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話音落下,他攜一股驚人的氣勢朝著陳衝和席卷而去,仿若浩浩江水,洶湧澎拜。
“好!”
見此拳打來,他不禁低喝一聲,眼中有明亮之芒亮起,捏拳印,一拳順勢打出,有紫芒朦朧浮現。
這是紫陽拳第一式,紫日東升!
砰!
伴隨著一道撞擊聲,陳衝和直接橫飛而出。
他重重地砸在松軟的泥地上,砸出一個不淺的坑,右手垂落在地上止不住的顫動,有些痙攣,拳間皮肉撕裂,溫熱的鮮血順著皮膚流下,滋養身下大地。
“有形而無神。”
清源執事淡然開口,邁步向前,盯著不遠處的陳衝和,肅然道:
“紫陽拳貴為六品功法,非尋常功法可比,蘊藏本源玄奧之說,可謂是每一式都有諸多奧秘包含其中,比如方才的第一式紫日東升,乃是紫陽真人觀日升有感而創。”
“茫茫黑夜,雖有明月高懸,群星璀璨,但仍舊照不盡山河萬物,唯有待一輪驕陽升空,光如利箭,撕裂黑暗,氣勢恢宏而壯大。”
“於此情此景,你可有所悟?”
橫躺在一方的陳衝和站起身子,細細思索了一會後,道:
“月落日升,見大光明。”
“光明。”清源執事眸光若電,也不去看對方,負手身後,微揚著腦袋狀似自言自語道:
“千年前,年僅二十八歲,武道修為為孕靈境初期的紫陽真人創紫陽拳,一開始只有三式,且此功法初問世時,隻被評為二品下等功法,可謂是泛泛之輩。”
“但隨著真人修為精進,見識增長,感悟加深,功法被不變的演化,得到改善,最終推演到第九式,被評為六品中等功法,被定為紫陽峰傳承之法。”
“紫陽真人曾坦言,這紫陽拳一到九式之中,每一式都蘊藏了一種勢,契合天地,蘊藏本源。”
“他個人對其中的七種了然於胸,但尚有兩種只是稍微涉及,以拳法稍稍囊括,留希望於後人。”
說到這,清源執事將目光落在陳衝和身上,微微搖頭,有所感觸道:
“可你是否知道,這並非全部,至少不是終點。”
“八百年前,紫陽峰下代真人,於拳法第一式中明悟‘破之勢’,感悟自:拳出光明,撕裂黑暗,乃白天與黑夜之破滅,後演化出區別於‘光明玄奧’的‘破之玄奧’,故而此代真人的拳極重,堪稱無物不破。”
“七百三十年前,有真傳弟子何天,於拳法第一式中明悟‘變之勢’,感悟自:月降日升,乃天地之變,後演化出‘變之玄奧’,故而他的拳變化萬千,一拳打出,仿若將人困於幻陣之中。”
“五百年前,當代紫陽峰紫陽真人,於拳法第一式中明悟‘順之勢’,感悟自:月降日升,乃天地之命數,世間之定理,雖為最終演化成玄奧,但此人一拳打出,如浩浩大勢,有不順者,一拳滅之。”
“還有四百年前……”
清源執事靜立在不遠處,將有關紫陽拳的一些辛密一一講出,而陳衝和同樣靜立在一旁,仔細聆聽,心中有所感悟,也有些惆悵。
往事隨風。
待風止,清源執事目光轉去,低語道:“拳式看似死板,但亦有萬千變化,人雖靈活,可亦有呆板之說。”
“依前人所感,所悟而行,雖好,卻不夠。”
“明白嗎?”
“可以理解。”陳衝和回答道。
“那好我問你,這紫陽拳第一式之場景,你看到了什麽?”
此刻,清源執事看著不遠處地陳衝和,平靜開口道。
考慮了少許,陳衝和坦然道:
“什麽也沒有。”
聞言,清源執事點了點頭,身形微轉,淡然道:
“看拳。”
…………
這一天,陳衝和沒有回自己的茅屋,被清源執事留了下來,以藥浴洗禮,進行治愈。
木桶中,他盤膝打坐,除了腦袋和一隻右手外,全都浸泡在藥水中。
手是用來拿書的,書是清源執事給的,有關山水地理,人物遊記。
以執事所言,是為了增長見識,擴展心中的格局,也為之後的行走做好準備。
不得不說,今天白日裡對方一番話給了陳衝和極大的啟示,讓他明白,自己的拳式雖然已經達到了“入神得髓”的境界,但對於拳法的理解,遠遠不夠。
甚至那自己心中認為的“光明”,最初還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自己並無半點洞悉。
“說得容易,做得難,想要有所感悟,則是難上加難。”
翻了一頁手中的書,陳衝和不由暗歎一聲,側頭看了一眼窗外, 旋即又轉回了視線。
修煉無歲月,一旬光陰轉瞬即逝。
這日,陳衝和早早的從茅屋內走出,來到與羅峰和周浩事先約定好的地方,相談片刻後,他便邁步向著清源執事的竹屋走去。
進入屋中,他發現對方早就已經在等他,兩人之間的竹桌上放著一個信封。
“我要你代我走一趟,將此信交給我的一位故人。”
陳衝和將信接過,出聲道:“那人在那?”
“在離破天宗千裡外的河水城,城中一個名為王方和的人,若我記得不差,是個殷實的商戶人家。”
“河水城?!”
聽到這三個字,陳衝和接信的手忍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內心思緒起伏。
“怎麽樣了?”
坐在對面的清源執事察覺到他的異常,疑惑問道。
“尚未遠行過,千裡之遠,有些害怕。”陳衝和深吸口氣,壓下內心的諸多思緒,輕聲回答道。
“男兒遠遊,觀山河色,當意氣風發,劍指天涯才對,怎能如此畏縮,膽怯?”
清源執事瞪了他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
“再說你這身武力也不算差,一路上可能會有坎坷,但正好歷練一番,待你回來,鞏固一番,說不定可在半年後的外門大比中一出風頭。”
聞言,陳衝和苦笑一聲,隻得將信收入懷中,恭聲道:
“定然不負執事所望。”
說罷,他也長出了口氣,喝了一口茶,也不再多說什麽,站起身子,推門而出,越行越遠,直至消失在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