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觸碰到多蘿茜的時候,我已經認定了,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夢境。一顆被撕碎的心,也終於開始慢慢地複原了。
他們剛才的談話被我這麽一打斷,似乎也沒有繼續閑聊下去的意思了,卡爾一本正經地對著我說起了正事。“裡斯克。昨晚阿絲卡她們兩個把間諜滲透巴尼恩城的事報上去了。本想是讓各國加強警戒的……”
卡爾後面的話,我完全沒聽進去。應該說,這番話,我之前就已經聽過了,一字不差。
我左顧右盼地看著身旁的人,發現就連座次都如同夢境中一模一樣。
不對,這真的是夢境麽?
我再一次質疑起了先前發生的一切的真實性。
黛看我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沒什麽表示,連忙加了一句:“其他人我們管不了,但我們至少要保證自己領民的安全啊。”
“要怎麽保證?帶他們去避難麽?……”
貝爾托再一次與卡爾、黛產生了爭執。
完全一樣。就連貝爾托說到急處,拍打了一下沙發扶手都與“夢”裡的情景一模一樣。
他們都轉過頭來看著我,等著我說那一番決定我們命運的話。
“我們在成為這裡的領主之前,這裡的人民就生活在這裡了,這裡不僅僅是我們的財產,更是他們的家園。現在還沒離開的人民,一定是非常深愛自己的家園,不願意放棄家園。我們身為領主,應該為他們守護好這個家園,而不是帶著他們遷徙。”
我失控了。
“不光是我們的領土,在巴尼恩其他的地方,肯定也有很多這樣不願意離開的人。我們不能將人類為數不多的土地拱手讓給魔王軍。這次是戰爭,不是我們幾個人能左右的。我們要去聯絡巴尼恩殘余的部隊,尋找有武裝的領主,把所有人都聯合起來,組織起反抗軍,一起將魔王軍驅逐出去。”
我徹底失控了。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身體不由我控制,仿佛在我的身體裡有著另一個靈魂一般。
我看到卡爾聽我說到這裡,先前嚴肅地表情也放松了下來,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我想過了。我們這次分頭行事。安玻、蕾檬,勞煩兩位公主再去一次林庭,務必要請林庭女王派出林語者部隊,越過拉讚河,擊退東方的那支剛剛被轉化的魔王軍。卡爾、黛,你們兩個去聯系各地的領主,盡可能把他們組織起來,去抵抗北方入侵的魔王軍。貝爾托、奧蘭多,你們分別去監視北方和東方的兩支魔王軍的動向,之後報告給公會,讓公會去組織沿途的村鎮疏散,盡量減少損失。我和多蘿茜去找公會幫忙,看看能不能聯系上原先巴尼恩的軍隊。至少也要把魔鬼煞星號找回來。”
是不是現在的才是夢,所以才會不受自己控制的?我現在是死後在做夢?
“不管進展如何,我們一周後在這裡匯合。出發!”
其他人聽了我的安排,都沒什麽異議,都紛紛起身,就要離開客廳,回房準備。卡爾和黛更是衝我讚許地點了點頭。
最後留下的多蘿茜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問道:“唔……那個阿九……怎麽辦?”
多蘿茜話音剛落,黛也如在“夢”裡一樣,插上了一句關於阿九身上刺青的問題。
在那個“夢”裡,瓦勒爾變身蟒蛇形態後,身上確實看不出有刺青,但當他變回人形態後,幾乎整個身體都被黑色刺青覆蓋。不過另一個女人,在她變身半蜘蛛形態時,裸露的上身卻看不到任何刺青的痕跡。一時之間也無從確認。
“嗯……這可能是個重要線索。讓阿福繼續關著她,等我們回來了好好研究一下。”
這次從我口中說出的話,確實是我心中所想。可經過先前的一番話,我也有些不太確定這話是不是經由我自己的意志說出的。
這一次我的回答與上次完全不同,可好像還是不能令多蘿茜和黛滿意,她們聽完我的話,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莫非她們兩個是打算讓我把阿九給放了。這種危險人物,我連把她關在宅子裡都不放心,怎麽可能讓她獲得自由。
我不再理她們,徑自回了房間收拾行李。這次的行動我隻給了大家一個星期,我也知道就這點時間,實在太過緊迫。
貝爾托和奧蘭多兩人算是任務比較輕的。貝爾托算是個粗人,奧蘭多也不善言辭,所以我將他們兩人安排去監視魔王軍的動向。他們有幼龍的機動力,要追蹤魔王軍和通風報信,算是輕而易舉的事。
從這裡騎幼龍往返林庭城就需要四天時間,經過上次大鬧遠古之林,安玻和蕾檬可能都沒法憑借個人身份再次覲見林庭女王,更別說是要請求對方出兵了。她們甚至有可能還需要回一次圖列普,請她們父親梅茵議長幫忙,通過薩法裡官方途徑,才能再次見到林庭女王。
卡爾和黛兩人的任務更是重。巴尼恩原先的貴族和領主總共有二三十個, 就算只找那些有武裝力量的領主,也有近半數。算上路途上的時間,他們每天都需要說服兩個以上的領主加入反抗軍。
而四組人中,最麻煩是我和多蘿茜。且不說巴尼恩的駐軍地點可能是機密,就連公會也未必知道。而且就算公會知道,我們前天才剛剛被公會處罰,降了級,他們不一定會將如此重要的情報告訴我們。只能說是盡力而為。即便公會不願意將巴尼恩的機密情報告訴我們,至少也要說服公會,讓公會來組織反抗軍。
簡單的洗漱完後,我開始收拾起了行李。可我看著奧利哈鋼長劍又一次陷入了遲疑。在“夢”裡,奧利哈鋼長劍曾突然失控,瞬間擊殺了數百魔王軍的法師部隊,大殺四方。但現在看來,當時到底是劍失控了,還是我失控了?不過不管那血腥的狂舞是不是由這把奧利哈鋼的長劍所施放的,我都得重新去鑄一把長劍。這把劍沒有額外的附魔效果,除了鋒利,一無是處。對於用慣了龍血劍的我來說,實在是不太順手。
說到底,我現在甚至已經有些分辨不清哪邊才是現實,哪邊才是夢境了,一切的分析都是枉然。等這次回來以後,還是得把我的情況告訴其他人,讓卡爾他們這些見識卓越的人幫我來一起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