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上京最大的體育場,它巧奪天工,渾然天成,萬眾矚目,是當代華夏人的驕傲。此時,它的周圍,結駟連騎,高官富豪,豪車靚牌。這一刻,所有的一切,毫無尊貴卑賤,全部化成呼聲鼎沸的球迷,圍滿了場內場外,即便相隔甚遠也被那氣憤有所打動。
體育場的後門,卻鬧中取靜,這裡是特殊通道,早已被隔斷。
門外站著一人,名叫薑銘旭,此時此刻,五味陳雜,心如懸旌,呆若木雞。
忽然間,他隱隱聽到場內主持人的大聲開幕詞,身體微顫,似乎有所反應。
“你的AB瓶尿檢皆為陽性,表明你違反規定服用禁品,薑先生,本場比賽你已經被禁賽並驅逐出場,比賽結束後足協會給您下發依法判定結果。”
督察不屑的表情和諷刺的話語,在薑銘旭的耳邊久久回蕩,似陰魂一般,不停的折磨著自己。
突然,薑銘序感覺手臂一緊,似乎有人將他的魂從地獄中拯救出來,隨後強行被按入了身體一般。
“小旭,怎麽回事,你服Dope了?這麽關鍵的比賽,你瘋了!你有沒有想過,你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薑銘旭無神的望向來者,是自己的經紀人陳宏,看中了自己的潛力,本想用這一場世少賽為他謀一個好球隊。
“小旭,到底是怎麽回事,別不吭聲,你知不知道這場比賽對你多麽重要,這個消息馬上就會傳遍足壇,你基本上就是廢了,沒有球隊會要你,你是青年派代表人物,實力在國內首屈一指,幹嘛要辦這種傻事!”
“Dope?”薑銘旭的思緒仿佛跨越了漫漫的時間長河,回到了某個時間點上,一時間,無盡的驚恐,憤怒,委屈,一湧而出,比之前的還要強烈數倍。
“沒有!我沒有服用Dope!我沒有,我沒有,陳哥,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冷靜下來,一點點告訴我!”看著似乎精神失常的薑銘旭,陳宏也有了疑問,檢測報告他親自看了一遍,確定是陽性無疑,醫檢儀器絕不會出現什麽毛病,難道是誤服?”
呼!薑銘旭艱難的吐了口氣,冷靜了一會,說道:“就在早上上車之前的集合點,有人準備了好多飲料給我們,我看到飲料是隊內的牌子就喝了,肯定是飲料的問題!”
“別人有喝嗎?”陳宏問道。
“都有喝,但有人專門遞給我一瓶,那喝光了的空瓶子就扔在了旁邊的垃圾堆。”
“那好,等會你先回隊,這件事我去查一查!”陳宏雖然保了證,但仍是一臉憂心忡忡的離開。
伴隨著全場人民的噓聲,薑銘旭知道,比賽輸了,對於場外的自己,這兩個小時如坐針氈,無疑是比殺了他還難受,而且球隊沒有自己,等於失去了雙眼,無疑是沒有了進攻能力。
在這個時候,隊員們,教練組走出了大門,除了教練冷冷的瞥了一眼薑銘序,其余的隊員們望向薑銘旭的眼神,幸災樂禍竟然大於輸球的情緒,最終都沒有一個人過來和他打招呼。
薑銘旭低著頭,悄悄地跟在隊伍後面,忽然間,各種記者從四面八方的角落裡奔出,使得全隊猝不及防,但似乎一半以上的目標都是他。
“薑先生,請問您為什麽要服用禁品呢?”
“薑先生,請問你現在什麽感受呢?”
“薑先生……”
薑銘旭閉口不言,面對記者,開口即錯,沉默是最好的選擇。艱難地從記者群體擠出,
上了大巴之後,隨行的隊友,甚至是昔日的好哥們都沒有一個願意和他說一句話,薑銘旭感覺自己已經到了人生陌路。 叮鈴鈴!是陳宏的電話。
“小旭,我們解約吧。”薑銘旭接起電話,但陳宏的話仿佛晴天霹靂,一下子擊碎了心中最後一抹期盼,險些昏厥過去,唯一的希望也化成了夢魘。
“小旭,你聽我說,就在剛才,足協竟然在第一時間對你下達了禁賽兩年的決定,這意味著你的足球生涯結束了,而且剛才我去了你說的那個地方,並沒有什麽空瓶子,也沒有看到監控,恐怕已經沒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了,那麽我們之間的合同也......”
腦袋裡蒙蒙作響亂成一團的薑銘旭此刻卻異常的冷靜了下來,說道:“好的,我知道了,陳哥,你來隊裡吧,我去拿合同。”
薑銘旭說完立即掛掉電話,沒有給陳宏任何的解釋機會,在座位上調整了下姿勢,卻看到一個個隊友都望著自己,在每個疲憊的隊友,助教等人的眼裡,他再次看到了各種各樣極為複雜的情緒,疑問,震驚!更多的還是嘲諷,淡然!
薑銘旭沒有在車上看到教練,躺在座位上靜靜地隨隊回去。
在國家隊未召集的期間,他們是可以使用國足禦用的體育場和訓練設施的,畢竟作為U17,也是國家隊的後備力量。
薑銘旭最後一個下車時,那若有若無的最後一絲僥幸也隨之湮滅,因為眼前的一切也印證了陳宏的說法,周圍沒有監控,也沒有空瓶子,自己口中的事情仿佛編造的一般。
“我要回家!”這是薑銘旭現如今唯一的想法,作為一個剛滿十六周歲的少年,這些肮髒的東西不應該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小旭,我……”見到薑銘旭打開私人更衣室的門,陳宏正坐在那裡,看到自己,扭扭捏捏卻又異常慌忙的站起來,手裡還拿著嶄新的紙張。
“陳哥,謝謝你。”陳宏的話還沒說出就被薑銘序堵住,掃了幾眼就已知道這就是那張所謂的通告書。
自己被禁止參加市級別及其以上級別的所有比賽,禁止時間兩年。
“呵呵,麻利而且夠狠,兩年,還是市級,去你的夢想,合同在這,給你,再見。”薑銘旭淡定的從衣櫃抽屜拿出合同,更衣室裡並沒有什麽私人物品,也沒有值得自己留戀的地方,轉頭就走,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小旭,你聽我說,我已經幫你報警了,我……”
無論陳宏說的什麽,薑銘旭已經走出球隊大門,再也聽不進去一句話。
去你的足球!
去你的夢想!
我這麽熱愛足球,最後還是倒在了熱愛的路上。
霹靂!
一道閃電落下,天空不知何時堆滿了黑雲。
“下雨了,快走!”
“這雨怎麽這麽突然?”
“天氣預報這麽坑人!”
薑銘旭正走在去火車站的路上,家裡並不富裕,為了支持他踢球,甚至自己寒暑假去歐洲特訓過,花費的巨額都是父母一點一滴辛辛苦苦賺出來的,火車站距離十幾公裡,打車少說也要五六十,為了省點錢,薑銘旭也打算徒步走過去。
“老天這是哭我,還是欺負我?回家怎麽向爸媽交代?”薑銘旭張開右手,一滴滴碩大的雨點打在掌心,就這樣薑銘旭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口袋中的手機叮鈴鈴響個不停,也不知在某個時候,突然間戛然而止,再也沒有響過。
“小夥子,小夥子,小……”
冥冥中薑銘旭感覺有人在呼喚自己,就像大海裡的一片孤舟,突然發現了大陸,薑銘旭感覺的到,一股強烈的陽光撲面而來,順眼望去,驕陽似火,徹徹底底的被喚醒了。
“我怎麽了,我這是在哪?”薑銘序四周望去,看到自己正卷縮在兩節車廂之間的角落裡,身上不知道何時被披上了一件衣服,同時也發現了旁邊蹲著一位年邁的老人。
“小夥子,你終於醒了,你看看你淋成這樣,肯定會感冒的,帶衣服了嗎,快去換一身。”老者摸著薑銘旭的額頭,露出一副焦慮的模樣。
“各位旅客朋友們,列車即將到達泰山站,請在泰山站下車的旅客準備好自己的行李下車。歡迎您下次乘車!再見!”突然間,一道聲音響起,仿佛天籟之音,衝擊著薑銘序的神經。
“我在火車上!”此時此刻,薑銘旭覺得自己思如泉湧,記憶滾滾而來,更重要的是,到站了!
“謝謝爺爺,衣服是您的吧,真是抱歉了。”薑銘旭感謝道。
“小夥子你可謝錯人了,乘服員那個小姑娘都喊你好久了,你死活醒不來,差點就要報警了,幸好老頭子我是半個醫生,為此人家可是把自己的衣服給你披上了,你得好好謝謝人家。”老人呵呵道。
薑銘序一愣,老爺爺說的很對,自己這樣半死不活的在火車躺下不可能會沒人管, 於是麻利的將乘務員的衣服疊好給人家送了回去,然後從行李箱中拿出一套衣服,轉身進了洗手間。
“從上京到這裡少說要七八個小時,我居然睡了這麽久。”薑銘旭洗了洗臉,聽到敲門,趕緊出來。
“爺爺,真的謝謝您,再醒晚點,我就錯過站了。”在門口依然看到老人站在那裡。
“呵呵,沒關系,我還有兩站也下車了,你這是從哪過來,怎麽淋成這個樣子。”老人關心道。
“上京。”
“上京?咦?孩子,你這件衣服是國足訓練服吧!是不是去試訓被淘汰了?”老人驚異。
“爺爺,很難想象的到,您居然認得這件衣服。”薑銘旭認真的看著老者,就算是球迷都很少有人去關心國足的訓練服是什麽,這話卻在一個老人的嘴裡說出來讓他感覺不可思議。
“呵呵,老頭子我以前也混過體育界的,是個鐵杆老球迷,當然見過。”
“哎,爺爺,一言難盡,我不知道我怎麽就被檢測出服用禁品,被逐出球隊了,還禁賽兩年,我的足球夢就這樣告別了。”
“還有這事?”老人突然想起了什麽,剛要問道,聽見廣播開始,已經到站了。
“爺爺,我要下車了,再見!”薑銘旭急忙道別,跟著擁擠的大部隊一起出了站。
老人看著薑銘序的背影搖搖頭,突然看到他值錢睡覺的地方,一張火車票丟在了地上,於是撿起來看了看交給了乘務員,喃喃道:“小夥子名字不錯,但要遵循本心,千萬別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