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衛港是一座六角星形的棱堡,從建設之初就是為了抵禦來自死亡之地的邪惡生物。六角星的西北角完全建造於海上,一座高聳的燈塔矗立其中。燈塔一邊為海上的航船指引著歸途,另一邊則永久地照射著北方的生死關,仿佛一個時刻警惕著的哨兵。
戍衛港的北方,劍脊山脈於此終結,形成了一個斷崖。斷崖至海邊,僅留下一個十余車寬的隘口。而這個隘口,便是生死關——巴尼恩王國與死亡之地唯一的通路。
運輸隊於第十天落日前,按計劃順利到達了戍衛港。
我們五人在城裡找了一間已經空置的屋子,打算在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趕回王都。但夜裡時,城中警報大作。
我從睡夢中被驚醒,匆忙跑出房間查看情況。其他人這時也紛紛從各自的房間裡出來,但只有我和貝爾托衣冠不整。珍娜他們都是甲胄在身,顯然並沒有因為在城裡就放松警惕。
“你們兩個快回去穿衣服,我們先出去看看情況,一會兒在門口碰頭。”卡爾說完便帶著兩個女孩子像外衝去。
等我和貝爾托武裝完畢,來到門口時,卻只有珍娜在。
“卡爾和黛呢?現在是什麽情況?”
“衛兵說有大批魔物從死亡之地湧向生死關。卡爾和黛去城牆上幫忙了,我們也趕緊過去吧。”
我們上到城牆時,魔物還沒有到達生死關,但已經可以看到對面死亡之地上彌漫起了大批魔物奔襲時產生的煙塵了。
城牆上的衛兵們都已經搭起弓箭,火炮皆已瞄準。
看到這場面,我心裡有些奇怪:為什麽不直接在生死關築起防線來抵禦入侵的魔物?魔物越過生死關以後,棱堡不是會有更多地方遭到攻擊麽。但這場合似乎也不是發問的時候,隻好抽出長劍嚴陣以待。
當第一隻魔物越過生死關,北角角台上的三座火炮轟然打響。最前排的魔物在火炮的轟擊中化為漫天碎塊,然而卻有更多的魔物從煙塵中衝出。
這些魔物進入火炮打擊范圍後,我才能看清他們的長相。它們大部分都有著野獸的形體,但其中一小部分卻猶如諸多野獸拚合而成的怪物,詭異莫名。
當魔物潮衝到城下百步內,城牆上的軍官一聲令下:“射!”
萬箭齊發。
成片的小型魔物倒斃在箭雨之下,但那些變異後巨大化的魔物則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繼續向我們奔來。
到魔物離城牆只剩五十步時,城牆上層的法師部隊開始各顯神通。
先是在魔物潮的行進路線上,一條冰封之路憑空出現。衝在前面的魔物紛紛滑倒,露出腹部的弱點。下層的弓手們為每一個翻倒的巨獸都送上一輪齊射。
那些沒有摔倒的巨獸,也沒有走運到哪去。每一個狂奔的巨獸面前都驟然出現一堵冰牆,不及減速的巨獸們一頭撞在冰牆上,頓時頭骨破碎、腦漿迸裂。
只是幾隻體形最為龐大的魔物,卻輕松地撞碎了冰牆,絲毫沒有受阻。
眼見那幾隻龐然巨物越來越近,城牆上的火炮、弓手、法師反而放棄了打擊他們。我心中焦急,但身在高牆上一點辦法都沒有,隻得抓緊一旁的城牆,以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
肩上的紅女巫見了我的動作,咂咂嘴,仿佛頗為鄙視我的行為。
只見那幾隻巨獸在跑至棱堡的北角下後,並未一頭撞上城牆。而是紛紛錯開了北角,好像是要尋找合適的撞擊點一樣,
開始沿著城牆繼續奔跑。 那些在後方的魔物們,在被先前倒下的魔物阻擋了去路後,也都一同轉向了東南方。
魔物潮調整方向後又奔襲了一陣,棱堡的東北角加入了戰鬥。處於棱堡兩個夾角間的魔物們,遭到了全方位的打擊。
東北角的法師部隊,在夾角間為魔物們準備了一大片泥沼。小型魔物踏入其中直接被吞噬。大型魔物則陷入其中無法移動,成了火炮與弓手的靶子。
在這一輪的飽和打擊下,棱堡的守衛們幾乎將所有的獸潮屠殺殆盡,隻留下五隻巨型魔物。
現在我才明白,戍衛港的防禦體系設計得有多麽精妙。設計者對魔物的特性掌握得是如此細密,一步步將獸潮推入深淵。
下層城牆的炮手和弓手們開始放松下來,互相交談著,收拾裝備,好像是戰鬥已經結束了一般。隻留下上層的法師們還在不停朝巨獸扔火球。
說來也奇怪,這些魔物好像完全都沒有要攻擊棱堡的意思。現在剩下的這五隻巨獸,也只是沿著城牆不停奔跑。任由城牆上的法師們一點點將它們點燃、灼燒,最後被燒死在城牆下。
就在最後一隻巨獸倒下,下層的士兵們已經開始撤離的時候,我們身後的北角角台傳來一陣騷亂。回身望去,只見三隻長著翅膀的人形魔物將一個士兵在半空中撕碎,鮮血如雨水般落下。
那三隻“鳥人”扔下屍體,正要再次襲擊。黛兩箭連環射出,分別精準地洞穿了兩隻飛行魔物的頭顱。而卡爾則施法不及,讓剩下那隻飛向了高空。
我在望向北方時,隱約看到死亡之地的雲層中,有一隻宏偉無比的巨眼一閃而逝。
“怎麽會有能飛的魔物?”卡爾在一旁的嘀咕聲,將我從震驚中抽回。
“以前沒有過鳥被魔化嗎?”我有些好奇的問到。
“鳥如果變異巨大化了就飛不起來了。沒有巨大化的鳥都那麽小,魔化了也沒多少攻擊性,根本沒人在意。”卡爾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次一下出現三只會飛的魔物,而且都是人形,太讓人在意了。”
我聽了卡爾的話,想到了一些事,將他們推向樓梯。“我們先下去,我有些重要的問題。這裡人太多了,不方便。”
下了城牆,回到我們暫住的屋子裡,珍娜關心地問到:“怎麽了歐布?你看上去很緊張?”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從死亡之地湧出來的魔物不會攻城?”
“魔物雖然會攻擊所有生靈,但是魔物沒有思想, 碰到戍衛港這樣的高牆就會繞開。是常識。”
“魔物沒有思想,所以它們都是按本能行動的。除非有人指揮,否則不應該像今天這樣,有大批魔物一起從死亡之地湧出來吧?”
“傳說裡,只有魔王能指揮魔物。你是想說魔王復活了?應該不會。而且像今天這樣的魔物潮,十天半個月就會有一次,持續了幾年了,還挺常見的。”
“不,不是的。如果是魔王指揮的話,就會攻擊城市了。這些魔物肯定是憑本能行動的。但是為什麽所有魔物都會同時出現離開死亡之地的本能?”
他們四個似乎都不太明白我想說什麽,靜靜等待我的下文。
“魔物也會自相殘殺的對吧?會不會死亡之地有一個山嶽一樣大的魔物,今天的這些魔物都是被它驅趕過來的?”
我說到這裡,珍娜和黛的臉色有些陰沉了下來。“歐布。你是不是剛才也看到了死亡之地的天上有個眼睛看著我們?”
我點點頭。
這時,一直在裝松鼠的紅女巫小姐開口總結:“魔王沒有復活,沒有人能指揮魔物。但是這幾年裡,死亡之地一定發生了某些變化。有某個人或者組織,在用自己的方法控制魔物的行動。而且看今天的那三隻長翅膀的人形魔物,身形幾乎完全相同,不太可能是自然變異的。很可能是有人在那一邊做人體實驗。你們看到的那個眼睛,有可能是魔物。但是我推測更有可能是一種監視法術。”
紅女巫小姐的一番概括和推理震驚四座,再沒有人敢把它當做一隻松鼠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