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林的情況比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可因為步騭的大破壞,本就沒有多少人的布縣現在更是人口凋零,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索性陸鬱生的父親陸績在鬱林的名聲極好,陸鬱生的到來讓經歷戰亂蹂躪的鬱林人歡欣鼓舞,連帶對趙昊等人也多了幾分好感。
休整結束,趙昊的第一件事就是快速丈量土地,摸清布縣及鬱林周邊的土地情況,讓楊儀登記造冊,開始準備春耕。
一年之計在於春,第一個春天把握不好,趙昊的交州經營計劃有可能滿盤皆輸。
楊儀目前的官方身份是鬱林太守,理論上和趙昊的交趾太守是平級的。
但他心裡清楚,趙昊未來是做大事的人,要不是年紀太輕,現在早就當上了交州牧。
所以他工作起來格外賣力,鐵了心要抱緊趙昊的大腿,幫他在交州做出更大的政績。
但他看到趙昊制定的鬱林改革方案,不禁冷汗直冒,趕緊跑到趙昊的臨時住宅,把正在和馬均一起商量如何建房的趙昊從屋裡拉了出來。
“老大,你瘋了!這個土地分配方案,是你想出來的吧?”
“是我啊,怎麽了?”
“我就知道,除了您沒有別人有這樣的想法。”
一切土地歸國有!
不允許私自買賣!
將土地按照人口數量進行平均分配!
這特麽,這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大變革,這是要跟全天下為敵啊!
“老大三思啊!此舉,乃以國與民爭利,與天下為敵,必遭天下圍攻……
王莽之政猶在眼前,老大切不能行此逆天之舉,與天下為敵啊!”
楊儀說的極其懇切,他甚至撲通一聲跪在趙昊的跟前,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土地是天下最大的事情,從戰國井田製崩壞之後,已經很少有人敢搞什麽土地國有。
天下人的土地都是可以自由轉賣,這也必將帶來土地兼並的出現。
每逢大災之年,許多農民會被迫把自己的田地賣出去,這就導致世族大家的田地越來越大,而農民的土地越來越少,
東漢末年的天下大亂帶來了無數無主的土地,這也讓這些世家大戶趁機擴張,甚至有了跟國家叫板的資格。
這就是門閥。
上一個企圖打破土地買賣的人叫王莽,
只不過受眼光所限,他居然想恢復周朝那種完全落伍的井田製,後來的結局他們也都知道了。
不只是現在,每逢王朝末年,土地兼並肯定會成為一個恐怖的社會問題,
這也是為什麽翻翻上下五千年,各種農民起義屢見不鮮,卻又被接連擊敗的重要原因。
楊儀出身荊州世家,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麽。
“威公,你還不明白,我為什麽會來交州嘛?”
楊儀一開始還沒有明白,可現在,他豈能不懂。
“您是想在交州這塊土地上……”
“對,沒錯。
如果現在的土地政策不改變,就算統一天下,也不過是百年的暫時和平,
等我們魂歸黃土,又是一連串的動蕩和大戰,這該死的亂世,你還沒有受夠嗎?”
趙昊畢竟是來自數千年後那個文明世界的人,就算不是一個歷史愛好者,也知道上下五千年周而複始的周期大戰,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知道這一步非常艱難,但自己既然來了這個時代,就要多少做一些常識。
趁著現在交州是一張白紙,他要在白紙上勾勒一些東西,否則自己系統加身,要是只求將天下歸一,那也太辜負老天重生一場的厚愛了。
“世家所依仗的,不過是人才、糧食,交州雖小,但是平靜安寧,
我們以交州為核心,經營數年,定能吸引天下人來投……
只要在此之前,我們不要成為眾矢之的就好。”
楊儀知道勸不住趙昊,他甚至有一種預感,趙昊這小子,將來要在史冊上留下驚天動地的一筆。
跟隨他要不然就是名垂青史,要不然就是遺臭萬年。
楊儀陷入了沉思。
“老大,你真的覺得,我們這樣有勝算嗎?”
“有,不過很小,需要的條件也很多。”
趙昊豎起手指,
“此舉,最少需要十年的時間,交州民殷國富,人口眾多,為了保衛好不容易得到的土地,眾人自然會拚命死戰。”
“還有,我們需要足夠的人才,不只是口口聲聲讀聖賢書,卻趨炎附勢只求個人利益的那種人。
是能方方面面俱到,能真正在未來建設好大漢的那種人。”
“這些條件都充足,我們就有和天下掰掰手腕的機會。
我們的士卒會為了自己的土地和家園而戰,這樣的戰鬥力,遠不是曹魏和孫吳的農奴可以比擬,我們自然百戰百勝。”
“何必如此啊……”
楊儀吐了口濁氣,“這樣非常麻煩,而且萬一失敗,您將萬劫不複,如王莽一般成為天下的笑柄。”
“有些事總需要一些人去做。”
“就這樣?”
“就這樣。”
趙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跳出歷史的周期規律,但他知道,要是一直保持現在的狀態,一定會重蹈千年的覆轍。
不斷的入侵,不斷的抵抗,不斷的殺戮,和不斷的死亡。
這該死的亂世,既然老子能來這裡,就不會根據你們的想法運行。
“好,既然是您的吩咐,我一定會堅決執行。”
楊儀站了起來,如一個殉道者一般,他的臉上寫滿了激動和幾分自豪。
投身歷史的大事件,這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機會。
“你也別太激動,對外放出風,這是我們現在的臨時性政策,先在鬱林一地推廣,之後再向蒼梧和南海運行。”
楊儀點點頭,他既然決定做,腦子便飛快運轉,替趙昊思考更好的方略。
“交州遠離中原,自成系統,當年趙佗在這立國都沒有受到大戰的干擾。
趁著現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逐鹿中原上,我們是時候能做出一些改變。
您說得對,我們這就做出一些動作。”
“這麽好的事情,為什麽不帶老夫一份?”
虞翻一直在外面偷聽,他聽趙昊與楊儀聊天,早就熱血沸騰,終於忍不住跑了進來,趙昊也沒有責備他偷聽,反而攤開地圖,正色道:
“仲翔先生若肯助我,實乃天幸,還望先生賜教。”
“你小子能為天下計,我虞翻又哪敢談什麽賜教。”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
“這個地方叫番禺,是南海郡的治所所在,當年趙佗再此稱南越王。
此地地勢平坦,水網縱橫,是個好地方。跟鬱林比,那裡更隱蔽,更安全,
那裡的世家也非常弱小,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昊微微一笑,道:“自然明白,仲翔先生果然是深明大義之人。”
“嘿,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明,不過咱們現在的兵力太少,怕是要現在鬱林待一陣子。
若你放心, 我可以去交趾談談士燮的口風,若是能說服他早點歸降,咱們也可以早點在番禺下手。”
虞翻的意圖簡直就是陽謀。
從趙佗開始,嶺南的的番禺就開始經營,雖然人口比不上交趾,但因為自成一體,經濟也非常說得過去。
那裡也有世家和地主,卻跟中原沒什麽聯系。
等趙昊在鬱林經營妥當,第一個下手的目標就可以選在那裡,
得到豐厚的資金積累,他就更有條件謀劃自己的大業。
至於虞翻居然主動去交趾……
趙昊真是求之不得。
虞翻是談判的最好選擇,就算說服不了別人,他也可以跑。
以他的武功,若是裝慫裝的巧妙,還真沒什麽人能拿得下他。
“天下之事,仰仗二位支持了。”
“故我所願,不敢請耳。趙太守…客氣了。”
虞翻是讀聖賢書的人,追求的是如傳說中一般一個更美好的時代;楊儀是一個實乾主義者,想做出翻天覆地的大事名留青史。
而趙昊則知道歷史運行的規律。
三人一拍即合,三隻手緊緊攥在一起,盡管年齡差距極大,三人卻同時燃起沸騰的熱血,在之後的歲月裡為共同的目標拚死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