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殺在東漢末年並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除了劉備軍團,曹操和孫權都有載入史冊的屠城紀錄,大多數情況下屠殺是為了泄憤,但眼前這恐怖的場面,很顯然是有心人有意為之。
“有人在撤退時,帶走了所有的精壯和女子,沒有價值的老弱都被他殺死扔在這裡了。”
趙昊伸手拍拍熊貓圓滾滾的腦袋,熊貓立刻在他的腿上用力蹭了蹭。
“鬱生,布布是你在哪養的?”
“在布縣,所以叫布布。”
“布縣嘛……”
趙昊頓時明白了。
那裡是鬱林的治所,是鬱林的精華所在,也是陸鬱生生長的地方。
小姑娘對那裡的印象極好,但現在,那裡應該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所以這隻懶熊貓才一路從布縣逃到了這裡……
結果那些人的屠刀一直不停,也追到了這裡。
布縣在鬱林中部,也許不僅是布縣,還有更多的地方也遭到了這殘忍的虐殺。
“應該是步騭的手段。”
一直默默無語的孫夫人突然語出驚人。
她緊咬銀牙,強忍著沒有吐出來,還安慰著懷中無助的陸鬱生,滿臉的憤恨絕不是裝出來的。
“你要小心步騭,那個人用兵嚴整,心狠手辣,喜怒不形於色,為了利益,他什麽都能乾出來!”
王熙痛苦地跺跺腳,道:“真是喪心病狂,你們東吳,怎麽全是這種人。”
虞翻和孫夫人一起慚愧的低下頭,丁奉也慢慢低頭。
聰明的陸鬱生已經大概明白布縣可能面臨著什麽,一想到生她養她的熱土變成一片鬼蜮,陸鬱生更是嚎啕大哭,讓趙昊的心似乎被狠狠的抽打了一番。
他早就知道,孫權絕不會輕易撤出交州。
可長沙糜爛,內部又紛爭不斷,趙昊若是從零陵出兵,可以輕松乾掉孫權在交州的部隊。
所以他一咬牙一跺腳,便讓出整個交州,但是臨走時,他要帶走一些東西。
人口和糧食!
這是爭霸天下的基石和命脈,也是削弱敵人的關鍵。
雖然孫權不認為趙昊借助鬱林那麽一點點的人馬和資源能翻出什麽風浪,但他還是給步騭下了這樣的命令,而一直嚴格執行命令的步騭也沒有讓孫權失望,做的非常徹底。
現在,整個鬱林幾乎變成了一片死地,在長槍大刀的驅趕下,大部分的鬱林百姓被迫北上,實在離不開的也被屠殺,隻留下一片青山綠水和一群快樂的猛獸。
“是我的失誤。”
回答船上,趙昊第一個做出檢討。
“我早就知道孫權一定會做出反應,但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喪心病狂。
而且……遷移百姓走的一定是長沙,如果我早點往鬱林方向布置密探,可能能早點發現孫權的動向。”
畢竟趙昊是個現代人,屠殺之類的事只是在故事裡聽說過,這次親眼目睹,他心中的震撼遠比他人更強,連帶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才把事情弄成現在的樣子。
他之前一直把目光放在士燮的身上,現在鬱林變成這番模樣,他說什麽也不敢輕易向龍編靠近了。
他們只有一千多人,若是以鬱林為後方,士燮估計不敢跳反,
但現在鬱林變成這副模樣,自己要是再敢帶人翻山越嶺去龍編,只要士燮稍稍動動念頭,就能保證他們有去無回。
好一招絕戶計,怪不得前往龍編的任務系統給了高級寶箱的獎勵,以後說什麽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其實,漢中大敗時曹公也是這麽乾的。”
一直有點沉默的於禁主動安慰趙昊,
“他把漢中的人都遷走,這才讓漢中王沒法直接進攻關中。
以末將之見,步騭就算再喪心病狂,也來不及把整個交州都屠了,
我軍不妨先去東邊的蒼梧和南海休整,發信召士燮謁見,看士燮的態度再做定奪。”
於禁這算是老成持重之言,眾人聽了紛紛點頭,趙昊思忖再三,這也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畢竟系統再牛逼,也總不能直接變出人來,能變出人的系統,趙昊暫時也不敢用。
陸鬱生眼淚巴巴地撫摸著懷中憨態可掬的布布,布布舒服的發出嚶嚶嚶的叫聲,見陸鬱生落淚,它又伸出舌頭賣萌以示安慰。
發生了這種事情,一船的人都沒有之前的好心情,連人形掛件劉琰都變得嚴肅起來,開始指桑罵槐,幫眾人活躍氣氛。
“東吳的人個頂個的不要臉,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做出來!”
“我早就知道東吳沒有好人,有好人也早就死了。”
“步騭算老幾,以前不就是個瓜農,靠著孫權的女人發家,若是老子遇上了,定把他細細切碎,剁成肉醬喂狗。”
心情很不好的虞翻在一邊懶洋洋地道:“嘴上發狠算什麽本事,步子山用兵凶狠嚴整,哪是尋常人能戰勝?
你若有這本事,早就威震一方,何必在這條船上跳著腳大罵?”
劉琰大怒,可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又說不過,只能哼哼幾聲,不屑的道:
“我是打不過,但是我們子玄可以,嘿,步騭之前不是交州刺史嗎?
現在的交州刺史是誰?是老子我!
你們東吳要是不服,不如來交州抓老子,反正交州這山林遍地,老子一個個藏也能藏些時日。”
劉琰這話倒是提醒了趙昊,他猛的一拍大腿,道:“對啊,我怎麽忘了這個。”
他趕緊叫人開船,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先趕到布縣,然後再做定奪。
“先不著急往蒼梧退,鬱林的山地這麽多,步騭人少,不一定能掀起什麽太大的風浪。
我敢打賭,山裡一定還藏著不少父老,我們把他們喚出來,幫我們經營鬱林,到時候再用些手段,不愁士燮不俯首聽命。”
眾人精神一震,紛紛道:“謹遵趙將軍號令。”
……
建業,孫權正盯著一大堆批不完的奏疏發愁。
孫魯班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停在孫權的身後,孫權好半天才發現女兒到來,不禁微微皺眉,
“來就來,何必如此?”
不過他也不是真的生女兒的氣,順手拉過一個蒲團,道:“坐下。”
“父親您找我?”
孫權一怔,隨即揉揉太陽穴,歎道:
“是了,我居然忘了。
大虎,之前給你選夫婿是為父之過,現在周循身死,為父再給你說一門親事如何?”
孫魯班不快地撅起嘴,她滿以為孫權叫她來是商量國事,沒想到在孫權眼裡,她終究是個女孩兒,國事還輪不到她來參謀。
“父親想把女兒許給何人?”
孫權笑呵呵地道:“還是子山說媒,要把你嫁給全琮全子璜。”
全琮名門之後,品行出眾,當年和龐統、陸績、顧邵等人是好友,幾個人天天在一起吹牛逼,
龐統出了名的嘴毒,當眾說全琮智力一般,全琮也不生氣,反而和龐統的關系更好,約定等天下平定,四兄弟再一起出山噴人。
可時光匆匆,當年的吹牛四兄弟轉眼只剩下了全琮一個,
全琮雖然沒兒子都生了三個了,但大老婆還沒娶進家門,
孫權覺得他有勇有謀,配得上自己的親女兒,於是暗示了步騭一番,步騭立刻出來拉皮條,想玉成這樁好事。
“原來是全琮將軍,”孫魯班歎息道,“女兒可以不嫁嗎?”
孫權哈哈大笑,道:“大虎說什麽話,女子焉能不嫁人?全琮有勇有謀,人又長得風流,你一見定然喜歡。”
言下之意就是,女兒也是籠絡大臣的工具,你不想嫁人我很難辦啊……
孫魯班垂下頭,默默不語,步騭正好推門進來,見孫權正和孫魯班聊天,也不回避,直接邁著四方步走上來。
可沒想到他才剛走到孫魯班的身邊,孫魯班突然嗷的一聲發出一記驚心動魄的嚎哭,嚇得身經百戰的步騭都一個哆嗦。
“父親,非女兒不願嫁人,實在是女兒在夏口受趙昊賊人凌辱,已非完璧。
他日在夏口時,女兒便發誓,平生不殺趙昊,死不嫁人,便是嫁人,也要嫁斬趙昊之人!
現在女兒每每夜半夢回,總能夢到受趙昊侮辱,那噩夢縈繞不斷,若不能斬了趙昊,便難以安歇。”
孫魯班一邊抱住臉嚎啕大哭,一邊偷眼從指縫觀察父親和舅舅的表情。
孫權和步騭聽得目瞪口呆,再看孫魯班哭的眼眶通紅,涕淚橫流的可憐模樣,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迸發而出。
趙昊狗賊,居然如此喪心病狂!
“子山!”
“臣在!”
“給孤想辦法!想辦法殺了趙昊!孤要把趙昊碎屍萬段,給幼平、給子明,給我千千萬萬的將士,還有我的大虎報仇雪恨!”
步騭是孫魯班的舅舅,平素最喜歡這個外甥女,聞言也是臉上陰鶩一片,把指節捏的啪啪直響。
“您放心,大虎的事情,就是我的私事!
趙昊這狗東西,真是豈有此理,不殺此獠,豈不是讓他以為我江東無人!”
孫權和步騭都是人精,若是旁人撒謊,大概率一眼看破,
可他們關心則亂,又一直覺得孫魯班天真善良,哪裡會以為她在撒謊,這會被怒火衝昏了頭,更是嗷嗷亂叫,把仇恨都瞄準了可憐的趙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