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眠中,迷迷糊糊的,隻覺背後傳來的溫暖的氣息流轉全身,每轉一圈,身體與意識便多融合一些,意識對肉身的影響越大,同時身體漸漸的回暖、變軟。 迷迷糊糊的,在輕微的搖晃中,由大師兄抱著,過了似乎好久,先前因為抵抗寒冷,而消耗殆盡的精神漸漸的開始回復。
在那溫暖的氣息作用下,意識不斷與肉身磨合著,速度很快,已經融合了超過十分之一,但卻仍然無法移動身體,甚至睜開眼睛都做不到。
迷迷糊糊中被大師兄抱到一處地方,周圍似乎圍著許多人,在身上捏捏摸摸,之後有人歎了口氣,接著圍著的人便全散開了,隻有一個猶豫了一下,然後便抱過洛楓,
伸手按住後心,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十倍的溫暖氣息被輸入身體,隻是一會兒便幾乎將意識和身體完全融合,隻是總有一絲薄膜似乎阻礙在意識和肉身只見,最後一絲總是無法融合。
見最後一絲阻礙無法衝開,這最後一人隻得斷了氣息的輸送,繼續把洛楓給了大師兄抱著。
十分鍾後,大殿外面,前面是一個青年道士引領著,身後是兩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孩子,正是張小凡和林驚羽。
走過高高的石階,遠遠的便看到一座雄偉的大殿,來到近前,只見上面一塊金色牌匾,上書“玉清殿”三字。
殿門大開,裡面一目了然,最上面是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三清神位,氣度莊嚴。
而在神位之前,大殿之上,站著數十個人,有道有俗。在中央,擺著七張檀木大椅,左右各三,居中最前方又有一張,上面卻隻坐著六個人,隻有右派最後一張椅子上,空無人坐。
正道三大門派,“青雲門”、“天音寺”和“焚香谷”,此地正是青雲山上,三大門派之一的青雲門的駐地。
正中那位身著墨綠道袍,鶴骨仙風,雙眼溫潤明亮的,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了。
青雲門七脈首座,除通天峰道玄掌管,其他六脈首座分別是龍首峰蒼松道人、大竹峰田不易、朝陽峰商正梁、風回峰曾叔常、小竹峰水月大師和落霞峰天雲道人。
除小竹峰水月大師不在外,其他六人都正坐在檀木椅上。
這時,殿內眾人正在談話,似乎在談論著什麽。
帶領張小凡和林驚羽來的青年道士在門外一整衣袍,恭聲道:“掌門,各位師叔,弟子常箭,奉命將兩位小……”
他話未說完,突然間在這神聖肅穆的大殿之上,竟傳出一聲淒厲呼喊,打斷了他:“鬼,惡鬼!鬼啊!……”
常箭吃了一驚,但張小凡和林驚羽卻是吃驚更甚,這聲音雖然尖利難聽,卻是耳熟之極。
張小凡顧不得那麽多,一下子衝進殿去,大聲喊道:“王二叔,王二叔,是你嗎?”
他心急之下,喊聲中帶了幾分焦急、幾分哭調,眾人看在眼裡,都有些不忍。
只見在人群背後,大殿一側牆角,一個樵夫打扮的中年男子,雙手抱頭,緊緊蜷縮在角落之中,全身發抖,從手指縫隙之間,兀自傳來“鬼、鬼……”的聲音。
洛楓此時被大師兄抱著,正站在那矮胖之人身後,這矮胖之人便是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看起來似乎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
刺耳的聲音傳入耳中,立刻驚醒了洛楓沉睡的意識,隻是無法睜開眼去看。
這聲音讓洛楓感到有些熟悉,卻不是因為洛楓,而是這身體的本能,
隻是這身體本來靈魂消散,所剩記憶便是殘缺的,所以一時間倒無法認出是誰的聲音。 張小凡想也不想,衝了過去,跑到王二叔身邊,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大聲道:“王二叔,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村裡的人都、都死了?還有,我娘呢!我爹呢!他們怎麽樣了?你說啊!”
剛剛被驚醒的洛楓腦子裡仍然有些迷糊,然而大殿中的聲音卻聽得清清楚楚,印入了腦海。
接著張小凡又是連問幾句,然而王二叔仍然隻知“鬼,鬼啊”的哀號。
林驚羽比他大了一歲,心思較為細密,向大殿中人看了一眼,見場中眾人都身著青雲門衣著,有男有女,有道有俗。多數人身有兵刃,以長劍居多。
其中在椅子上坐著的六個人,更是氣度出眾,卓爾不群。這六人中有三道三俗,尤其坐在正中那位身著墨綠道袍,鶴骨仙風,雙眼溫潤明亮的,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了。
林驚羽當下更不多話,拉上張小凡,跑到那六人跟前,對著道玄真人跪了下去,“砰砰砰”叩頭不止。
道玄真人細細看了他二人一眼,微歎一聲,道:“可憐的孩子,你們起來吧!”
林驚羽卻並不起身,抬頭看著這神仙一流的人物,悲聲道:“真人,我二人年幼無知,突然遭此大變,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您老人家神通廣大,能知過去將來,請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張小凡沒他那麽會講話,而且此刻腦中亂成一團,也跟著道:“是啊!神仙爺爺,你要做主啊!”
眾人聽了,臉上都不禁露出微笑。張小凡自是童言無知,但隨後眾人的眼光都落在了林驚羽的身上。
林驚羽小小年紀,身處大變,又面對道玄真人這般名動天下的高人,說話仍是井井有條,條理清楚,這份冷靜遠勝過尋常孩童,更不用說那一無所知,還把道玄看做神仙的張小凡了。
草廟村慘案,是青雲門千年來未曾有過、聞所未聞之事,事情就發生在青雲門腳下,青雲門舉派震動。
道玄真人接到報告後驚怒交集,立即召來其余六脈首座商量。此刻除去“小竹峰”一脈首座水月大師未來,其他五脈首座都在座中。
能擔當青雲七脈首座的人物,自然是青雲門中的頂尖人物;而青雲門中的頂尖人物,自也是這世間修真煉道之士中的絕頂人物。在座之人,個個都是目光如炬,此時都在心下說了一句:“好一塊美玉。”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道:“這將來過去我是不知道的,但你們居住在青雲山下,我青雲門自然不會置之不理。隻是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希望你好好回答。”
林驚羽點頭道:“是,弟子知無不言。請真人問話吧!”
道玄真人點了點頭,道:“你是怎麽逃過這一劫的?”
林驚羽一呆,道:“回稟真人,我昨晚還記得在家裡床上睡覺,但早上醒來卻和小凡一起躺在野外一棵松樹下,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後來小凡叫醒了我,我們一起跑回村去,便見到那、那、那個景象,就嚇昏過去了。”
道玄真人一皺眉頭,看向張小凡,道:“是你叫醒他的,那你又是如何呢?”
張小凡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就到那裡去了,醒過來看見驚羽在我旁邊,我就叫醒他了。”
道玄真人和其他各位首座對看一眼,眼中都有迷惑之意。若有高人搭救,卻為何隻救這兩個小孩,若不是,卻無論如何說不過去!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道:“那就是說,你們對昨晚之事一無所知了。”
二人同聲道:“是。”
道玄真人歎了口氣,叫了一聲:“宋大仁。”
“弟子在。”一個青雲弟子應聲而出,高大魁梧,作俗家打扮,懷中還抱著一個幼小身影,正是那抱著洛楓的大師兄。
迷迷糊糊中,洛楓的意識雖然還未完全清醒,然而聽著耳旁的對話,洛楓本能的覺得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在各人說話之前心裡似乎便已經知道了是誰要說些什麽,之後果然一絲不差,有趣極了。
如果現在洛楓完全清醒的話一定會驚呼出來,這完全就是曾經讀過的一本書中的橋段,記憶裡那本書叫做《誅仙》。
道玄真人道:“是你最先發現草廟村一事的,你便把當日情況再說一遍吧!”
宋大仁聲音粗亮,道:“是。今日一早,弟子和幾位同門師兄弟辦事歸來,禦空而回。在經過草廟村上空時,弟子無意間低頭,竟發現村裡有二百多具死屍堆在一起,慘不忍睹。弟子等人連忙下去查看,除了弟子懷中這個小孩尚有一絲生氣……”
說著宋大仁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洛楓,繼續道:“只在村後找到這兩個小孩,見他們昏迷不醒,便先讓一位師弟送了回來。後來又在村邊茅廁之內……”
他手一指縮在牆角的王二叔,道,“發現了此人。隻是他目光呆滯,精神恍惚,無論弟子如何詢問,他都不答,隻反覆說著:鬼,鬼,惡鬼這些話。”
說道此處,宋大仁停了停。
看到宋大仁出來,張小凡和林驚羽才看到宋大仁懷中的洛楓, 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和關心,“是小楓,小楓怎麽了,他還活著嗎?”
宋大仁眼中閃過一絲慶幸,“幸好我發現的早,我發現的時候他只剩下一口氣了,幸好及時用元氣溫養才保住性命。”
說著看了看前方正中的道玄真人,有些擔心的說道:“不過,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正躺在床底下,眼睛向外,一直睜著,雙眼空洞無神,我想他應該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場景,驚嚇過度,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心智。”
堂上道玄等人互視了一眼,“剛剛我等已經檢查過了,確實像是受到了驚嚇,使得三魂七魄發生了巨大的震動,產生了移位,與肉體產生了錯位,導致有一段時間處於一種‘假死’的狀態,這期間產生了一些死氣,你們看這孩子眉心,是不是盤繞著一絲黑氣。”
道玄停了停,待眾人看過後接著道:“現在這絲死氣阻擋了魂魄與肉身的融合,才使得這孩子昏迷不醒,必須先祛除了死氣才能讓這孩子蘇醒,等蘇醒後才能知道這孩子心智有沒有受到影響。”
道玄咳了一聲,“這些先不說,等下去後再處理,你現在先詳細講一下你在草廟村的發現。”
看了林驚羽和張小凡一眼,宋大仁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道:“搜查過村子後,我們便清點了一下人數,正好有一位師弟經常與你們村裡交易柴火,他對你們村裡村民的情況很是熟悉。經他辨認,再經過我們點數,草廟村四十二戶人家共二百四十七人,除了你們四人,都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