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潤的感覺從四肢百骸中傳來。接著嘈雜的打鬥聲、痛苦的哀嚎聲湧入耳中。我猛然睜開雙眼,從地上彈起。
入目之處,皆是千奇百怪的魔化野獸。魔物之中還混雜著十幾個與小公主一樣的變異怪物,他們嚎叫著揮動手裡的武器,似是在驅趕身邊的魔物進攻。而小公主現在已經變回了那種醜惡浮腫的怪物,她的手裡還拽著另一個變異怪物正在啃食。一隻被切斷的手臂,緩緩蠕動著再生。
“我暈過去多久了。現在是什麽情況。”現在的場面讓我十分困惑,我暈過去前林中還只有小公主一個,怎麽現在就出現了一支魔物大軍,小公主是怎麽又變回了怪物了。隻好問擋在我身前的帕克。
“就一小會兒。小公主瘋了,這些魔物和變異人都是她召喚出來的。”
“裡斯克你醒了?能跑麽?我們要撤退了。”紅女巫小姐見我醒來,趕緊詢問我的狀態。雖然它語氣還算沉穩,但是卻透露著一股疲憊的絕望。“從西北方撤退,卡爾清理沿途魔物,裡斯克、貝爾托前鋒。珍娜殿後,黛、帕克護住珍娜。”
我們立即依它所言調整站位。我與貝爾托站在一起,將那些試圖突入內圈,襲擊卡爾的魔物一一斬殺。等我們兩人聯手解決了數十隻小型魔物,卡爾的魔法開始生效。一條粗大的火柱從他的長杖頂端向西北方向噴射而出,硬生生將魔物的包圍圈撕開一條通路。
脫離包圍圈的我們,也只能且戰且退。若是不顧一切地發足狂奔,一定跑不過那些四條腿的魔化野獸,反而會遭受不必要的損失。
然而當我們退回到谷地中的小村廢墟時,不僅人人筋疲力盡,廢墟中的其他變異人也被戰鬥聲吸引,朝我們圍攻而來,一時之間又變成了腹背受敵的局面。
在兩個東西兩個方向的壓力下,我們別無選擇,隻得退入廢墟中與變異人展開貼身巷戰。卡爾不斷點燃著我們身後廢墟中的朽木,以暫緩後方的攻勢。
我們向著南方一路突圍,最終被堵在了海岸邊,再也無路可退。
“你們是想英勇地戰死在這,還是淹死在海裡?”紅女巫絕望地開起了玩笑。
聽到它的話,我這才想起一事,趕忙從行囊中抽出一物。
“我們就在這裡堅守。”
空中煙花炸裂,整個海灣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看我的秘密武器!”
數百魔物一波一波地朝我們湧來,又一波一波地倒在我們面前。堆積的魔物屍體在我們面前仿佛形成了一道戰壕。
魔物們久攻不下,一直在後方的小公主終於失去耐心。一路掀飛塞滿街道的擋路魔物,向海灣方向快速移動。
卡爾在長時間的轟炸後已經耗盡了魔力,此時連扔出一個火球都非常勉強。其他人都沒有他那種隔空攻擊的手段。唯有帕克的神聖障壁能略微阻擋小公主的靠近。
就在我開始懷疑船長早就已經拋下我們離開了小島時,戰艦劈波斬浪之聲,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我們背後傳來。
晨曦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谷地續費。如堡壘般的風帆戰列艦駛入海灣,側過船身,一側船舷上的五十多門火炮從船身上探出。
火炮齊鳴。那是希望的聲音,也是毀滅的聲音。整個廢墟皆是爆炸與哀嚎,希望之火遍地升起。
絕處逢生的我們,聽到火炮打響,幾乎喜極而泣,卡爾更是一頭栽倒。
我見他不支倒地,趕忙把他扶起,
把四瓶再生藥水統統掏了出來。“卡爾,這藥能給你補充魔力麽?小公主未必會死在炮擊下,我們還不能放松下來。” 卡爾點點頭,也不多說,接過藥瓶,“咕嘟咕嘟”一口喝乾。
“還有三瓶,還有誰需要麽。”
珍娜一劍掃倒附近幾隻魔物,還沒來得及轉身取藥,又被幾隻逼近身前。只能大聲喊道:“給我留一瓶。”
我給了紅女巫小姐一瓶,讓它去喂珍娜喝。把剩下兩瓶塞給帕克後,起身繼續阻擋進犯的魔物。
三輪炮擊過後,再也沒有魔物越過屍山。
“要不我們先回船上休息一下?”帕克見我們各個都癱倒在地,疲憊不堪的樣子,提議到。
“不行。我要回去找米萊,它一個‘人’在林子裡待了一夜了。而且它帶著小公主的墜飾,要是被她找到了,肯定會被她抽筋剝皮的。”珍娜馬上反駁。
我見她神態焦急,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顯然是非常擔心大貓的安慰。忙上去摟住她的肩膀,小聲寬慰道:“不用擔心米萊,它那麽聰明,肯定不會有事的。現在指不定在哪裡睡大覺呢。”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吊墜給她看。“米萊只要裝成是普通的山貓,裝傻就行了。我可不信小公主還能認得出它。”
珍娜見了吊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怎麽會在你這?”
“本姑娘算無遺策。偷項鏈的其實是我,一直躲在米萊的嘴裡。他跑進林子之前就把我吐出來了。”紅女巫小姐挺起胸膛,滿臉驕傲,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我沒理它,接著說道:“不過我們還是不要回船上了。休息一下就出去找小公主。趁她病,要她命。不能再讓她召喚奇怪的東西了。”
珍娜一邊拿臉蹭著紅女巫小姐,一邊問我:“歐布,你今天怎麽老能掏出救命的東西來?還藏著什麽別的東西嗎?現在就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
其他人也是隨聲附和。我呵呵乾笑,稱自己好歹也是精英小隊的隊長,怎麽可能還和以前一樣,毫無準備地亂衝。
實際上藥水是很早之前就買來放著的,墜飾是紅女巫小姐的計謀得來的。而那根信號煙花,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麽時候出現在我行囊中的。當時我只是下意識地去取了行囊煙花,腦海中就突然就有一個念頭告訴我,這是召喚戰艦的信號煙花。
不過現在也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就暫時沒告訴他們。隻當是先前的兩次昏迷失去了一些記憶。
“這二十金幣花的不冤。”卡爾眺望著金輝下的戰艦,眯著眼說道:“我覺得之前貝爾托說的對。我們回去可以考慮買艘船,而且要買這種大型風帆戰列艦。一炮解千愁。”
珍娜也是若有所思。“這船太厲害了,感覺火力都不輸戍衛港的防衛火力。而且還能移動。”
貝爾托聽到有人讚同他的想法馬上也來勁了。“對吧。你們要相信我貝爾托的投資眼光啊。當時要不是我力排眾議,要租這條船,我們現在哪還有命在這聊天。回去我們就問問船長這船賣不賣。”
我則沒好氣地對他說:“你要買艘商船做投資,我還能理解。你買艘戰艦做投資?以後我們幾個就在蘇美不回內陸了?就成天在這海上打打小海賊?稱霸蘇美海?”
貝爾托嘀嘀咕咕道:“也不是不可以嘛。又有錢賺又不用自己上陣,多輕松。”
在“戰壕”裡稍歇了片刻,船長派了兩艘小船來接我們。我告訴船員,讓他們在此地不要走開,我們還需要回去收拾殘局,最晚在天黑前回來。並且告訴他們,會再給十個金幣,作為任務時間延長和彈藥消耗的補償。
與船員交代完後,眾人破開屍“山”,進入被火炮洗禮過的廢墟,尋找小公主的蹤跡。
眾人在廢墟裡粗略地搜索了一遍,一個活物都沒找到。但我們又不太相信實力強橫的小公主會死在炮火下。最後隻好囑咐了船長,讓他派人下來在廢墟裡徹底搜索小公主的遺體。而我們則回到高地,確認小公主是否逃離了炮火。
“黑騎士呢?”我們回到先前與黑騎士激戰的林邊空地,卻發現被斬斷雙腿的黑騎士與被一劈為二的戰馬都不見了蹤影。
“像小公主一樣,吃‘人’再生了吧?”珍娜尋回了安然無恙的米萊,眉頭總算舒展開了。
貝爾托也是不解道:“剛才小公主是在林子裡召喚的魔物和變異人啊。有人特地上來給他吃的?而且馬都死透了,怎麽吃‘人’?”
“小心些。小公主和黑騎士都不見了,說不定就躲在那座大屋裡。我們進去看看。”我說完,便率先走向法壇後的大屋。
當我經過法壇時,看到地上的符文還亮著點點的輝光,似是仍在運行著什麽魔法。我沒來由地生氣一股怒火,蓄力一劍劈向法壇。
而就在法壇崩飛時,後面的大屋也開始迅速崩塌。揚起了大片的木屑與塵埃,遮天蔽日。
“裡斯克,你有這本事,直接砍小公主多好。拿這房子撒什麽氣。”貝爾托被嗆得直咳嗽,還不忘擠兌我。
“你在這島上見過那麽完整的建築?這屋子恐怕也是小公主用魔法維持的。這屋子和她的外貌一樣,也是‘生前’的執念?”卡爾分析了一下,便開始詠唱起魔法。
隨著他的詠唱,大屋上方出現一朵烏雲。暴雨傾盆,將廢墟彌漫的煙塵迅速壓下。
煙塵散去。我們看到了那座立於懸崖邊的墓碑,以及匍匐在墓碑前只剩半截殘軀的小公主。
小公主似是在等待我們的到來,要將那藏於心底千年的秘密在最後一刻訴說與人聽。“你們知道嗎,我的一生就只是想得到父王的寵愛,但是這個女人卻帶走了父王所有的愛。我恨她。我累了,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