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消失也不算太意外。畢竟在上一個的幻境中,樓梯也是消失了的。
此時我從先前的狂亂中冷靜了下來。剛才多蘿茜不顧危險跟著我們一起跑了出來,我也有些感動。見多蘿茜神色焦急,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想到以前在獅心宮進入幻境也是要把所有的幻境都經歷一遍才能脫身,現在我們大概也是這樣的情況。這個幻境似乎是還沒有開始,我猜可能要所有人都上來才會開始。我們讓其他人在下面好好休息,我們也趁著現在先觀察一下。”
貝爾托的眼裡還是有些消極,但見我已經冷靜了下來,也強壓了那種負面情緒,隨我一起坐了下來。“但我們現在都看不到他們,怎麽和他們溝通?”
我腦中急轉,馬上有了主意。“有辦法。多蘿茜,把你的法袍借給我一下。”
多蘿茜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解下了鬥篷遞給了我。
我讓貝爾托面對著我們上來時正對的魔王軍坐好,將鬥篷按在他背上。然後自己咬破手指,想用自己的血在鬥篷上留下文字,將信息傳達給地下的眾人。
我的手停在鬥篷上,半晌沒能下手。“額。我好像不會寫字。”
“喵?”“啊!”
貝爾托和多蘿茜同時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自己都是第一次發現,我好像從來沒自己寫過文字。但我卻從一開始就能讀懂文字,甚至連鮮有人知的古代文字都能讀懂。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將貝爾托拉起,跟他換了個位置,自己披上多蘿茜的鬥篷,“這個回去再說。貝爾托你來寫。就說現在我們上面幻境改變了,但是還沒開始,暫時安全。等他們休息夠了,再上來啟動幻境。他們如果看到留言了,就扔點東西上來。”
不過這辦法略有些麻煩。現在不僅僅是我們周圍的幻境在循環,就連我們自己也在循環。貝爾托在鬥篷上沒寫幾個字,文字就會消失,鬥篷也重新變得光潔一新,一點汙漬都沒留下。就連他自己手上的傷口也會完全痊愈。就兩句話,他寫了許久。科迪莉婭等得不耐煩,變成龍形態,獨自飛向空中上去偵查情況了。
貝爾托寫完沒多久,就有一人從地上憑空出現,摔在我們面前。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斯特裡。而且看他那姿勢,恐怕是奧蘭多見手邊沒有合適的東西,順手就把他扔出來了。
我蹲在斯特裡面前,也沒去扶他,就這麽居高臨下地問道“王子殿下,您是來給我們傳信的嗎?我的朋友們有什麽要您轉告訴我們的嗎?”
這個人真是沒點自覺,聽我跟他搭話,又擺出了那副趾高氣昂的神態。
他既然不答我的問題,我便也不再追問,反正他本身就是卡爾他們給我們的信息了。
過不多時,科迪莉婭返回後,奧蘭多等人也陸續來到了地上。我們先前都沒注意到,原來整個戰場一直都處於一種詭異的靜默之中。等隊伍最後的黛一來到地面,周圍的世界一下子喧鬧了起來。
但那些震天的喊殺聲與慘叫聲都被一個來自我們上方的輕柔女聲所掩蓋。“姐姐,跟我回去吧。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這些都是你的孩子們啊,你怎麽忍心如此對待他們。”
我們本不知道頭頂上這女子是在和誰說話,但等她說完,與她遙遙相對的那個魔王發出了一陣似笑似哭的古怪聲音,“呵咳……姐姐?你的姐姐早就和我合而為一了,這世間哪還有黎明女神。”
我們頭頂那個黎明女神的妹妹,還在輕喚著姐姐。但魔王已先發製人,揮舞著利爪,怪叫著衝向她“呵咳……女神大人!既然您想見你您的姐姐,那也請您到我身體裡來吧!讓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吧!”
黃昏女神不閃不避,輕舞衣袖,環繞身周的金光如洶湧的怒濤般卷向衝向自己的魔王。“卡奧斯,你看看你自己,已經扭曲成什麽樣了。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放了姐姐,自己結束這罪孽深重的一生吧。”
魔王張開滿是尖牙的血盆大口,噴射出一團黑紅色的火焰,抵住了黃昏女神的攻擊。隨後停下攻勢,振翅懸停半空,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罪孽深重。哈哈哈哈。女神大人,黃昏女神大人,當初是誰害死了愛默,您不會不知道吧。當初是我自己想要復活的嗎?是我自己想要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的嗎?現在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到底是誰罪孽深重啊!”
面對魔王怒火,黃昏女神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悠悠道“哎……你說的對。現在這局面都是因為姐姐因愛成癡。我們本不該干涉凡人的世界,更不該介入凡人的生活。”
她說完再次一聲長歎。隨著那聲歎息,她的身上金光一閃,從我們頭頂消失。
少了他們兩人的對話,整個戰場都仿佛安靜了下來,周圍人類與魔人的嘈雜聲變得極為遙遠、飄渺,幾乎不可分辨。
當黃昏女神再次出現時,已是在魔王的背後,雙手環抱著一個女子。那女子身著一襲紅色長裙,肩批薄紗的羽衣,無力地癱軟在黃昏女神懷中。黃昏女神一隻手按在紅裙女子的後背,但從她的指縫中,不斷散溢出耀眼的紅色光芒。像是後背受了重創,那紅色的光芒便是紅裙女子的鮮血一般。
而此刻,魔王胸口皮膚暴漲,隱隱能看到胸腔內紅光翻湧。魔王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徒勞地用兩個爪子去壓製那蠕動的皮膚。
黃裙的黃昏女神與懷中的紅裙的女子身體逐漸變得暗淡,一點點消失。她們消失後,空中回蕩起一句“對不起。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黃昏女神的聲音是那麽輕,那麽遙遠,但卻直入每個人的心中。在場的所有人類士兵,都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對準了空中的魔王。片刻之後,魔法,箭矢,衝擊波齊發,全都朝著魔王轟去。幾十根粗細不一的尖利樹枝也從空中刺向魔王。但所有的攻擊都沒能破開魔王的皮膚。
反倒是魔王的身軀仿佛為了適應膨脹的胸腔一樣,快速變大。僅僅幾息後,他的雙蹄就已經要觸及到地面了。
魔王的雙蹄早已覆蓋了在場的所有人。我們在小隊的人看到一隻巨大的蹄子朝自己碾壓而來,在巨大的壓迫感下,多少都有些恐慌。但也無處可逃,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反觀那些人類士兵,仍然從容不迫地、徒勞無功地攻擊著頭頂蹄子。
就在這時,一根粗過尋常人身高的藤蔓繞到我們身前,掃倒了包括我們在內的所有人類,把我們像垃圾一樣,掃到了巨樹身下,緊緊將我們保護在那萬千的根須之中。
等我暈頭轉向地從地上爬起後,發現四周萬籟俱寂。那些與我們一起被卷進來的人類士兵都一動不動,甚至還有人凝在半空,保持著靜止的狀態。
“呸呸呸。這個幻境是壞了還是結束了?”貝爾托一邊吐著嘴裡的泥土,一邊茫然四顧。
我指著不遠處一個突兀的樓梯,答道“應該是結束了,這大概就是塔的出口了。”
這個圓弧形的石質樓梯不依附於任何建築,也不過五六級踏步,再往上就什麽都沒有了,仿佛是被突然截斷了一樣。但還是能看出,這樓梯與我們在倒映之塔中看到的樓梯是同樣製式的。不出意外的話,走上這個樓梯就能通往我們的世界了。
不過科迪莉婭沒跟我們一起被掃進來,我還得先把她找回來。為安全起見,我還是讓其他人暫且等在樓梯下。等人齊了再一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