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醉問道:“只是什麽?”
俞獲之道:“只是全軍將士的安危都系於相國大人一人之上,更何況相國大人乃是千金之軀,讓相國大人去嵐崗山上犯險,這總歸是不好的。35xs”
季長醉笑道:“你們放心好了,區區一個嵐崗派,決計奈何我不得。嵐崗派以劍術聞名,見了我,應該要連劍都不敢拿出來的,還有他們的掌門章古朗,十年前就是我的手下敗將,你們盡管放心好了。若是還不放心,我帶一隊龍武衛去,決計出不了什麽事的。”
季長醉這麽一說,眾將便都不再反對,都道:“我等靜候相國大人的佳音。”
眾將走後,裴世勳留了下來,對季長醉道:“上回大人派世勳到東岸運送糧草輜重,世勳發現糧草已然不足,最多也只能供大軍半月之需了。”
季長醉忽然想起了在金蛟鏢局聽到的話,道:“應天戶部陶大人那邊沒有消息嗎?”
裴世勳道:“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季長醉道:“打仗沒有糧草軍需,非大敗不可,你立即以我的名義寫一封要軍需的信,送到陶延禮的手上,要是他還不送軍需過來,我就上奏皇上。”
裴世勳立即寫了一封信,但這封信還沒到陶延禮手上,陶延禮就已經為軍需的事煩的焦頭爛額了。他現在坐在一把朱紅色椅子上,兩隻手牢牢地抓著扶手,看著孫讓,還在想梅紹基的銀子都去了哪裡。
原來他那日在禦前會議上說的國庫有一千萬兩銀子可撥,竟然是報的假帳,國庫實際上不但沒有一千萬兩銀子,還虧空了幾千萬兩。陶延禮那時敢誇下一千萬兩的海口,一是因為他以為戶部的帳目都在自己手上,李熙堯不知道國庫的虛實,二是因為他還有梅紹基這個他以為取之不盡的銀庫。但他現在萬萬沒有想到,梅紹基全家的財產居然都只有白銀五百兩,這讓他更本就不敢相信。
而孫讓那天抄了梅紹基的家之後,也不敢相信他只有五百兩銀子,一連在金蛟鏢局找了五天五夜,把鏢局的地基都給挖了,還是一兩多的銀子都沒挖出來。
“抄梅紹基的家,真的隻抄出五百兩?”陶延禮對孫讓道。
孫讓低著頭,道:“真的只有五……五百兩,還抄出了一箱子帳簿。”
陶延禮深吸了一口氣,道:“把帳簿搬出來吧。35xs”
孫讓往後招了招手,一個家丁就搬了一個大箱子進來。孫讓打開箱子,裡面全是一本本的帳簿。
陶延禮拿起一本帳簿,臉色由白轉紅,看完之後,又拿起一本,臉色又紅轉白,看完所有的帳簿後,臉色更是變得鐵青。
“你的那份呢?拿來!”陶延禮低沉地喝道。
孫讓忙跪在地上,從懷裡取出一本帳簿,舉過頭頂。
陶延禮一把抽過帳簿,翻了幾頁之後,連連冷哼幾聲,道:“好啊!好啊!”翻到最後一頁,猛地把帳簿摔在了孫讓的臉上,道:“你可真敢貪!這些年你居然敢一共收了他不下三千萬兩銀子,銀子呢!”
孫讓道:“大人,我是收了他這麽多銀子,但這些年我為了孝敬京師各位大人,已經把銀子花完了。”
陶延禮立時就長歎一口氣,眼前一花,差點就暈了過去。
孫讓急忙道:“大人不必太過著急,銀子總會有辦法弄到的,請大人以身體為重啊。”
陶延禮道:“完了,完了。你們這些年一共花了梅紹基三萬萬兩銀子,我都要倒在你們的手裡了。現在沒了銀子,前方打仗就沒了軍需,到時大軍一敗,我們都得被誅九族!”
孫讓道:“大人,我們可以跟這帳簿上有名字的官員要銀子,他們的把柄在這我們的手上,不怕他們不給銀子。”
這時陶延禮罵道:“你懂個什麽!拿大頭的,除了你,哪個不是朝中的大人物,就連宮裡都拿了不少!你敢去和皇上要錢?”
說到宮裡,陶延禮仿佛發現了一線生機,他心中忽然就想到了三年前朝廷在西瘴改革稅制的時候,宮裡的人也往裡撈了一大筆錢。
三年錢朝廷在西瘴改革稅制,本意是為了改變西瘴二州一直收不上什麽稅的局面。這個政策本來也是好的,但是往往一個好的政策,只要推行下去,就會變質,成為別有用心之人斂財的工具。
陶延禮想到了宮裡,心裡瞬間就有了一個主意,對孫讓道:“當今之計,只有想辦法先給季長醉送一批軍需過去, 剩下的銀子,我們再另想辦法。我寫一封信,你拿到康復觀府上去,他看了信,就會去買一批軍需,到時候派個絕對信得過的人,把軍需押過去。”
孫讓松了口氣,道:“一切都聽大人的。”就站起來給陶延禮磨墨。
陶延禮寫好信,孫讓就立馬親手把信送到了康復觀的手裡。
康復觀讀完信,立即就笑著對孫讓說,請你回去告訴陶大人,明日一早,陶大人要的東西就會按他說的送到城外,請陶大人自行去取便是了。
第二天一早,孫讓和袁獨謹來到城外,果然見到了一百輛裝滿糧食的大車。
袁獨謹是京官中難得一見的清官,上任至今也沒有收人一兩銀子,也是因為他剛剛上任不久,才會這麽清正廉潔。
而孫讓找袁獨謹來運這批軍需,除了看重他身子乾淨之外,還因為他是陶延禮的學生,是個信得過的人。
孫讓道:“袁大人,這批軍需關系到前方戰事的成敗,就有勞你護送到前線去了。”
袁獨謹道:“孫兄客氣了,我身為朝廷官員,為朝廷辦事是理所應當的事。況且比起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我做的這點事,實在是微不足道的。”
孫讓道:“大人有如此胸襟,真乃前線將士之福。”
“事不宜遲,我這就出發了。”
袁獨謹帶著這一百輛糧車走了,孫讓看著他消失在煙塵中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一絲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