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凌晨六點鍾。
外面天已微明。
624號宿舍,郝運輕輕地起床洗漱,然後在雷風翔的呼嚕聲中帶上房門,走出宿舍。在如今這個年輕人都拚命熬夜然後上午補覺的年代,他算是一個異類,高中三年養成的早起習慣,讓他的生物鍾十分準時。
他來到食堂,簡單地吃了早餐後,就朝老校區走去。
老校區位於他們宿舍區的北面,是嶽麓大學最早的根據地。校區背靠國家5A級景區小嶽山,他們學校就因處在小嶽山山麓而得名。而他今天早上的目標,就是周遊小嶽山,為以後的晨練挑選合適的場所。
畢竟未來四年的時光,都需要在嶽大度過,給自己物色一個好的生活方式是很有必要的。
進入老校區,街道上已經有不少爺爺奶奶正在散步,看他們前進的方向,大多數也都是往北上山。郝運畢竟年輕,超越了一群又一群大爺大媽,根據路標從一條登山小徑上山。
小嶽山只有三百來米高,完全說不上險峻陡峭,但它佔地面積極廣,植被頗豐,山上多是被保護起來的古樹,鬱鬱蔥蔥,素有河東綠肺之稱。大部分林深茂密之處,根本無路可通,所以雖然是5A景區,但開發出來的地方其實不足十之三四。
郝運沿著不寬的石徑拾階而上,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這裡地勢稍平,山徑旁修有一座涼亭,亭上匾額書寫著“小嶽”之名,自然就是名揚江南的小嶽亭,此時正是初秋時節,小嶽亭四周的楓葉已經有了斷片式的火紅之色。
亭後是一塊三丈見方的空地。
空地上有十多個大爺大媽正排著整齊的行列在打太極,亭子裡的石凳上還擺放著不少寶劍,想來是大爺們舞劍之用。郝運從小便喜歡華國武術,這時不免駐足觀看,只見那領隊的大爺白須飄飄已然及胸,應該已經上了年紀。可郝運觀其步履沉穩,呼吸和緩,太極拳行拳出來,竟大有頓挫之力抑揚之感,可謂有柔中帶剛剛柔並濟之象,與其身後的大爺大媽們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郝運看得癡了,直到那白須大爺打完一套之後,他才回過神來,繼續往上。
小嶽山山頂,是好幾個各有特色的文化廣場,往西還有一座不大的佛寺。
作為喜歡華國文化的新一代青少年,郝運自然不會放過,一一遊玩,直到中午十一點半,才驚覺腹中空空。尋路下山,在食堂吃過午餐後,他回到宿舍,雷風翔、王劍飛都已不在。
作為一個並不是特別依賴朋友的人,他更喜歡獨處。
換過衣服後,他搬了椅子到窗邊,開始閱讀《論遊戲中的華國文化》。他鍾情於華國文化,喜歡運動,也愛閱讀,他的生活看起來似乎很無聊,可他自己樂在其中。
時間嘀嗒嘀嗒過。
雷風翔和王劍飛始終沒回來,等到郝運合上書時,才發現已經四點半了。
他稍作收拾,換了鞋,隨意抓了抓頭髮,便鎖上宿舍門趕往新校區的圖書館。
夏蟲語冰和他約定五點見面。
……
……
五點十分。
郝運蹲在圖書館大門外的台階上,他等的人還沒有到。
他看看手機,想確認一下時間。
嗡……QQ消息彈了出來。
“孤星,不好意思我來不了了,你先回吧。”
消息來自夏蟲語冰。
“這……什麽意思?”郝運愣了愣,心道說約的是你夏蟲語冰,
如今時間過了爽約放鴿子的也是你夏蟲語冰,你這妹子故意拿我尋開心呢吧…… 夏蟲語冰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對不起。”
看著屏幕上莫名其妙的兩條信息,不知怎的郝運竟發不起火,他本來想好好“教育”一下對方,可對方卻先一步道歉了,這讓他無奈地刪除了輸入框中的內容,回了句:“沒事。”
“嘿,郝運。”
突然,有人從背後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郝運轉過身,稍作沉吟便認出了對方:“好巧。”
作為四班四美之一,史青芬還是有很高的辨識度的,起碼她是郝運現在能夠叫出名字的為數不多的幾人中的一個。她雖然沒有冉冉那般讓人驚豔,但也當得起漂亮二字,尤其是此刻她身穿一襲素色長裙,晚風輕撫裙擺飄飄,給人一種白蓮初綻的清純感,讓人不自主地眼前一亮。
“你在這裡幹什麽呢?”史青芬眯著月牙似的小眼睛,一臉八卦地問道。
郝運如實相告:“等人,不過被放鴿子了。”
“這麽不巧的嗎?”史青芬語調轉低,似乎有些抱歉,“那你要去看我們班的友誼賽嗎?現在應該還沒打完哦。”
郝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那就一起吧。”
史青芬小心注意著郝運的神情,發現並沒有特別沮喪,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前行兩步和郝運並肩,朝籃球場走去。可郝運剛剛轉身,眼角突然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望了過去,眉頭立即皺起:“她……來了?”
“誰?”
史青芬本能地順著郝運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見一個纖瘦的少女背影。
郝運沒有回答史青芬,或者說他沒有聽到。對於那背影,他太熟悉了,盡管此時對方身上穿的並不是廣袖聽雪裙,但他依然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確定那背離而去的少女便是夏蟲語冰。
他的判斷,並非來自相貌或是身材。
事實上,真玄紀遊戲中的玩家相貌是隨機生成的,他雖和夏蟲語冰搭檔了足足一年,但他並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
此時他做出判斷的依據,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有人叫它氣質!
夏蟲語冰就有那種與眾不同的氣質,所以盡管此前從未見過,但他依舊肯定。
她明明來了,為何不現身相見?郝運心中疑雲叢生。
……
……
嶽麓大學新校區,籃球場。
木銳在這裡包了一個半場,班裡的男生按照宿舍分了六支三人隊。
此刻在場上的,正是以木銳為首的621宿舍對陣王劍飛組建起來的臨時隊伍。看這情形,似乎是木銳隊橫掃了其余五個小隊,這才有了現在自由組隊繼續向木銳隊挑戰的情節。
史青芬和郝運來得晚,問了問旁邊的同學才知道比分已經拉到了15:3。
王劍飛、程康智和另一個瘦高個兒組成的隊伍,到目前為止僅僅才得了三分。而這三分,還是程康智在外線找到機會投的遠距離三分,除此之外,他們再無得分。
郝運也愛打籃球,只在場下觀看了攻防交換的一個回合,就知道木銳隊的實力屬於碾壓級別的。
而造成實力碾壓的根本點,就在中鋒的對位上。
王劍飛隊三人都是偏瘦弱的身材,應該以機動性見長,所以並沒有合適的中鋒人選。王劍飛屬於定點投手,程康智的定位屬於得分後衛,在這種3V3的比賽中,也兼組織後衛的位置,這種人員配置下,他們隻好把身高有優勢的陸小天安排進去搶籃板。
事實上,身高一米九的陸小天大多數情況下是可以包攬籃板的。
可不幸的是,他現在對位的是噸位達到200斤、身高185的杜敏皋,這個四班最“壯”的男人,同時更是一個常年主打內線的中鋒。他的內線技巧完爆陸小天,再加上絕對的身體素質,導致王劍飛和程康智的投射基本上屬於一次性進攻。
當然,這並不是王劍飛隊被血虐的全部原因。
如果一次性進攻打得好,一投一個準,那也是可以和木銳隊周旋的。
可偏偏木銳作為隊伍的後衛,防守技巧十分出色,加之他體格壯碩,膀大腰圓,雖不及杜敏皋那般重若泰山,但也下盤沉穩。面對這樣的防守悍將,王劍飛和程康智不論是單打突破、換人防守,或者是擋拆傳切,都突破不了對方三人組成的防禦網,到最後往往只能勉強出手,這樣的結果就是命中率逼近於0。
一聲哨響。
隨著木銳突破上籃得分,比分定格在21比3,王劍飛他們輸得很慘。
木銳單手抓著籃球,和隊友挺立在籃球場中,盡情地享受著勝利。
雖然名義上只是友誼賽,但他們宿舍未嘗一敗的成績還是大大地出了風頭,就連和郝運一同前來的史青芬都免不了眉眼含笑,毫不吝嗇地誇獎著木銳他們的籃球技術。
“還有人想組隊上來玩玩嗎?”
木銳環顧四周。
他的另一個隊友朱嘉半開玩笑道:“好歹讓我們出出汗啊。”
“媽的,嘚瑟什麽。”王劍飛耷拉著腦袋,走到郝運身邊。
郝運拍了拍王劍飛的肩膀:“別不服氣,他們隊確實很強。”
這時,木銳也看到了場邊的郝運,直接將籃球扔了過去:“郝運,你不是和美女有約嗎?”
郝運哪裡料到木銳會二話不說直接將籃球扔了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有一陣勁風壓了過來。出於本能他迅速伸手,竟出人意料地將這偷襲飛來的籃球給接住了,不過盡管避免了被砸到,但木銳隨意一擲的力度竟然不小,他隻感覺雙臂微麻,心中不免對木銳的力量有了新的認識。
“你什麽意思?故意砸人的吧?”
王劍飛本來就心有悶氣,這時直接發作了出來。
木銳眼底閃過一抹毫光,他對郝運能夠接住自己這一球似乎有些吃驚。
“怎麽樣?來挑戰一下?”木銳不理會王劍飛,盯著郝運道,“我打了一下午了,說不定你有機會終結我的連勝。”
郝運直視著木銳的眼神,扭動著脖子發出喀嚓聲響,他撥動著手中的籃球,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們還沒這麽熟吧?”他皺著眉,對木銳籃球偷襲的行為很不滿,面對木銳的再三挑釁,他握了握拳,指骨錯動發出一連串劈啪聲:“既然你都說了,那就玩玩吧。”
他走上場,對著場外喊道:“還有誰想玩一下的,我們組個隊唄。”
四班其余男生一聽這話,紛紛低下頭去。
圍觀的其它學生,這時也都搖著頭,更有人直接喊道:“這裡誰能打得過他們啊?上去就是找虐,沒意思……”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我可以加入麽?”
就在無人應答之際,一道聲音打破了靜默。
人群讓開,身穿湖人隊球服的雷風翔走進了球場中。他頭髮已經有些汗濕,應該是已經玩過一陣了。
郝運拋球給他:“可以,隨便玩玩。”
雷風翔嫻熟地接過籃球,轉頭對已下場的王劍飛說道:“不再來一場?”
王劍飛見郝運和雷風翔都看著自己,心中戰火重燃,當即上場:“誰怕誰啊,今天就來看看到底是他621宿舍更強,還是我們624更剛!”
“可以開始了?”郝運看向場邊負責裁判的同學。
裁判看向木銳,待木銳點頭示意後,吹響了哨聲。
624三人各自落位,雷風翔走進內線,竟是直接貼近了杜敏皋。他這一動,王劍飛和郝運就心裡明白了,原來雷風翔也是打內線的。
杜敏皋看了看比自己挨了半個頭的雷風翔,笑道:“加油哦!”
而王劍飛作為射手,依舊和對方的朱嘉對位。
無論是雷風翔,還是王劍飛,似乎都在有意地把木銳留給郝運。
他們仨這是第一次在一起打球,在此之前,王劍飛和郝運甚至不知道雷風翔這個胖子也會打籃球……從身材上來說,雷風翔稍顯肥胖的體格, 是不太適合玩籃球這種技巧性運動的。但和杜敏皋比起來,雷風翔竟一點也不顯胖了,杜雷兩人擠在一起,讓場外眾多同學更加確信了“靈活死胖子”在籃球玩家中的比例不低。
第一回合開始。
球交到郝運手中,他開始運球,動作很熟練,控球很穩,看得出來是經常玩的。
木銳重心下沉,雙臂微張,作防守狀。
郝運帶球想要突破,好幾次假動作的嘗試,但都沒有晃到木銳。於是他開始胯下運球走動,不斷地換手運球,嘗試突破,但木銳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般在他面前佇立,任他左突右衝,卻始終繞不開甩不掉木銳。
“花裡胡哨的東西,都是沒用的。”
木銳對著郝運搖了搖頭,開頭鄙夷道。
“那可不一……”郝運趁對方開口之機,本以來找到了機會,打算持球突破。可他剛前邁出一步,拍出的籃球就被木銳一巴掌斷掉,木銳拍球的啪嗒聲,將他到嘴的話完全逼了回去。
“好快!”
這是郝運的第一感受。
趁著郝運失神之際,木銳持球單腳跨出三分線,然後迅速轉身殺入內線。
王劍飛因為之前替郝運拉開,而不能及時補防;雷風翔正在籃下和杜敏皋爭搶卡位,也不可能乾預到木銳。
就這樣,木銳長驅直入,輕松上籃。
籃球入網,場邊響起歡呼聲。
2比0。
“走神的話,你們可能會被剃光頭哦。”
木銳哼了一聲,得意洋洋地走到三分線外準備第二回合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