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騭是東吳名將,之前龐德的種種預防也是擔心他從溱水突破,對番禺發動攻擊。
畢竟這貨本部就有萬人之多,手下的精兵猛將無數,趙昊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跟步騭作戰基本沒有獲勝的希望。
“是步騭來了!是步騭來了!”
見步騭的大船到,叛軍立刻士氣大震,各個怪叫著朝背嵬軍衝去。
“嘿,步騭又怎麽樣,我趙昊南征北戰,就沒怕過誰。
來人,向我靠攏,先把龐德這老東西給我救出來。”
趙昊用力夾緊胯下的戰馬,衝在隊伍的最前方,關索扛著冠軍侯的大旗,嗷嗷叫著步行奔跑衝在後面,
背嵬軍士氣大震,四面八方的人群裡到處暴發出“殺殺殺”的咆哮,四下拚殺的戾氣似乎如天空的烏雲般厚重壓抑,
激情的咆哮之後,便是持續不斷的血肉撕裂聲和兵器碰撞聲,
趙昊知道,他必須在步騭的大軍下船列陣之前殺散叛軍,不然今日必死無疑,
他操控駿馬跳過屍堆,一馬當先朝胡巴殺來。
胡巴倒也是個猛人,他毫不畏懼策馬而來的趙昊,居然挺起長矛,硬是和狂奔而來的趙昊過了一招——
然後被戰馬迅速撞倒,渾身筋骨爆裂。
“哇……”
他痛苦地吐出一口鮮血,迷迷糊糊中,他見趙昊越過眾人,連殺死數個圍在龐德身邊的叛軍,不禁咧嘴一笑。
“是個猛將,可是那又如何?”
步騭的部隊已經在溱水岸邊下船,一個個衣甲鮮明的東吳士兵毒蛇一般盯上了正在纏鬥的兩軍,連趙昊也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殺意。
不好,看這衣甲,應該是步騭的主力——
特麽的人人都能穿鐵甲!連背嵬軍都沒有這麽闊綽啊。
一時間,戰場上幾乎鴉雀無聲,正在奮戰的兩軍看著一個青年將軍策馬而出,然後……
“趙昊,哈哈哈哈,居然是……果然是趙昊!”
萬馬齊喑時,一個神經質一樣的笑聲突然在戰場上,
那是一個清脆的女聲,如果好好說話,應該也是婉轉動聽,可在這血肉橫飛的戰場上,這個女孩兒笑的如此狂放,竟有點像修行千年的女鬼,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鄧艾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偷襲計劃居然進展的這麽順利,
他一開始發現溱水並沒有探船時還以為是趙昊設下的計策,可發現趙昊居然和人混戰在一起,他不禁開心的渾身顫抖,差點連馬都不會騎了。
哈哈哈哈哈,趙昊,趙昊居然正在跟人戰鬥,這不是老天賜給我升官發財的機會嗎?
看上去他們已經陷入了苦戰,這時候老子的生力軍一到,還不把趙昊殺的哭爹喊娘?
哈哈哈,這可是東吳的夢魘,俘虜了東吳一串名將的趙昊啊,
東吳人人都說趙昊心思深沉,戰無不勝,可居然可居然……
他看了孫魯班一眼,只見孫魯班也激動地渾身打顫,不禁又是一喜。
公主對趙昊這廝恨之入骨,要是我擊殺趙昊,肯定成了東吳的第一名將和公主的第一紅人,
現在步騭將軍正在大力從軍中提拔自己人,說不定我能一下成東吳數得著的名將,甚至有可能當吳王的女婿!
“公主,我幫你把趙昊的人頭擰下來!”鄧艾開心的露出一個紳士的笑容。
“你說什麽?”孫魯班冷峻的道。
“我說我幫您報仇雪恨,殺了趙昊。”
“我呸!我特麽殺你全家,來人,全軍出擊,幫趙昊殺……反正特麽的誰打趙昊你們給我殺誰!”
“啥!”鄧艾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公主,您不是說您跟趙昊有深仇大恨?”
孫魯班白了他一眼,冷笑道:“那當然,趙昊這孫子自高自大,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現在他吃癟如此,還要本公主去救他,看他以後有什麽臉面再稱什麽名將?”
鄧艾:??(?? ̄?? ̄?)
一個當名將的機會沒有了,剛才還熱血沸騰的鄧艾瞬間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可憐弱小而無助,隻好弱弱的點點頭,然後……
“都特麽給我打起精神來,前面是我們的盟友,冠軍侯趙昊,救冠軍侯出重圍者,重重有賞!”
趙昊遙望著騎在駿馬上的孫魯班,也被這個少女的任性給驚得一愣一愣。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而且居然會幫我……
突然出現的步騭軍讓叛軍一度看到了希望,可接下來,步騭的大軍居然開始對叛軍發動猛攻,
他們小心避開了趙昊已經傷痕累累的背嵬軍,以羽箭當先,傾盆大雨籠罩在叛軍的頭頂,
一輪箭雨過,叛軍損傷還是其次,每個人心中的震撼卻無以複加。
“怎麽回事,步騭不是來救我們的嗎?為什麽會站在趙昊的一邊。”
這種機會趙昊再不抓住他就是煞筆了,趙昊振臂高呼道:
“兄弟們,我們的盟友來救我們了,孫劉友誼萬古長青!”
“萬勝!萬勝!萬勝!”
底層的背嵬軍不懂這些彎彎繞,他們只知道希望來了,在“援軍”的配合下,本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背嵬軍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勢,
他們咆哮著,衝著最靠近自己的敵人自由攻擊,那些亂軍終於開始抵抗不住,他們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戰鬥力最強的那些叛軍被趙昊一股衝破,又見援軍成了敵人的部隊,崩潰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哢嚓。
也不知道是誰最先扔下了手上的長矛,一個亂軍士兵開始逃跑,很快他發現逃跑的不只是他自己,
“跑,跑啊,再不跑來不及了!”
龐德嘴裡呼呼吐著血沫,他意識稍微有點模糊,看著身邊的士兵突然崩潰,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呼,打完了就好,打完了就好……”
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日子總是不好受,看著崩潰的這些亂軍,龐德有點心慌。
哎,違背了趙昊的命令,不知道會不會被楊儀那廝給笑死……
不過這廝這次的表現還不錯,以後還是盡量容忍一下他的臭脾氣吧。
龐德正想著,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
“龐德,哈哈,我死,也要帶著你……”胡巴全身筋骨折斷,他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龐德就在自己身邊,給了他最後一擊的機會。
“不!”
小山般的龐會奮力劈翻眼前的幾個敗兵,吃力地衝到父親面前,只見龐德胸口大開,滾滾鮮血呼啦啦從裡面爆湧出來。
“冠軍侯,冠軍侯,救救我爹,救救我爹啊!”
無助的龐會抱著血泊中的龐德不知所措,趙昊從馬上跳下來,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他一邊高呼王熙的名字,一邊將自己的衣甲解開,按住龐德的傷口。
“媽的,老東西,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趙昊不顧戰場還沒危機四伏,他跪坐在龐德身邊,和龐會一起合力幫龐德止血。
“冠軍侯,多謝你來救我。”
龐德聲音雖然低沉,卻還意識清楚,趙昊用盡全身辦法,依然無法阻擋胸口的鮮血滾滾而出,急的他頭上大汗淋漓。
“滾你蛋,你要是死了,我就把龐會發配去養馬,老東西,給我活著,我還要追究你的抗命之過,休想一死了之。”
“呵呵……”龐德無力的笑了笑,“冠軍侯啊,你每次對自己人說狠話的時候,都像說笑一樣,狠不起來啊。”
“有嗎?詆毀上官,該當何罪。”
“有的。嘿嘿……
哎,其實我早就該死了,漢水戰敗的時候,我莫名其妙上了你的賊船,一世英名盡毀。
咳咳,我其實一點都不怕死,才不是個軟骨頭,你知道嗎?”
“廢話,老子當然知道,不然怎麽會讓你當大將。
你養好傷,騎兵隊還要交給你統帥,這天下才到哪裡,我們以後還要逐鹿中原,打……打到西域去。”
“嘿嘿,說得好……我們……我們打西域!”
龐德的意識已經開始漸漸模糊,他的雙手開始無力的緩緩垂下,皮膚也逐漸失去了血色,
幾十載的征戰,白雲蒼狗,只有在最後一刻躺下時,才能好好看看這個紛亂的世界。
龐德嘴角終於揚起一個笑容,
龐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龐德戎馬一生,他的生命終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逝。
趙昊拚盡全力,前世的急救手段在他腦中飛速的打轉,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止住這大面積貫通傷噴湧而出的鮮血。
“WDNMD!別死啊老東西!”趙昊急的抓耳撓腮,和龐德相識以來的種種在腦海中風起雲湧,
他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無力的歎了口氣。
“對不住了……”龐德顫抖著道。
他沒有拜托趙昊照顧龐會,因為他知道趙昊一定會這麽做,他只是遺憾,沒能葬在西涼那邊熱土。
“好恨啊,沒有死在英雄的手裡。”
名將龐德的一生終於走完。
他比正史上晚死了一年,卻沒有死在大名鼎鼎的英雄手上,也不知道應該說幸運,還是不幸。
叛亂的背嵬軍已經崩潰,他們還保持著起碼的建制,卻已經再也無力抵抗。
趙昊看著這些陣容整齊,卻面帶恐懼的士兵,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絲厭惡。
要不是他們,這些烏合之眾哪是龐德的對手……
如果不是他們被買通,只怕趙钜也不敢輕易跳反。
趙昊以前把所有的手下都當做自己的兄弟,可這一次,自己的兄弟卻結結實實地給了自己一刀。
“是我的錯啊。”趙昊誠懇地道,“我不該逼著你們去打仗。”
這個亂世,有誰願意亡命搏殺,大多數人都是被逼著走上戰場,但趙昊還是感覺到了一絲虧欠。
特別是看到哭泣的龐會和已經失去呼吸的龐德,他心中的虧欠和痛苦也在不斷的擴大。
“我知道,打仗不能完全憑自己自願。
生逢亂世,我們別無選擇, 但我趙昊發誓,我已經竭盡全力,保護你們每一個人。”
“但你們讓我失望了……
交州這麽大,如果你們肯逃,我只會失望,不會太過生氣,
可你們居然被人收買,選擇造反,把屠刀對準你們曾經一起作戰的袍澤。”
“我就不信你們忘了在隨縣,在石陽,在夏口,我們是怎麽一路奮戰。
那時候每天朝不保夕,卻沒有一個人掉隊,
我帶你們來到交州,這裡有數不清的田畝,這裡是我們自己的世界,
可你們是怎麽做的?”
“你們居然把屠刀對準一直對你們恩義有加的龐德將軍!忘恩負義,你們真是做得一點都不差。”
“我不想跟你們多說,你們也不配再用背嵬軍的名字。
我今天殺的累了,看在昔日同袍的份上,現在就給我滾蛋,
離開我的交州,去你們想去的地方吧。”
“立刻,馬上,就是現在,滾!”
趙昊聲嘶力竭的喊聲在戰場上孤獨的響起,孫魯班和鄧艾同時心中一震,同時停下了前進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