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記住了，千萬不要離開氣泡范圍。就算只是把手伸出去，也會被水碾成肉醬的。”在下水前，卡爾再三警告同行的諸人。這是他親身的經歷。即便吸收了心之珠，可以適應水下壓力的他，在先前氣泡驟然消失的情況下，也一下子被水流衝得暈了過去。他們這些普通人在海底如果離開了水泡，那必然是屍骨無存了。

　　即便卡爾已經將後果說得如此嚴重了，但那兩個年輕人還是被這一場奇妙的旅程所吸引，好幾次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氣泡外那夢幻而致命的世界。

　　但在下到一半深度後，他們都安靜了下來。兩位老者甚至出現了呼吸急促，渾身顫抖的情況。

　　“兩位老先生，你們沒事吧?卡爾，停一下”

　　“我一直在不斷更換氣泡裡的空氣啊，應該不會是空氣不足吧。”

　　我讓卡爾把氣泡停下後，趕緊上前查看兩個老者的情況。

　　老者咬著牙，艱難地說“外面太黑了，看著外面感覺喘不上氣。沒事，繼續吧。”洛林與兩位學徒聽了老者的話，也是默默點頭。

　　我們在海底古城裡都還有一定的視野，完全沒考慮到水下的這種黑暗會給他們造成那麽大的心理壓力。

　　卡爾想了想道“那你們把眼睛閉上吧，我加快速度。到了房子裡應該會好一點。”

　　我們原本想要帶著他們在城市廢墟裡轉一圈，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需要帶走的。但考慮到他們在這裡的視野已經非常狹窄了，也看不到什麽東西，索性也不再浪費時間，將他們直接帶到了兩棟完好的建築前。

　　我們先到達的是一座開放式的女神殿，製式與巴尼恩的女神殿很像。同樣是極簡的立柱環繞，無外牆的樣式，內部僅有祭壇與女神像。我們靠近之後才發現，整座神殿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金色光輝，很像是神術發出的光輝。看起來就是這種神術庇護了這座開放式的神殿在海底六千年都沒有倒塌。

　　進入女神殿後，卡爾將氣泡擴大，直至覆蓋整座神殿，讓幾位學者可以在其中自由行動。

　　除了一位學徒被派去臨摹穹頂那剝落嚴重的壁畫外，其他人都來到了女神像前。

　　我在外面時，就隱約覺得這座神像看上去有些不同。等湊到近前才發現，與我見過的其他所有女神像都不同的是，這座女神像頭戴寶冠，長發盤於寶冠內。在額前，寶冠的正中，雕刻著一輪新月，而十字星的符號則環繞整個寶冠。

　　更讓我震驚的是，這座女神像的容貌與波頓姆林神殿中見到的那座女神像的容貌截然不同，更不用提在獅心宮幻境中見到的女神真容了。雖然也是容顏絕麗，但這座女神像眼眉低垂、顴骨凹陷、鼻子較小，明顯不是同一個人。甚至與常見的人類種族的樣貌都有所不同。

　　我一把推開，蹲在神像基座前拓印銘文的學徒。

　　“黃昏女神?！”

　　黛拍了拍合不攏嘴的我。“怎麽了?什麽黃昏女神?”

　　“這下面的銘文寫的是黃昏女神啊。這……這不是我們的女神吧?”我指著女神像的臉，顫顫巍巍地對其他人說到。

　　其他人都是莫名其妙。他們既看不懂古代銘文，更沒見過女神真容。貝爾托、卡爾和黛三人，雖然也是與我一起去的波頓姆林神殿，但是當時那座損壞的女神像我們都只是匆匆一瞥，大家看得都不是很真切。

　　“我翻譯了那麽多古籍，你們不會到現在還不相信我認識古代文字吧?這上面……”我話還沒說完，卡爾已經意識到不對，趕緊把我拉開，留下洛林等人面面相覷。

　　“怎麽回事?”卡爾一邊小聲問到，一邊還打量著洛林他們。

　　“你們記得波頓姆林神殿裡的女神像麽?這和那座長相完全不一樣吧?”

　　卡爾他們三人都是搖頭，奧蘭多更是一臉迷茫。

　　我沉吟了一會兒，重新組織了一下思路才說“波頓姆林神殿的女神像銘文，獅心宮的女神之淚紀念碑，生物研究所的筆記，裡面提到的都是黎明女神。先不說後面兩個不確定年代的。我們能確定的，波頓姆林的神殿就是六千年前，在魔王軍進攻下失守的。洛林他們說這座海底古城也是六千年左右。怎麽會兩個同時期的遺跡，會出現兩個不同的稱呼?”我歎了口氣，繼續道“而且這個女神像，和我在獅心宮幻象裡看到的女神絕對不是一個人。”

　　“什麽幻象?你到底想說什麽?有兩個女神?”

　　遇到奧蘭多之前的經歷，我們沒有和他說得太詳細，所以他並不知道我曾在幻境中見過女神真容。不過他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了，之前在波頓姆林似乎隨處可見兩個女神的線索。入口的壁畫，祭台前兩座神像，甚至那條我們沒能打開的暗道， 也是與黎明女神像所在的通道對稱。按此推測的話，那條通道後面應該是黃昏女神的神像?

　　他們聽完我的想法都是皺眉不語。

　　“裡斯克好像說的很有道理啊。我們能不能回去神殿看看?如果那道暗門打開了的話，我們就能知道他的推測對不對了。”

　　卡爾搖了搖頭，否定了黛的想法。“我去查過那個遺跡的後續調查報告。遺跡被公會封鎖了，相關文獻也要很高的權限才能查看。”

　　“哎呀。知道真假太簡單了，哪有那麽麻煩。”沒想到不愛動腦子的貝爾托倒是想出了辦法。“我們回去就把這裡的線索報告給公會，你們猜，公會會有什麽反應?”

　　“公會和教會都不會騙人，如果波頓姆林神殿裡確實發現了黃昏女神的神像的話，他們只會讓我們保密。”

　　“如果裡斯克的推測是錯的，公會會把我們罵一頓，說我們找到的是異端邪神。”

　　卡爾和黛一人一句就把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都猜到了。貝爾托這個辦法果然是簡單直接，還省得我們去查資料了。

　　這事對他們這些虔信者衝擊挺大的，但對我來說就是知道了個新鮮事。特別是回想起當初，我隱約已經感覺到有兩個女神的存在了，但當時他們都不信，還把我罵了一頓。現在看他們蹙額顰眉的樣子，我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