在意,小孩子亂說的。”
“小伊你怎麽能那麽說,嗯?”外面傳來穆龍芝的聲音。
“為什麽不能那麽說?”許伊疑惑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這是事實啊。”
“誰沒點犯錯的時候。想一想,如果你因為上網被老師抓住了,會希望你姐姐知道嗎?啊,老師也是人,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有些事情自己懂就行了,不要說出來。知道了沒?”
她幾乎當場昏倒。
天啊啊啊啊突然起意第一次去酒吧,居然被自己學生知道了…
誰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