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來信說,天子病得很重。他要在白帝陪伴一陣子,把荊州這邊的軍務全都托給你了。”
關銀屏把關羽的書信小心攤開,放在趙昊面前的桌案上,趙昊拿起來看了一眼,岔開話題道:“一切都準備妥當,這次要打個大勝仗。”
他何嘗不關心劉備的身體,他記得歷史上劉備這個時候還沒到油盡燈枯,仍有精力親自出征作戰,可現在……他走到白帝城這個宿命中的地方,居然好巧不巧病倒,
而且病得似乎非常沉重。
難道天道真的在修複自己在這個年代的痕跡?若真是如此,自己辛辛苦苦謀劃這一切,到後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不敢對別人說起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也只能把一切憋在心裡,去盡量追求更多的勝利。
看著吧,如果一切都是命運,那我趙昊就不該出現在這裡,我倒要看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天道又該如何修正!
“既然大將軍把荊州的政務暫時交給我,那就好辦了,銀屏,這春日正好,不如陪我去踏青散步如何?”
“哎?今日你為何如此好興致?”
“生活不只是一直工作,還要勞逸結合,複興漢室之前我要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那就真的長使英雄淚滿襟咯。”
盡管孫劉聯盟即將再次破裂的消息已經盡人皆知,但這卻絲毫沒有阻擋襄陽人民經商的興頭,
趙昊和關銀屏各騎一頭驢子,在街市上悠閑地欣賞襄陽繁榮的成果,這熱鬧的集市已經有了後世的幾分氣度,趙昊甚至還在人群中看到大量的胡商活動,
他們操著蹩腳的官話,將一堆堆珍貴的香料分門別類在集市上出售,生意如何不說,倒是給城裡平添了幾分熱鬧。
“你們是哪裡來的?”
一個胡商衣著華貴,從袖子到頭巾都鑲滿了寶石,卻絲毫沒有暴發戶的氣質。
趙昊見他雖然蒼老,可盤坐於地,背卻挺得筆直,頭頂烈日而沒有絲毫的晃動,不禁湊過去詢問。
那個胡商見趙昊談吐不凡,也趕緊坐起來,操著一口十分有特色的的官話認真地道:
“回貴人,我是從貴霜來。
我們走的是絲綢之路,特意給您帶來了這天下最好的胡椒。”
關銀屏奇道:“那段路不是在曹魏的手上嗎,你從那裡過來,還要走過曹魏的土地,他們會允許你們趕著車拉著這麽多的貨物來襄陽?”
那個胡人老者溫和地一笑,一雙似乎看盡滄桑的眼睛微動,笑道:“這天下太大了,世人紛爭不斷,可商人的日子總要過的。”
他倒是老實,仔細跟趙昊解釋說他這一大堆的胡椒和葡萄乾本來是想拉到舉世聞名的長安城售賣,可曹魏的大都督曹真正在以那裡為根據地和羌胡聯軍血戰,整個長安城一片肅殺,這麽貴的東西自然也沒什麽銷路。
這個胡人的腦子倒是也靈光,居然選擇從長安南下,過武關,然後轉到襄陽來售賣。
雖然路途更遠,但比起從貴霜長途跋涉而來,倒也不算什麽。
他笑呵呵地道:“來之前只聽人說襄陽與長安大不相同,沒想到居然如此繁華,
我來這裡都不想走啦,等這些貨物都賣出去,我便去投郡守,謀個差事,就算要我一輩子灑掃街道,我也願意。”
趙昊和關銀屏相視一笑,都知道這個老兒估計是看出了兩人是城內的貴人,故意開口試探。
關銀屏道:“襄陽有哪裡好,比你們貴霜好的多嗎?”
老人擺擺手道:“貴霜也有富庶所在,但是天下如襄陽一般乾淨的城池,我還真是生平僅見
這城內居然沒有滿地的糞便,連牛馬的糞便都有人及時清掃,
哦,對了,貓捉老鼠不稀奇,但像你們一樣朝廷養貓專門捉鼠,也是天下僅見了。”
他蒼老的臉上升起一團喜悅,眼睛眨了眨,道:“若是能見到那位被稱為冠軍侯的貴人,我一定要當面表達對他的讚美,希望能留在他的軍中為他出謀劃策。”
“嘿,剛才還說掃大街就可以,現在又說要出謀劃策,你倒說說,你有什麽過人的本事,能讓冠軍侯用你啊。”
老人眉毛一挑,稀稀疏疏的長胡子也興奮地抖動了幾下,
“要是冠軍侯要我,我就把這些貨物都捐做軍資,
不過冠軍侯估計也看不上這點胡椒,小老兒若是見了,就得給他露兩手。”
趙昊莞爾一笑,道:“不妨現在就展示一二。”
老人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豪放地一抖,驕傲地挺起胸膛道:“聽說冠軍侯志在天下,小老兒一路東來,這一路的風土、人情、山川、土地、特產都爛熟於胸,
我聽說當年大漢還有一位冠軍侯縱橫西域,封狼居胥,若是襄陽的冠軍侯也想效法先賢,那小老兒便用得著咯!”
這老人說話風趣和藹,看上去又真有幾分本事,趙昊重重點點頭,道:“在下便是冠軍侯趙昊,適才失禮了。”
老人輕輕捋捋胡須,知道自己的面試算是圓滿通過了。
他從西域弄了不少香料奇珍一路售賣,本來聽說漢室大亂,不想在這裡久住,可是到了襄陽,居然發現這裡富庶無邊,且商人一點不受歧視,首發 https:// https://
甚至連冠軍侯的小舅子都在大張旗鼓的做生意,把生意都連接到了風雅的高度。
這裡乾淨整潔、富庶、氣候宜人,這冠軍侯似乎無所不能,幾乎有傾盡天下的本事
商人懂得攫取最大的利益,跟追隨趙昊能取得的利益相比,這些胡椒和奇珍又算得了什麽?
他撫胸鞠躬道:“您忠實的仆人阿凡提願意追隨冠軍侯左右,永不背叛。”
趙昊呵呵一笑,隨即愣住。
“你叫什麽?”
“阿凡提。”老人字正腔圓的重複了一遍。
“子玄哥怎麽了?”
“沒有,今天的天氣真好。”
阿凡提胳膊枯瘦,卻力大無窮,他把一筐筐的胡椒扛上驢車,居然沒有流一滴汗珠,看的趙昊嘖嘖稱奇,不知道這貨的力量能不能跟怪力老頭虞翻鬥上一鬥。首發
而且這名字,噗,他是認真的嗎……
阿凡提騎在毛驢上,似乎整個人看起來都順眼了不少,趙昊問他過武關的經過,他也如實回答說是賄賂武關的守將,這才通過。
“冠軍侯,下官知道你有進攻長安的想法,如果用得著我,我願為您出面買通武關守將……”
趙昊有些心動,他仔細盤算了一下,心中倒是有些意動。
“可惜沒有早點認識你啊……”趙昊歎了口氣,“看來有空還是要多出來走走。”
要是早點認識阿凡提,他的計劃現在可能是打長安了,不過想想步子太大會導致許多部署和後勤跟不上,還是暫不考慮算了。
關銀屏在趙昊的耳邊小聲道:“子玄哥,我認為現在不是攻打長安的時機。”
“唔,為什麽?”
軍事上的理由,經濟上的理由,趙昊都替關銀屏想了一堆,可沒想到關銀屏壓低聲音道:“曹真現在正在和羌胡大戰,此乃國戰,我們不能幫助就算了,千萬不能在這時候拖後腿呀!”
看著關銀屏一臉認真肅穆的模樣,趙昊有點錯愕,但他隨即露出真誠的笑容。
“你說的沒錯,這一點倒是我疏忽了。”
……
廣闊的大山之中,一個蒼老的有些憔悴的老人佝僂著背,也在看一張地圖。
跟阿凡提的揮灑自如相比,老人渾濁的眼睛已經有些迷糊,風一吹開始不自覺地流下眼淚,
旁邊的親信見他這般模樣,趕緊道:“虎帥,休息一下吧,這地圖您天天看,日日看,早就爛熟於胸,何必現在又看。”
“你懂什麽!”老人不快地道。
他使勁揉揉眼睛,無力的哼了一聲。
“趙將軍講過,這地圖是打仗的根本,你懂不懂!
別以為隻憑那幾套遊擊戰法就能天下無敵,這地圖,這軍紀,我每日說的,你們都要仔仔細細記在心上!”
那個士兵憨厚地笑了笑:“虎帥,您說的這些我們每日都在牢記啊,
這大別的山水,我們閉著眼睛都能指出來,至於軍紀,嘿嘿,咱們雖然是山越,可哪裡搶過那些孤弱。
您說過咱們是山越,不是山賊,您之前教的,我們都記著呢!”
老人輕輕歎了口氣,緩慢地站了起來,
山中的氣候濕冷,老人的身體已經明顯不如往年,可他卻依舊沒有後退的念頭。
趙昊點燃了他心中的一點點火焰,一點點創出一番事業,載入史書的念頭不斷在他心中回蕩。
當年他被孫策擊潰,本來以為這輩子必將痛苦流離,可趙昊告訴他,只要在努力一把,也許他將來能成為中興大漢的功臣。
這兩年來,他一直藏在山中,部隊不斷吸收各地的山越,已經有了近一萬人的規模。
雖然精兵還是只有三兩千,可襲擊東吳便已經足夠了。
他聽趙昊的建議,沒有打出嚴白虎的旗號,而是自號“山中老人”,辛毗來訪時,還主動說出自己和趙昊的關聯,接受曹魏的經濟和武器援助,不斷蹂躪著東吳那些可憐的兵將。
“趙將軍終於召喚我了,終於召喚我了!”
霧氣重重的山谷中冷風滾滾,吹動著老人空蕩蕩的袖口,老人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那一雙本以渾濁的眼睛突然精光大作。
“兒郎們,我們這次去,是要和曹魏最精銳的兵將格鬥,你們怕不怕!”
一個個熱血沸騰的眼神似乎點燃了山谷,嚴虎的身後,一個個目光灼灼的山越兒郎強壓著心頭的興奮,面朝山谷,像一頭頭即將出籠的野狼,發出一陣陣驚天動地的咆哮。
“大漢勇士,何曾怕過!消滅逆賊,興我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