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曹洪好久沒有享受統帥眾軍的感覺,
他是悍將,曹操從不讓他指揮這樣的大規模作戰,現在他終於有機會體驗一把指揮千軍萬馬的無上快意。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揮,十萬大軍在地平線上濺起一團團的灰塵,朝著新野滾滾而去。
新野城小,根本不可能擋得住十萬大軍的圍攻,
廖化也不是傻子,他在發現曹丕南下之後,就開始不斷把輜重朝後方的樊城搬遷,
等曹洪率軍殺來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率軍跑路,把一座空城留給曹洪。
“嘿,嘿嘿嘿,”志得意滿的曹洪開心的像一下年輕了十幾歲一般,
看看,劉備有啥可怕,關羽有啥可怕,
他們廢了半天力氣打下來的新野,還不是被我曹洪一個衝鋒就奪回來了?
子桓這小子,就是喜歡跟一群文士一起過活,用兵還是要靠我們這些老叔叔喲。
“去告訴天子,我安排將士們進城暫歇,然後就會去救隨縣。”曹洪得意洋洋地傳令,頭也不回的帶自己的親兵滾滾入城。
廖化雖然把城裡搬空,卻沒喪心病狂的一把火把新野城燒掉,晚上夜宿在磚房裡還是比在野外宿營好得多。
起碼沒有這麽多的蚊子,也不用擔心下雨之後帳篷泥濘的走不動路。
曹洪還假裝勸了勸曹丕,知道曹丕懶得進城也就作罷,
看著曹洪志得意滿的樣子,曹丕不禁用力攥住拳頭。
可惡,宗室老臣也好,兄弟也好,都不服自己這個皇帝。
若再不能取得一些戰果,只怕他們要一直這樣猖狂下去了。
伯仁,子丹,仲達,也只有你們才能扶保與我,等打退孫權,一定好好謀劃,
我曹丕,一定要比父親做的更好,要讓天下人都稱頌我的豐功偉績。
劉備佔據蜀中之後,就一直對曹魏保持攻勢,曹魏先後丟了漢中、襄陽、新野,好不容易到時候的東三郡又得而複失,
現在收回領土,還是要靠我們這些老人啊!
躺在床上的曹洪哼著歌,懷念著當年的紛亂的戰鬥場面,不禁有些唏噓。
這次出征他本想帶著徐晃,可徐晃在東三郡扔下夏侯尚後已經不受曹丕信任,被趕去並州戍邊,好在戰事進展非常順利——
唔,後面還有激戰,主公啊,你的兄弟會拚命死戰,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在曹洪心裡,他的主公也只有曹操一人。
雖然有點瞧不起曹丕,但好歹這是曹家的江山,不靠他們這些叔叔輩的扶保,難道還能考那些外姓人不成?
曹洪鬥志滿滿,想著想著,他突然有點口渴,叫親兵給他出去打點水喝,可左等右等,親兵去了居然不回來,他心中不禁一陣MMP。
奶奶的,到底是出門在外,喝口水都這麽難嗎?
他煩躁的走了出去,突然覺得空氣有些燥熱。
等等,這感覺有點熟悉啊。
好像……
是了,當年在博望,似乎也有類似的感覺。
曹洪猛地抬頭,只見天邊已經染上了一層緋紅,一團團刺眼的紅色從四面八方升起,場面蔚為壯觀,
曹洪驚得面無人色,他再傻也知道中計了,趕緊拔刀在手,喝道:“來人,滅火,城中有賊人!”
他的判斷基本是正確的,看來廖化退出的時候在城中埋伏了好多的細作,夜晚趁機點火,以拖延曹軍南下的速度。
這種小事自然難不倒老行伍曹洪,橫豎外面有曹丕的部隊駐扎,城中就算有細作,人數也肯定非常有限,只要自己不慌,就一定能克制住這紛亂的場面。
“別慌,慌亂者視作奸細,
來人,給我慢慢滅火,敢隨便呼號奔跑者殺無赦!”
有了曹洪指揮,曹軍終於逐漸平靜下來,各隊軍官開始指揮手下擔水滅火,實在找不到水桶的也不閑著,眾人用手上的兵器將著火的草木推開砸滅,以防火越燒越旺。
看著自己手下如臂使指的樣子,曹洪心中一陣小得意。
你看啊,主公,我曹洪指揮千軍萬馬,也是很好的。
可曹洪還沒得意完,他突然覺得這燥熱的空氣中又有了一點點的濕氣。
而且,大地似乎也在顫抖,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拚命敲打著地面,正朝這裡凶猛的衝過來!
“不好,發大水了!”
火之後是水,這實在是太難為可憐的曹洪了,他的部隊就算神經再大條,在天災面前也難以抵抗。
而且這是城內啊,城外還有曹軍的皇帝呢!
“快出城,把子……不是,把皇帝抓進來,不對,請進來!”
遠處的山包上,一身紅衣的少女看著洪流滾滾的場面,得意地拍手叫好。
“不愧是鸞兒姐姐,居然能想到這樣的妙計。”
關銀屏歡呼雀躍,手上鋒利的長刀出鞘,轉瞬間已經是殺氣騰騰。
她身邊的呂鸞一身雪白的宮裝,慵懶地斜靠在一邊的枯樹上,歎道:
“都是老爺妙計,他書信上新野可用水火夾攻,我想便就是如此吧!”
火燒新野是三國演義裡的著名戰役,歷史上並不存在,卻不妨礙趙昊照抄一下,送給二位美女使用。
曹軍勢大,小小的新野根本無力抵擋,關銀屏按照趙昊的囑托,在撤退前在城內埋伏了大量引火用的乾柴、硫磺甚至還有素油和火藥,這一把火燒起來,已經能給曹軍帶來不小的震動。
這還不算完,現在淯水水位猛漲,呂鸞叫人用沙袋蓄水,等大火燒的差不多了,再把沙袋撤掉,
滔天大水滾滾而下,巨龍般撲向新野,這下曹洪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絕對擋不住,
更何城外的曹丕軍營可沒什麽避水的準備,直接被大浪衝了個正著。
曹丕還在睡夢裡殺曹洪全家,突然聽見外面地震般滾滾而動,趕緊一個機靈坐起來,還沒等他詢問外面的情況,只聽見一陣陣的慘叫由遠而近,整個曹營已經在一片崩潰之中。
“出什麽事了?!”
“皇上,新野大火,然後……然後又是水,現在四面八方都是水……”
說起大水,曹丕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去年的於禁,當時在這四面八方的洪水裡,於禁應該非常絕望吧……
“曹洪在做什麽?”
“曹洪將軍剛滅了火,現在正在拚命出城救援天子。”
“算他忠心可嘉……等等,快去,讓他不許出城,自保要緊!”
“啊?”
要是曹丕有無線電,部隊的指令應該能及時送達,
可現在大水之下,部隊亂成一團,各部軍將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各軍士卒也找不到自己的主將。
忙亂之下,曹丕的指令也送不出軍營,這會曹洪正在拚命從泥淖中殺出來,瘋狂向曹丕的軍營靠攏。
子桓子桓,你可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三長兩短,我可怎麽跟主公交代啊!
跟曹丕一樣,曹洪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關羽放水淹七軍的故事。
關羽一把水衝散於禁大水,然後開著大船打過來,輕易就把名將於禁活捉,要是這會重蹈覆轍,那曹洪真的萬死莫贖了。
可曹洪完全忘記了一點,漢水的豐水期水量巨大,就算不特意蓄水,豐水期都經常有洪災。
可淯水非常溫和,平素水位就不高,豐水期也只是達到漢水平時的標準而已,這滔滔大水看著嚇人,實際上也就那樣,雖然衝的曹軍七零八落,卻沒有造成質的打擊。
可黑燈瞎火,關心則亂,曹洪哪顧得上這麽多。
見士卒黑壓壓的爭先恐後往城外跑,城外的士兵又紛亂的往裡面跑,他大吼一聲,道:
“我是曹洪,都給我讓開,阻擋我見天子的我通通殺了!”
曹洪的嗓門極大,在滾滾洪水中居然也能聽的清楚,
可人在洪水面前的本能恐懼哪是曹洪曹綠一句話就能搞定的。
城外的潰軍趟著水,拚命往城裡擠,曹洪縱馬撞到幾個,卻又被一群人用身體攔在門口。
他掛念曹丕的情況,索性下馬,一腳深一腳淺地在泥地裡跋涉,
見水勢不大,曹洪終於松了口氣,在黑夜裡他一個沒站穩,撲通一聲趴到在水裡,身上狼狽不堪。
幾個忠心耿耿的親兵圍上來,七手八腳扶起曹洪,紛紛勸道:“將軍,先回去吧,這黑燈瞎火的…”
“放屁!
天子還沒脫險,我曹洪豈能獨存?”
他摸了摸臉上的水珠,突然見得一群騎士正幽靈般逐漸靠近。
這些騎士各個黑衣黑甲,身騎黑馬,似乎和這夜色合為一體,曹洪嘴唇囁嚅了一下,一股不詳的念頭從心底瘋狂升起。
“保護大人!”
幾個忠勇的親兵隨他轉戰多年,對他就像對自己的父親一樣忠誠,故此喚曹洪為“大人”。
見一對騎兵滾滾而來,他們自發圍在一起,團團護衛住曹洪。
戰馬的馬蹄踢起滾滾水花,親兵隊長知道不妙,趕緊呼喊友軍支援,可那些大頭兵哪有這個判斷能力,見了這黝黑的騎兵更是不敢出門,甚至有人高喊關羽來了,沒頭蒼蠅一般朝城中擠去。
“你…叫什麽?”
黃鸝般清澈悅耳的聲音在曹洪耳邊響起,他看著馬上騎士居然是個紅衣女子,心中頓時雪亮。
關銀屏不認識曹洪,卻知道這個身著明光鎧, 連身邊親兵都穿鎖子甲的老頭肯定是個曹軍中的要緊人物。
所以她冒險率領一群騎兵冒險圍了上來。
一樣是冒險,曹洪知道自己已經犯了兵家大忌。
就像夏侯淵去修鹿角一樣蠢,
在關銀屏的長刀面前,他只是稍微掙扎了一下,便做出了決定。
“我是大魏驃騎將軍曹洪,你乃何人?”
“我乃背嵬軍主將關銀屏。
你已經勢單力孤,投降可免一死。”
曹洪仰天大笑,笑聲透著蒼涼,卻又豪邁至極。
“小娃娃,老子縱橫天下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
你爹關羽是個好漢,可老子…
一點都不差!”
他奮力一揮手,喝道:“你們快走,叫天子給我報仇。”
他呼喊了幾遍,周圍卻沒有一個人離開。
“將軍,某等願與大人同死!”
曹洪咧嘴一笑,似乎有點窘迫地朝關銀屏點點頭。
“不好意思,老了,手下兒郎也喚不動了。”
關銀屏微微動容,她伸手製止躍躍欲試的眾人,自己從馬上跳了下來。
“你們一起上,若能逃脫,我便放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