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阿絲卡她們嗎?我去問問阿爾弗雷德。”
等黛找來了阿爾弗雷德和兩個女孩子後,我問了一下她們現在公會的情況。我這一問,她們兩個立即就爆發了,哭得是梨花帶雨。
黛和安玻她們幾個好生安慰了她們一番,那個未曾見過的,名叫娜娜的女孩子才哽咽著說:“我……我們三天前收到公會的通知,說幾位大人被……降級了,我們三個不需要駐在艾維斯莊園了,讓我們回城裡報道。我們本來想第二天就搬走的,可是那天晚上城裡就出事了。之後傳信寶石裡的消息亂成了一團,根本就沒人來管我們兩個了。”
她好像也不算是回答了我的問題,不過我也沒在意,隨口又問了一句:“你們不是三……”
我話才說了一半,就被身旁的多蘿茜用手肘捅了一下。而那兩個女孩子則哭得更凶了。我這才反應過來。她們三人是輪班的,那個女孩估計是那天休息,去了城裡,再也回不來了。
等她們又哭哭啼啼了一陣,悲戚稍減後,我才與她們說起了正事。我將先前我們在巴尼恩城內外偵查的情況和推測告訴了她們,讓她們趕緊向公會報告。安玻也趁著這機會讓她們向薩法裡傳信,讓圖列普戒嚴,並在城中搜查魔王軍的間諜與危險品。
等兩個女孩子離開後,眾人又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卡爾才開口問道:“裡斯克,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頭痛不已,揉著額角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現在這已經是戰爭了,感覺不是我們幾個人能左右的。我們能做什麽呢?”
多蘿茜見我臉色不太好,柔聲道:“今天也很晚了,要不先休息吧。明天醒了再討論。”
此時我的額角狂跳,疼痛感愈加劇烈,已經到了無法思考的地步,旁人再說什麽也已無法聽清了。只能與其他人道了個歉,回到了房間。
這一夜睡得也非常不安穩,翻來覆去許久都沒能睡著。那種在倒映之塔中面對魔王軍時的無力感,再一次襲來。而當時我們尚且知道那是過去的幻境,即便是一次的失敗,也不過就是重新開始,終有脫離的辦法。但現在這裡是現實世界,不再是有劇本的舞台劇,沒有機會重來,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我很害怕,我想逃。
迷迷糊糊間,我好像看到有不少人來到我房裡,查看我的狀況。
卡爾和黛可能認為我是生病了,連夜去請了一位醫生來為我看診。但似乎醫生並沒有診斷出什麽問題,三人又匆匆離開。
多蘿茜打開一條門縫,探頭探腦地看了半天,在與紅女巫確認我還沒有睡著之後,才進來對著我施放了幾個治愈魔法。不過我的痛苦來源於壓力,多蘿茜的魔法同樣對我毫無幫助。最後也只能抱著紅女巫一起離開了房間。
許久之後,我看到窗邊站著一個窈窕的倩影。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任由初夏的微風輕輕拂動。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周仿佛出現了一層淡淡的光暈,讓她那有些單薄的身影顯得有些虛幻。
“歐布,你這裡也能看到鳶尾花呢。”
說完,那個令我朝思暮想的女孩,轉過頭來看著我,衝我微微一笑。月影浮動,讓她的臉龐有些朦朧,但她那甜美的笑容,卻如一道光,化開了所有陰霾,照亮了整個房間。
宛若初見。
我朝她伸出一隻手,想要與她相握。女孩帶著笑意,也朝我伸出手來。但她身上的光芒卻是越來越明亮,直到無法直視她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被光芒吞沒。
光芒退散後,金發女孩不見了。另一個穿著彩色長裙美貌婦人,雙腿交疊,端莊地坐在我的床沿。我原先伸出的手,無意間搭上了她的手臂。對方像是非常厭惡地甩了甩手,但仍然目不轉睛地望著窗外的月亮,悠悠地說:“何必想那麽多呢。盡力而為就好了。”她的聲音低沉,仿佛呢喃。不知是她的自言自語,還是說給我聽的。
我想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即便我已經知道自己身在夢境,即便我知道她再也聽不到了。但聲音哽在喉頭,怎麽也說不出話。就連在夢中都無法向她道歉。
婦人仰著頭,展顏一笑,隨即身體渙散,化為萬千星辰,隨著射進房內的一束月光,湧向窗外,仿佛璀璨的銀河一般。
那束星光閃耀的白月光,逐漸染上了紅色,慢慢變成了一條鮮血翻騰的血河。最終血水凝固,變成了一條沒有皮膚,肌肉裸露的粗壯手臂。
這條探入房中的巨大手臂粗暴地搗碎了牆壁,掀翻了屋頂,將宅子拆得支離破碎,最後露出了屋外的一張猙獰扭曲的巨型頭顱。那個頭顱裂開了滿是尖牙的嘴,口中滿溢的火舌向我席卷而來。
雖然知道這只是一場夢,但我還是被驚到了,本能地翻身下床,躲避火焰的侵襲。
不過當我站在地上時,卻發現夢境已經褪去,清晨的陽光斜斜地從窗戶中射入,照在了枕頭上。
心中有些好笑。六月中的朝陽確實已經挺熱了,但也不至於在夢中就要變成烈火吧。
等我洗漱完下樓時,其他人又已經聚在了客廳裡。我拿了個麵包,坐在腳凳上,打算一邊吃,一邊聽他們在說什麽。但他們見我下樓,就停止了交談,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似乎是在等我發話。
坐在我邊上的多蘿茜用腳輕輕碰了我一下,問道:“你沒事了?”
我滿嘴麵包,沒法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朝他們揚了揚麵包,示意讓他們繼續聊,我先吃早餐。
不過被我這麽一打斷,他們似乎也沒有繼續閑聊下去的意思了。卡爾正經嚴肅地說:“裡斯克。昨晚阿絲卡她們兩個把間諜滲透巴尼恩城的事報上去了。本想是讓各國加強警戒的,但林庭直接趁著這機會關閉了所有渡口,借口擔心魔王軍混在人群中潛入林庭,拒絕接收巴尼恩這裡遷徙的難民。而且巴尼恩現在情況也很不好,我們這裡已經知道有幾萬魔……被轉化的市民往東去了。公會也傳出消息,說突破戍衛港的魔物潮開始向南移動。那些曾經的貴族領主,根本就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抗,大部分人都開始逃往林庭,或者出海去蘇美避難了。這個國家已經完了。”
我繼續吃著麵包,對他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黛看我沒什麽表示,連忙加了一句:“其他人我們管不了,但我們至少要保證自己領民的安全啊。”
我繼續吃著麵包,不置可否。
“要怎麽保證?帶他們去避難麽?怎麽帶他們走?走路去林庭嗎?往東走不會撞上先前的幾萬魔人麽?而且就算沒碰上他們,林庭連渡口都關了,我們怎麽過拉讚河。而且我們幾個估計已經上了林庭的黑名單了,估計不可能再進林庭境內了。摩根船長在還好說,我們至少還能去蘇美,現在連他都不見了,我們連出海都做不到。”貝爾托很不耐煩地用一連串問題反問卡爾和黛。
他們三個都表態了,看來都在等我的決定了。我有些煩躁地將吃剩的麵包扔在茶幾上,站起身來對他們說:“我同意貝爾托的看法,我們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都清楚,我們幾個根本都不是做領主的料。平時就不怎麽會處理領地裡的事,更別說現在特殊時期了。我們還是應該做些自己擅長的事。往東面去的那群魔人,他們一定有指揮官在。像倒映之塔裡人類擊殺特夫的那個幻境一樣,只要指揮官一死,那群魔人肯定也會亂。我想借著幼龍的機動力,去他們陣中突襲他們的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