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趙語琴定住了身子,舉目朝著前方不遠處,兩棟房屋之間的巷道間看去。
那裡與四周一樣,漆黑一片。
可她方才明明看見有什麽東西在那裡!
疑惑間,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待馬車經過時,又仔細望了幾眼,但沒有任何的發現。
“真是奇怪……”
她口中嘟囔一句,將窗簾放下,背靠在車壁上,心情有些沉悶,內心困惑不解。
一旁的溫婉敏銳察覺到少女的異常,側過臉龐,輕聲問道:
“怎麽了?”
趙語琴抬手撓了撓頭,嗓音微顫,不確定般地開口道:
“剛才我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東西,但再去看時已經不見了……可能是我看差了。”
“嗯?”
溫婉輕“嗯”了一聲,移了移身子,來到另一側的窗邊,將簾子掀開。
入目所見,是朦朧的昏暗,隱約能看見兩側房屋的形狀,還有雨落的痕跡,很正常。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雨夜中居然無一戶人家點燈,放眼看去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看了少許,她放下簾子,轉頭看去,剛想開口,所坐的馬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
溫婉一下撞在了前方的桌子上,口中下意識地驚呼道:
“蠟燭!”
而此時,一旁的趙語琴已然做出了反應,她一個前撲,於千鈞一發之際將要倒的蠟燭穩住。
“沒事吧,婉姐姐。”
她將蠟燭重新定在桌子上,邊揉著腦門,邊側身看去。
“沒什麽。”溫婉回應道。
“我去看看。”
見對方回答,趙語琴悄然松了口氣。
隨後,她彎著腰朝著車簾的方向走去,抬手掀開一角,剛要開口尋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卻愣在了那裡。
她的神情一下子複雜,眼中有茫然與驚懼交替,她發現趕車的風師兄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前方領隊的眾人也不失去了蹤跡。
她所看見的,只有兩匹拉車的馬。
再往前,是安靜佇立的房屋與無盡的風雨。
“啪。”
突然,她感到有什麽東西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渾身一個哆嗦。
下意識間,她就要一個擒拿手下去,但猛然想起自己的身後是溫婉,旋即強行壓住內心的驚恐。
無聲無息間,一張看不清的面容從她的身後浮現,雙眸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聲音依舊是那麽細細柔柔道:
“語琴,發生了什麽事情?”
聽到熟悉的聲音,趙語琴深吸口氣,咽了唾沫,聲音微顫道:
“父親,穆爺爺和師兄他們,他們都不見了!”
一邊回答,她一邊縱身跳下馬車,朝著後方看去,見後面同樣是空無一人。
唯有大雨如注,房屋靜謐。
一瞬間,她先前剛因溫婉而湧現出來的安定與勇氣全部崩潰瓦解,心情難以遏製地跌落,五官無言的扭曲,似乎要糅合在一起。
她呆立在空地上,任憑雨水摔打著自己,將衣物淋濕。
不知過了多久,忽地有吱嘎聲響起,蓋過了漫天的雨聲,清晰無比地傳入趙語琴的耳中。
那聲音帶著一股難言的魔力,使得失魂落魄的趙語琴無法控制地,並近乎機械式地轉過了腦袋,看向了自身右側的房屋,那裡有一扇木門正緩緩打開。
有柔和的橘黃色光芒從門縫間透露出來,一點點的擴大,將漆黑驅散,將雨的痕跡照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幾乎是下一刻,趙語琴轉過了身子,神情茫然,雙目無神地朝著那打開的門走去,步伐平穩,堅定有力,在泥地上留下了不淺的腳印。
可尚未走出兩步,忽有一股大力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與此同時有密集的雨落聲響起。
噠噠噠……
不知何時,溫婉已經撐著竹傘來到了趙語琴的身後,在她的手中拿著一截蠟燭,燭火碧綠,並有一縷分出,蔓延開來,化為一隻虛幻的大手抓在了少女的肩膀上,製止了她的行動。
幾息後,趙語琴回過神來,先是看了一眼四周,繼而視線微抬看向上方,最終轉身向後,看見了柔弱女子溫婉。
對方依舊如先前那般平靜,只是臉上因燭火的緣故,多了了幾分駭人的慘綠色,看起來極為恐怖。
她張了張嘴,但卻被對方的手勢止住,在心靈深處聽到了有些飄忽的聲音。
“語琴妹妹別怕,走,姐姐帶你去找他們。”
趙語琴怔了一下,嘴巴微張,但沒有發出聲來,過了許久,重重地點了點頭。
哐當!
哐當!
而在此期間,有摔門聲接連響起,伴隨著陣陣陰風呼嘯,大雨滂沱。
原本昏暗的四周被橘黃色的光芒所侵蝕,有身影從那屋中,從那小巷間走出來。
趙語琴循著其中的一個聲音看去,見原本坑窪的泥地上,出現了震動,有了裂痕,只聽“砰”的一聲,一隻手伸了出來!
隨後,是一隻,一隻,又一隻,密密麻麻,仿若春天田地裡,瘋長的野草,想要觸及天空。
…………
“怎麽樣?”
街道上, 趙麟龍看著從馬車中退出來的老者,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情略顯焦急地問道。
“先不急。”
老者沒有回頭,將目光看向站在馬車一側的青年風賀,向其招了招手。
風賀連忙快步上前,上身前傾,湊過耳朵仔細聆聽老者的講話。
“明白了,穆爺爺。”
聽罷,風賀沉聲點頭,繼而抬手掀開車簾一角,便見有慘綠色的光芒滲透出來。
他沉吸了口氣,鑽進了車廂之中。
同時,老者朝著圍攏在車廂四周的眾位鏢師,喊道:
“繼續趕路,去鎮北的城隍廟修整。”
“是。”
眾人大聲回答。
“去吧。”
老者揮了揮手,來到趙麟龍身旁,壓低嗓音道:
“應該是魂沒了。”
“魂沒了?”
趙麟龍口中嘀咕,暗自重複了一遍,一下子想到了什麽,開口道:
“是因為那件寶物的緣故?”
“有關系,但不大,不然不會到現在才發生。”
回想起這近兩個月的行程,趙麟龍輕輕頷首,對老者的話有所信服,接著又道:
“那你說,會不會與這‘天變’有關?”
“有可能,但以我看來,最大的可能還是與這慶雲鎮有關。”
老者雙眼眯起,說話間將目光看向兩側的房屋,看著那亮著燈火,但靜謐無聲的房屋,神情愈發凝重。
忽然,他的視線突地停止,眼眸難以遏製地一點點睜大……